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問劉佔遠:“那封草上飛的威脅信，你沒來得及處理?”

　　“對，當晚太過混亂，我們沒商量好。”

　　凌宇唔了一聲，心中了然。

　　自古以來，協調多人做事都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說什麽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可哪有這麽容易齊心?

　　親兄弟都難以齊心，更何況八個各懷心思的人。

　　白嘉說道:“草上飛得了一種怪病，一個人躲在山中。我偶然之下遇見他，那時他已經快死了，他求我找個風水好的地方，把他葬了。”

　　凌宇哦道:“原來如此。這世上沒人知道草上飛已死，所以你便嫁禍到他身上?”

　　“嗯。若是計策成功，張奇年將會在一個死人身上消耗一輩子。等他老得走不動了，我再帶他到草上飛墳前，告訴他真相，讓他知道自己一直在找的居然是個死人，哈，那時候他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我要讓他死也不甘心，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嘉笑得臉都扭曲了。

　　趙松菊也在此時開口道:“全德公收養的第一個孤兒，是我。”

　　凌宇微微點頭，又轉向白嘉:“那麽，還差最後一塊拚圖。”

　　白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凌公子，佩服，佩服。”

　　他思緒起伏，忽然睜眼，對凌宇說:“這一切都是我的計劃，與他們無關。若要換花飲霜，便拿我去換吧。”

　　劉佔遠大急，攔在白嘉面前，叫道:“不！不！不行！你還年輕，你，你……要換，就拿我來換！反正我已經活夠了！阿嘉，你還年輕，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白嘉苦笑:“可我的心已經老了。”

　　他推開生父，對凌宇道:“走吧，別讓你的花飲霜等太久。她在牢裡，隨時可能堅持不住。”

　　劉佔遠急的面紅耳赤，拾起地上的木棍，叫道:“他就只有一個人，咱們有八個，還怕他不成?凌小子，我告訴你，誰也別想帶走我兒！”

　　霎時之間，氣氛莫名地緊張，白嘉平靜的望著凌宇，劉佔遠一副隨時拚命的架勢，趙鐵牛、趙松菊、陳有錢三人充滿敵意地看向凌宇。

　　蘭忠勇杵在一旁，不知所措。

　　李雷一隻手摟著妻子，一隻手悄悄捏緊拳頭，韓梅則撫著肚子，一副憐愛神情，似乎周遭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凌宇卻搖頭道:“我剛才說了，還差最後一塊拚圖。只有這最後一塊拚圖也齊了，我才能去換人。”

　　凌宇盯著白嘉。

　　白嘉終於反應過來，說道:“趙家村的59具屍體中，有一具是廖小錘的。”

　　凌宇愕然:“竟然是他?”

　　“對，張奇年給了大小錘兩人很多錢，叫他們屠村。廖大錘和廖小錘因分贓不均，吵了起來。當時廖大錘一進村子就強奸婦女，然後躲進屋裡睡覺。廖小錘覺得不公平，再加上錢是大錘拿的多，所以…..”

　　白嘉說得輕描淡寫，可凌宇卻聽出言語間那壓抑的情感。

　　也許當時廖大錘一進村就強奸的婦女，是白嘉眾多養母中的一個，他躲在屋子的角落，眼睜睜看著親人被施虐，卻無力阻止。

　　或許連哭都不能被允許。

　　就連呼吸，都不可以沉重哪怕一分。

　　如果可能，白嘉大概會希望時間永遠定格在陽光明媚的夏天，義母用粗糙的雙手，一邊為他縫補破損的衣衫，一邊嘮叨讓他不要打架;遠方炊煙嫋嫋，呼喚著他的味蕾。

　　如果可能，他大概希望新年永遠不要到來。

　　白嘉臉上古井無波，繼續述說著往事:

　　“那一天我剛好和朋友們玩起了躲貓貓，躲在一個隱秘的地方，因此沒人發現。那是我最得意的一個藏身處，從來沒有小夥伴能找到我。沒想到，這場玩耍竟救了我一命。”

　　“我躲在暗處，看到廖大錘向廖小錘認錯，廖大錘承諾少拿一份，廖小錘這才滿意。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廖大錘走後面，接下來我就看不到了。不到一眨眼功夫，我就聽到一聲慘叫，當時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後來出去一看，才發現廖小錘死了。”

　　凌宇聽得心驚膽戰，從這兩個匪首的外號來看，應該是親兄弟。

　　為了一點錢，廖大錘竟然對親弟弟下手，其心腸之毒辣，手段之陰狠，實是令人不寒而栗。

　　白嘉繼續說道:“那廖小錘年紀雖比我大，身材卻瘦小，於是我將他的屍體燒了，燒成一堆焦炭，教人看不出他的面目，世人便以為我死了。”

　　凌宇哦道:“原來如此。”

　　怪不得官方記載死者五十九，趙鐵牛的紙人卻只有五十八。

　　原來其中一具屍體竟是匪首，而趙鐵牛被趙百家召集，知道真相，自然不會把趙百家算進去。

　　而張奇年本來就是要滅口，廖小錘死了正和他意，也就懶得追究太多，所以此事便成了一筆糊塗帳。

　　蘭忠勇接口道:“後來的上山剿匪，便是張奇年殺人滅口之計，那廖大錘怎麽找都找不到，恐怕也早已被張奇年殺害。”

　　凌宇:“怪不得我拿出那封密信時，你們這麽激動。原來廖大錘還沒死，一直捏在張奇年手中。”

　　白嘉搖頭:“不，也許廖大錘早就死了，張奇年是騙趙六妹的，到時候隨便拿個人頭湊數，也不是不可以。”

　　凌宇揉了揉太陽穴，道:“那麽，所有的拚圖都已完整了。接下來，才是好戲登場……”

　　白嘉點頭:“是。”

　　白嘉平靜向凌宇走去，仿佛是走向絞刑架的囚犯，而絞死他的，將是無情的命運枷鎖。

　　劉佔遠眼見親兒子要赴死，粗暴的扯著白嘉，將他推開，然後對凌宇說:“讓我去。你跟蒼泊炎說，一切都是我計劃的，人也是我殺的，其他人都沒動手。”

　　趙松菊哼了一聲，道:“你找了兒子十五年，才剛認不久，還未享天倫之樂，就這樣死了，未免可惜。”

　　劉佔遠怒道:“那不然要怎樣?難道我們也要殺人滅口嗎?將凌宇殺了，然後遠走高飛?”

　　趙松菊挺起胸膛， 走到凌宇面前，說:“讓我去。是我先作了偽證，害花飲霜被抓，那就由我來承擔。”

　　白嘉卻攔住趙松菊，道:“你要害她，還不夠格。蒼泊炎早就懷疑花飲霜了，你做不做偽證，都不重要。那蒼泊炎十分厲害，你去頂罪，恐怕三言兩語就被套出話來，只會把大家都害了。只有我能應付他。”

　　“你不能去！若進了大牢，那張奇年不知要如何炮製你，讓我去吧！”劉佔遠聲淚俱下。

　　眾人吵成一團，凌宇冷冷地說:“吵什麽！讓趙百家去！”

　　白嘉聞言，甩開父親的手，笑道:“看，苦主發話了，讓我去。”

　　劉佔遠還要再爭，凌宇接下來的話瞬間震撼全場。

　　“誰說趙百家是你了?”凌宇指著自己，道:“趙百家不是我嗎?”

　　“什麽　　”一聲什麽之後，好半天沒人說話。

　　全場鴉雀無聲。

　　白嘉終於無法保持淡定，結結巴巴的說:“你，你怎麽是趙百家?我….我才是啊.....”

　　凌宇微微搖頭:“不不不，不是這樣的。其實這個故事還有另外一個版本。”

　　“另外的版本?”

　　“對，年少的趙百家親眼目睹恩人被屠，從此，他心中便埋下了復仇的種子。他隱姓埋名，暗中查訪當年的事件，終於查到了趙家村被屠的真相，並策劃了一起針對張家的復仇行動。而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所用的假名，叫做…………”

　　凌宇的話如平地驚雷，在無心苑裡炸響:“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