“對不起。”
杜琛自嘲的笑了笑,她在學校之外,亦如高牆之外,蹲著站著或趴著,仿佛身處另一個世界,形如陌人。橫在她身前的欄杆,就像是為了某個儀式的自我救贖。
“劉心鳶在哪?”
韓粟一方面吸引住杜琛的注意力,一方面要想盡辦法的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通知紀樸軍帶著警察迅速趕過來,這真是一個高難度的動作。
“我腳下。”
杜琛低著頭往後面瞧了一眼,顯得有幾分漫不經心。
她為什麽會在學校的高牆之外,韓粟現在不想思考這個問題,想出去太容易了,可是...她為什麽沒有離開呢。不過韓粟很快便釋然了,逃又能逃到哪裡去呢,皆是死路一條。
他看向了身後側的張梓萌,隻得寄希望於她,瘋狂的給她使眼色,不過張梓萌悲痛欲絕,旁若無人的抱頭痛哭起來。在這個時候失去理智可不太好,韓粟一臉陰沉,冷冷的注視著杜琛。
“她睡的很香,心鳶很久都沒有這麽輕松過了,不要打擾她。”
杜琛凝視著眼睛,如同毒蛇吐蕊,氣氛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她微笑著回答,那笑容非常的滲人,讓人不寒而栗。
韓粟現在顧不上那麽多了,人暫時沒事就好,他們還有時間。
“你也看過那本書對吧。”
韓粟把聲音壓得很低,盡最大可能的轉移話題,他不想激怒杜琛,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無故流逝。
“對——瑪莉亞的凝望...在梓萌之前我就看過了。”
杜琛頓了頓,不知道該不該說,可是轉而一想都已經到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呢,於是索性直接說了出來。
張梓萌沒有說話,眼神呆滯,神情略有恍惚。
“我早該想到的,在陸羽得知了這個秘密之後,這本書你們基本上就已經放棄了,直到陸羽身死,你們按奈不住心中的好奇,再一次的前往圖書館,重啟了塵封數月的純白愛戀。”
“呵呵,你們怎麽可能想到,就連梓萌都不知道我也在看那本書——瑪莉亞的凝望啊,讓人欲罷還休。”
杜琛咬著牙,那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裡蹦出,如同指甲在玻璃上摩挲,讓人頭皮發麻,腦袋一陣‘嗡嗡’的炸響。
“是呀,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和張梓萌都懷著同樣的心裡,以為陸羽死後這個秘密就沒有人知道了,殊不知陸羽也不是最初的發現者,而他,這個秘密的窺探者,正在暗處緊盯著獵物上鉤...”
“對...我們上鉤了。”
杜琛直言打斷了韓粟的話,她拚命的攢住手中的匕首,面目猙獰如同死神拿著奪命鐮刀懸在每一個罪人的頭頂。
“他不是喜歡八卦麽,喜歡偷窺別人的隱私、秘密嗎,他知道的太多了,必須為此付出應有的代價,只有這樣才能警告其他人,不要企圖窺探別人秘密,因為代價你承受不來。”
“對,窺探別人秘密是不對,但是你也不能審奪他人性命。”
“為什麽不?他該死...”
杜琛冷笑了幾聲,情緒越發的激動,森然道。
“那薄俊輝呢,他也該死嗎?”
“我不知道,他知道這個秘密,看不起我。”
“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太多了,包括我...我們都該死嗎?”
“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們高高在上,拿著秘密無情的嘲笑我們,
薄俊輝要是,劉心鳶也得死。” 韓粟無言以對,杜琛的內心已經逐漸扭曲了。
2012年冬,星期天,那天還下著小雪,陸羽從校外回到寢室,只有杜琛一個人在看書。陸羽往床上一鑽,便縮在被窩裡睡著了。杜琛明顯看見陸羽在瑟瑟發抖,臉色發白仿佛大病一場,這麽冷的天還穿著絲襪,她不敢相信,好奇心的驅使下,杜琛小心翼翼的翻看了一下。的確就是單薄的絲襪,竟還有粘滑的感覺讓她格外的惡心,而且杜琛還在陸羽換下的內衣褲裡發現了一條男士四角內褲,這讓她直接聯想到了張梓萌的一番話。杜琛嚇壞了,假裝鎮定的繼續看書,直到晚上劉心鳶、張梓萌、趙婷玉等人陸續回寢。陸羽慌了神,假裝去樓道間倒垃圾時一並將換下的內衣褲丟棄在了最東面的垃圾桶裡,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杜琛找回了這些證據,將其和自己的一件胸罩包裹,一同藏匿在了長筒靴內,隨後丟棄在了二樓露台,漸漸被淡忘。
436寢室六個女孩們的關系正逐漸緩和,就像剛上大學一樣還能在一起手牽手的嘻嘻哈哈。然而命運就像是掙不開的枷鎖,該來的總會來。因為一系列的變故再加上停電,陸羽無意中向張梓萌提及了秘密,從這一刻開始,她知道自己的秘密沒有落入她的手中。那諱莫如深的笑意只有杜琛一個人看得懂,只有杜琛一個人感到害怕,她害怕436寢室六個女孩的關系會再次決裂,杜琛越想越不對勁,偷偷的溜出了寢室,她要和陸羽談談。
陸羽不見了,窗口還閃著白光,杜琛緊張的靠近窗口,小心翼翼的往下面窺視,她把心提到嗓子眼處,縮在了黑暗的角落。陸羽抓著布帶,一點一點艱難的往下滑,不到一分鍾一切就都完了。杜琛的額頭一直在冒冷汗,怎麽辦陸羽就要拿回屬於自己的秘密了,杜琛攢著手裡的衛生紙,就像捏著陸羽一樣,越拽越緊。不行,不能讓她拿回那個屬於她自己的秘密。杜琛心一沉,兩手顫抖的包裹起衛生紙,她顫顫巍巍的伸出手來,攀上了那道岌岌可危的裂痕,使出了莫大的力氣,就像撕碎一張紙那樣簡單。她站在窗口,仿佛在雲端,只聽得陸羽嗚咽一聲,畫面便永遠定格在了那張驚恐的臉上,四目相對,便天人永隔。
杜琛往後退了幾步,汗水已經模糊了眼眶,粘濕了睡衣,她一遍又一遍的擦著汗水,像夢遊一般悄然的回到了寢室,上床睡覺,內心竟然從掙扎到波瀾不驚。
陸羽的死在學校掀起了軒然大波,不過卻被時間給衝淡了。大半個月以後,張梓萌再次翻開了那本書,與劉栩擦肩而過,危險悄然降臨,張梓萌沒有察覺,杜琛同樣也沒有察覺。
“你也喜歡這本書?”
“是……沒…沒啊,我就看看,嗯…看看…”
杜琛下意識的應了聲,扭頭卻看見了一個陌生的人,醍醐灌頂般的連聲否認。
劉栩看出了杜琛的尷尬以及局促和不安,露出了狡黠的目光。
杜琛慌了神,被劉栩看的渾身不自在,假裝鎮定的合上了書籍,趕緊蹲下身來,推了進去。
“哦,張梓萌也喜歡這本書。”
劉栩意味深長的說道。
杜琛聞言,眉頭緊皺,硬著頭皮的轉過身來,她直視著劉栩,冷冷的問道:“你什麽意思?”
“誒,你和張梓萌是一個寢室的吧,你是不是喜歡她?”
“不喜歡!”
杜琛撇開他,十分硬氣的回答。
“那這樣啊,我就去問別人了。”
劉栩無奈的聳了聳肩,臉上閃過一絲的險惡。
杜琛停住了腳步,甩過臉來,森然道:“別跟我來這套,有話直說。”
“行,既然你不喜歡她,我就去追她了,你去幫我做她的工作,把她的愛好,喜歡吃什麽,一般會在那裡經過,通通告訴我,你明白嗎?”
杜琛沉默了,她握緊了拳頭,不禁泛紅了眼眶,一咬牙暫時答應了下來。
“留個聯系方式吧?”
“不用了,明天你在這裡等我,記得帶筆和紙。”
劉栩覺得無所謂,反正人在學校也跑不掉,索性一口答應了下來。
劉栩高興壞了,回寢室衝了個涼水澡,他討厭寢室的氛圍,哼著歌跑到了學校冷飲店,這個距離南苑操場最近歇腳的地方。
他羨慕坐在裡面的小情侶, 想象著以後男男女女比翼雙飛的畫面,腎上腺不自覺的加速分泌,劉栩感到輕微的腹痛,就去上了個廁所。杜琛死死的盯著這個高大的身影,內心深處反覆的鬥爭,畏畏縮縮的退進了廁所間,她並沒有鎖住,只是用背牢牢抵住了。
接下來是衝水的聲音,僅一牆之隔,杜琛明顯的感覺到了劉栩的溫度,真實卻令人不敢相信。她借著水聲抽出了腰間纖細的皮帶,然後‘哐當’一聲,隔壁的門開了,劉栩對著鏡子整理著自己幹練的短發,嘩嘩的自來水衝擊聲刺激著她的神經。廁所裡自備著紙巾,她擦拭著手掌心的汗水,用衛生紙包裹了一層又一層,接著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門。好機會,劉栩正在洗臉,他無暇顧及身前身後。杜琛在心裡默數了三聲,一擊得手,勒住劉栩的頸脖就往廁間拉。他慌亂的蹬著雙腿,突如其來的一幕令他措不及防,身高優勢絲毫沒有給劉栩帶來一丁點便利。杜琛咬著牙,她牢牢的夾住劉栩的臉,偽劣的皮帶差點就被擰斷了,劉栩的掙扎動靜不小,卻被門外的自來水聲完全遮掩了。
杜琛背靠著牆壁,重重的喘息著,她不能放松警惕,冷飲店算是個不大的公共場所。片刻,杜琛跪了下來,用衛生紙包裹的手掌迅速的擦拭地板,鎮定的走出了廁所。她用力的推了推,身高優勢的劉栩竟在這個時候發揮了絕大的作用,廁所竟在裡面反鎖了。
“這廁所壞了嗎?”
杜琛轉身走向了左邊的廁所,恰好有一人趁此之際趕緊溜了進去,生怕她搶了廁位一樣。
這樣,秘密就沒有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