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掌門在跳舞,台下弟子在宕機。
凌宇一直處於五雷轟頂的狀態,連系統的成功提示都沒注意,他一遍遍的想,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任務是完成了沒錯,我不會死了,但為什麽一點喜悅的感覺也沒有?
對,確實不應該高興,因為百裡繪死了。
這個認識不到100天的小姑娘,就這麽死了。
他說不上是什麽感覺,自認為與百裡繪的交情還沒到尋死覓活的程度,頂多就是新認識的朋友。
但為什麽,為什麽就是覺得心裡很堵?
南霸先剛才說,她一直有隱疾,若是情緒太激動,病情便會爆發。
情緒激動…..情緒激動…….
她是因我而死!
如果不是我,她不會與外公吵架吵那麽厲害,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我!
凌宇非常沮喪,百裡繪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朋友,兩人相處融洽,調皮靈動的百裡繪讓他苦悶孤獨的心情得以緩解。
現在卻死了。
他渾渾噩噩的走著,走著,他不知是如何離開會場的,也不知要走向何方。
他本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從來沒有殺過人,現在卻有人因他而死,而且還是他的朋友。
用朋友的命換自己的命,到底是對是錯?如果能夠選擇,他又會如何選擇?
他不知道。
他也想活命,但有時候,死的人比活的人輕松。
轟隆!
雷聲炸響,霎時間,雨點連成了線,“嘩”的一聲,天塌了似的,暴雨鋪天蓋地傾瀉下來,劈頭蓋臉地砸向凌宇。
他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撲面而來,卻絲毫不去理會。
那些東西打在臉上,仿佛很冷,又仿佛什麽感覺也沒有。
他走在電閃雷鳴的山林中,每一顆雨滴都猶如千斤重錘,狠狠錘在心頭,不知不覺間,又走到那一汪山中湖泊。
狂風呼嘯,他覺得那是老天在嘲笑他,到底嘲笑什麽,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坐到那塊經常給她講故事的石頭上,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自己很傻。
死過一次的人總會認為自己已古井無波,凌宇本以為自己對生死已經無所謂。
可誰能想到,當死的不是自己時,卻更難受。
他坐著坐著,忽然大笑。
死便死了,那又怎樣呢?事已至此,為什麽要跟自己過不去?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罷了罷了,我可是鐵石心腸的惡魔孤狼,才不要為了這點小事變成哭哭啼啼的瓊瑤劇。
霎時之間,他的心又變得堅硬起來。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就當是與一位老朋友暫時分別吧。
即使這個暫時有點久。
抹了把臉,可雨水又把眼睛糊上。
他決定找個地方躲雨。
冒著狂風暴雨前進,難以分辨方向,走著走著,前方居然有一處洞穴,他趕緊衝了進去。
待把臉上的雨水抹掉,睜眼一看,洞裡赫然有個人!
“臥槽!”凌宇嚇了一跳,借著明亮的月光,朝那人瞧去,只見對方正瞪著大眼睛,朝自己定定地望著。
凌宇隻覺得腦袋一炸,渾身起滿雞皮疙瘩。
那不是百裡繪是誰!
生怕看錯,他又揉了揉眼睛,百裡繪依然在那兒,不增不減。
她身影清澈,多麽晶瑩的存在。
兩人四目相對,身後嘩啦啦的雨打地,
激起片片漣漪。 凌宇試探道:“百裡繪?”
對方點了點頭,反問:“你…..你怎麽來了?”
凌宇衝了過去,洞穴不深,幾步就跨到底,他抓起百裡繪的手,喜道:“你沒死?你還活著!”
百裡繪幽幽的說:“你看我像鬼麽?”
掌中的小手細嫩滑膩,雖有些冰涼,但依然帶著人的溫度,哪裡像鬼?凌宇大喜,心中一塊大石霎那間落地。
凌宇忽然想起她生病的事,急道:“你怎麽不看大夫?走,快回去!也許你的病還有救。”
百裡繪吐了吐舌頭,尷尬的笑:“看什麽大夫呀,我又沒病。”
“……..”凌宇心中一動,突然冷靜下來。
他把百裡繪上上下下仔細瞧了個遍,她雖然有些憔悴,臉頰也凹了,但還真不像是快要病死的人。
凌宇問:“你是騙人的?”
“嗯。”百裡繪點頭。
原來那天百裡繪跑掉之後,不久就被南霸天抓住了,並關進小黑屋。
她又氣又怒,鬱氣難疏,當晚就生了一場病。
但隻是小小的感冒而已,以她的身體素質,很快就能自愈。
可這小妮子靈機一動,想起凌宇曾經給她講過的故事:一個女主角死後男主角幫她完成心願的故事。
百裡繪便依葫蘆畫瓢,裝病到底,裝到後面乾脆死了算逑。
她對罡氣有著極高的操控天賦,利用氣來虐待自己,體內氣流亂竄,南霸先也看不出什麽問題,還以為百裡繪真的沒救了,急得質壁分離。
看著外公難過又後悔的樣子,百裡繪心裡暗爽,直到前天,她眼見快要瞞不住了,乾脆死遁,直接躲進山裡。
凌宇還不知道這些緣由,兀自問道:“那你怎麽不回家?你外公擔心死你了。”
百裡繪的臉抽動一下,道:“我怕被打死。”
空氣突然安靜。
凌宇想起舞台上的掌門,默默地點頭。
雨滴嘩啦啦的摩擦,在粗糙的地上摩擦。
兩人陷入了沉默。
“……..”
“……..”
“你還是浪跡天涯吧。”
得知百裡繪無恙之後,凌宇長舒了一口氣。
從得到系統開始,經歷希望-絕望-希望-絕望-希望-絕望-驚喜-絕望….過山車都沒這麽刺激。
凌宇感覺自己差點被玩壞。
忽然放松下來以後,他覺得像是跑了10萬公裡似的,身心俱疲,瞬間累成一灘爛泥。
累覺不愛。
他閉上眼睛,享受這難得的安寧。
可是身邊有個討厭的聲音打擾了他的安寧:“凌哥哥…..我冷…..”
媽的,別吵,累死老子了,現在不想動。
他連嘴都懶得張開,只在心裡說話。
過了一會兒,那個討厭的聲音又開始了:“我真的好冷…..”
凌宇突然驚覺,整個身子猛地挺直。
“啊,糟了,她可千萬別著涼,萬一真的生出大病,那就慘了。”
他現在可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於是他把身上衣服脫了下來,擰乾……很好,擰不乾。
他將濕淋淋的衣服丟到一旁,放眼四顧,洞裡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可以禦寒的東西。
百裡繪似乎也淋了些雨,雖然沒有凌宇那麽嚴重,但衣服也濕了3分之1,風不斷的往洞裡灌,小姑娘被吹得瑟瑟發抖。
凌宇問她:“你不是掌門千金麽?應該很厲害吧,會不會火球術?”
“火球術是什麽?”
“點火啊,或者用內力發熱,你不會麽?”
百裡繪眯起眼睛:“怎麽可能會,你在開玩笑麽?”
好吧,這不是西幻魔法師的設定,凌宇歎了一口氣,來到百裡繪身前,為她擋風。
其實,本來憑百裡繪的實力,這點寒冷是不會當一回事的。
可為了裝病,她已把自己的身體攪得亂七八糟,再加上大半天沒進食,自是無法禦寒。
好在身前有了一堵牆。
一堵人牆。
呼呼的山風遇到了阻礙,再也攻不進少女身前一尺。
百裡繪問:“你不冷嗎?”
“不冷,而且….就算冷也要幫你擋。”
百裡繪聞言,頗為感動:“你…你對我真好。”
凌宇心道:你為了救我,竟然撒下彌天大慌,我為你擋一下風又怎麽了?
十分鍾後。
凌宇牙齒咯咯打顫,心道:“臥槽好冷,我剛才裝逼我錯了。”
百裡繪看到凌宇的窘態,柔聲道:“凌哥哥,別硬撐啦。”
凌宇瞥了她一眼,不硬撐不行啊,咱也沒有辦法…..除非你召一頭地獄火來。
這麽大的雨,山路又滑,黑燈瞎火的也不可能下山。
百裡繪看著打抖的凌宇,猶豫了一會兒,道:“兩個人靠在一起會暖和些。”
她說這話的時候不敢看他,眼睛一直望著地面,聲音小得像蚊子。
嫋娜少女羞, 歲月無憂愁。
凌宇也知道,互相擁抱會讓熱量流失速度減緩,但問題是他自己身上還濕著,並未乾透,而且…..
“你的衣服也濕了。”他點出致命的地方。
濕衣服穿在身上,即便擁抱也沒什麽卵用,除非......
他一直不提這事,就是不想出現如此尷尬的情形。
更何況他的褲子也被大雨淋濕了。
百裡繪何等聰慧,凌宇說了半句,她自是一點就通,臉紅紅的扭過頭去。
他們僵持了10分鍾。
“哈嚏!”兩人同時打了個噴嚏。
百裡繪內心:媽呀好冷,我剛才矜持我錯了…..
於是她用命令的口吻,朝凌宇凶道:“你過來!”
*
以前玩仙劍的時候,李逍遙和趙靈兒那邪惡的一晚是這樣的:只見他們把被子一蓋,緊接著畫面一黑,三秒過後,屏幕上就是如下幾個大字:“天亮了”。
當時年少的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後來長大了,經歷多了,讀的書也多了,我才明白,這種蒙太奇手法簡直惡意滿滿啊!
譬如經常有作者寫到男女主角情深意濃時,到最後關頭畫面一轉,下一句就是“天亮了”。
簡直無恥!
這會對讀者幼小的心靈造成多大的創傷你知道麽!我最看不起這種作者,絲毫不敢直面慘淡的人生,不敢書寫淋漓的細節!
不扯那麽多題外話,言歸正傳,繼續回到凌宇的故事中。
*
天亮了,凌宇被耀眼的陽光照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