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溫暖如春,可在距離飄渺城百裡外的地界,卻是冷得緊。
青山,綠水,寒風。
這是鷹嘴山,樹木茂密,怪石嶙峋,地形複雜,宜開山立寨,忌燒烤打炮。
車隊在林間小道磕磕絆絆的行進,車隊中央立著一杆小旗,“虎行鏢局”四個大字虎虎聲威,隨風招展。
虎行鏢局是江南一帶的後起之秀,服務好,收費低,頗得人民喜愛,常獲五星好評。
前些日子,虎行鏢局接了齊氏布行的標,要把一車銀子和兩車上好綢緞運到白締城。
董千舒是虎行鏢局的鏢頭,江湖人稱“千臂刀”,雙刀舞起來像是千刀齊至,令人防不勝防,傳說是個煉體巔峰的選手。
至於傳說是不是靠譜,那就沒人知道了,商人嘛,總是要做點營銷廣告的。
太陽正當頭頂,卻一點也不熱。董千舒吆喝:“天黑前要過鷹嘴山,別偷懶了!過了鷹嘴山,再走10日不到,便可交差!到時候董某做東,大夥兒敞開了吃,敞開了喝!”
眾腳夫齊聲應了個諾,加快腳步。
漢子們手臂上的肌肉繃的緊緊的,汗水從背上一直流到褲腰,濕了一大片。
前方忽然傳來馬蹄聲,噠噠噠兩匹黑馬由遠及近,馬上各坐一黃袍漢子。
兩騎手奔至車隊前方,便即減速,一左一右的分開,緩緩從車隊兩邊跑過。
董千舒眉頭一皺,不由得捏緊手中大刀。
又走得一段,那兩匹黑馬又折返回來,一模一樣的分開兩邊,掠過車隊,其中一位黃袍漢子還衝董千舒笑。
待兩馬跑得不見影子,一名鏢師湊到董千舒耳邊,低聲說道:“鏢頭....”
董千舒擺手,沉穩的說:“莫慌,我省得。”
在董千舒的吩咐下,車隊改了隊形,放慢腳程,開始緩緩通過鷹嘴關。
此處地形頗為險峻,口大尾小,四面環山,形似鷹嘴,是一處交通要道,歷來是各山寨爭奪之地。
行得一刻鍾,虎行鏢局的車隊來到鷹嘴口,只見地上直直的插著六柄短劍,攔在他們必經之路上。
一年紀稍大的鏢師看了短劍一眼,啊了一聲,對董千舒說道:“是趙六妹!”
董千舒點頭,不敢越過短劍,伸手示意車隊停下,自己走上前去,朗聲說道:“在下虎行鏢局董千舒,見過趙當家的!”
他這聲呼喊底氣充足,聲音遠遠傳了出去,在山間來回激蕩,顯出不凡功力。
此話一出,林間步出一個女人,身材苗條,眉眼含笑,卻有一條刀疤從額頭劃到腮幫子底,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董千舒瞧著眼前這人,心知她就是盤踞在鷹嘴山的強盜的大當家趙六妹。
這趙六妹本是個嬌滴滴的小美人,不知怎的竟上山當起了強盜,還破了相,看得董千舒一陣可惜。
不過可惜歸可惜,他們此時還是敵人,不可輕視。
董千舒朝趙六妹一拱手,唱道:“當家的辛苦了!”
趙六妹笑眯眯的說:“掌櫃的辛苦。”
董千舒拿出一袋銀子,遞到趙六妹面前,道:“途經貴地,無意叨擾。趙當家在此打獵,想必渴得厲害,這有些銀子,給當家的買水喝。”
趙六妹接過銀子,輕輕掂了掂,沒說話。
董千舒自覺禮數已到,對方也接了錢,想必是不會為難自個了,於是拱手道:“董某差事在身,便不打擾諸位兄弟雅興,改日備足禮物,
再與當家的敘敘,趙當家請了。” 說罷他轉身招呼車隊,便要離開,誰知趙六妹忽然呵呵呵怪笑,說道:“為何要改日?我見今日禮物就挺多的。”
“這......”董千舒一愣,不知趙六妹意欲何為。
一鏢師見狀,趕緊又拿出一小包銀子,遞給董千舒。
董千舒會意,將其遞給趙六妹,說道:“請趙當家的賞臉。”
趙六妹瞥了錢袋一眼,輕笑道:“這點銀子,就想打發我麽?”
董千舒見對方卻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心頭起火:“這人好不講理,我對你恭恭敬敬,你卻不按規矩辦事,難道想劫鏢不成?”
他望著趙六妹,心想,哼,瞧你如此瘦小,沒想到脾氣卻不小,我董千舒混江湖的時候,你還不知在哪吃奶呢?
他按捺火氣,冷冷道:“趙當家想怎地?”
趙六妹指著那幾部馬車,淡淡的說:“車留下,人走。”
董千舒一聽,火氣蹭的就上來了,這趟鏢足有上萬兩銀子,要是鏢丟了,他們還不得賠的傾家蕩產?
不,傾家蕩產還不夠,他們以後都沒臉在道上混了,貨物被劫走,鏢師卻完好無損的回家,名聲傳出去,這樣的鏢局誰還願意找?
這夥鷹嘴山強盜是要把他們往絕路上逼啊!
董千舒冷哼一聲,右手放在刀柄處,說道:“趙當家好大的口氣,只怕車子太硬,你吃不下。”
趙六妹咯咯咯笑得花枝亂顫,她笑了一陣,對董千舒道:“董掌櫃這就不知道了,我牙口一向很好,不信你看。”
趙六妹指著董千舒身後,董千舒下意識的回頭, 後邊是自己的車隊和鏢師,加上樹木花草,再無它物,而鏢師們也茫然的望著自己,哪有什麽異樣?
董千舒莫名其妙,剛要回頭,隻覺得小腹一痛,一柄飛刀便已插入肚臍。
“你!”董千舒大怒,此時方知趙六妹蓄意偷襲,不由得懊悔萬分,忍痛拔出雙刀,朝趙六妹撲去。
趙六妹邊退邊笑,連連發出飛刀,全被董千舒擋了開去,此時四下呼嘯聲起,強盜紛紛從林間躥出,與鏢隊廝殺起來。
董千舒衝鋒一陣,始終接近不了趙六妹,他隻覺得腸子好似被攪起來切斷一般,痛不欲生。
他心知自己要糟,卻始終想不出趙六妹為何要破壞規矩,下此毒手。
幾名盜匪圍了上來,被他一雙大刀劈死,趙六妹窺得空隙,連飛三刀,其中一刀扎進董千舒脖頸中,董千舒魂飛天外,卻喊不出聲響,嘴裡咕嚕咕嚕冒著血泡,倒地身亡。
鷹嘴山的強盜有著壓倒性的人數優勢,不出一刻鍾,鏢師均被屠殺乾淨,一個不留!
那些運貨的腳夫躲在一旁,瑟瑟發抖,趙六妹踢了他們一腳,道:“起來,把貨物運上山,你們就可以滾了,誰要是偷懶,老娘便一刀殺了。”
腳夫聽了,連聲答應,立刻撩起袖子乾活。
趙六妹扭著腰肢,走到董千舒屍體旁,得意的笑道:“什麽千臂刀,真是笑掉老娘大牙。”
說罷,她重重的朝董千舒屍體吐了一口痰,不小心吐出一顆爛牙,她微微一愣,啐道晦氣,轉身就走。
趙六妹剛走沒幾步,迎面就來了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