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晴。
蕭林黎明即起,做完早課,吃罷早飯,便獨身一人去了位於蕭卜亭劃出的禁地區域中的破舊小院,經由秘密甬道出府,在衣服店鋪轉乘馬車來到不知具體位於何處的偏僻院落。
校尉阿瞞已經等在院門外。
見到蕭林走下馬車,校尉阿瞞不發一聲直接轉身就走。
蕭林暗暗感到有些頭痛,心想今天還得不管三七二十一揮劍殺人不成?
在偏僻無人的巷道裡折來轉去好一陣,蕭林隨著校尉阿瞞再一次來到那棟陰暗血腥的建築。
蕭林這時才想到一個細節。
為何他在過去的十二年裡,從沒見過甚至聽過平川城有一棟這樣藏汙納垢的建築?
這般想著,蕭林站在門前,竟沒及時跟進去。
校尉阿瞞看了一眼怔怔呆立的蕭林,瞬間猜到了蕭林心中所想,沉聲說道:“這裡是黑獄,平川城裡只有一小撮人知道。”
“黑獄?”蕭林細思這個名字背後隱含的深意。
“不用瞎猜,黑獄就是見不得光的牢獄,用來做見不得光的髒事,以往是四大家族與城主府共管,現在由我全權掌控!”校尉阿瞞居然耐著性子給蕭林做出解釋。
蕭林立即明白其中意味。
他也不再耽誤時間,邁步走進黑獄。
跨過門檻那一瞬間,蕭林歎了一口氣,心中暗道:“殺人就殺人吧,反正手已經髒了。”
武者的氣機感應非常靈敏,尤其是高階武者。
校尉阿瞞將蕭林的心態變化感知得一清二楚,想了想,隨口說道:“昨天你殺的六個人都是惡人。”
蕭林一愣,過了一會兒才明白校尉阿瞞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一暖,然後又心生寒意,對校尉阿瞞生出另一番看法來。
外粗內細,長於察言觀色揣摩人心,都是惹不得的狠角色!
隻一小會兒,蕭林心中閃過許多念頭。
校尉阿瞞微微搖了搖頭,轉身繼續向裡面走去。
蕭林趕緊跟上,問道:“校尉大人,今天是什麽安排?”
校尉阿瞞說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蕭林暗暗吐槽,每一個惹不起的大佬總是一個樣,都不喜歡把話說透。
惹不起,真的是惹不起。
走了沒多久,校尉阿瞞領著蕭林路過二十幾個審訊室而不入,卻進了一個陰冷的大房間。
房間很寬敞,隻放了一張長桌和一個置物架。
置物架前站著一個頭髮亂糟糟的老頭,正看著置物架上擺放著的一件件器具傻傻笑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仿佛那一件件精鋼鑄就的刀、鉸、剪、鉗並不是冰冷死物,而是不著一絲一縷的婀娜美女。
蕭林感到一陣惡寒,身體不自主顫抖幾下,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得,又是一個惹不起的。
“解老頭,這小子交給你了。”校尉阿瞞冷冷丟下一句話,直接掉頭就走。
蕭林徹底傻眼了。
解老頭轉過身來,仔細打量了蕭林一眼,嘿嘿笑道:“是你這小子,我記得你。昨天你也來了,嗬……殺人不眨眼呐,不錯,是個好苗子。”
蕭林很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別打什麽鬼主意啊,你跑不掉的。”解老頭一眼洞穿蕭林的想法,好心提醒道,“校尉大人走的時候隨手布下了一道秘法,三個時辰內,這個房間隻許死人進,不許活人出。”
蕭林並不信解老頭的話。
這時恰有兩個人抬著一個蒙了一塊大長布的擔架向這個房間筆直走了過來。
蕭林雙眼微眯,等著看這兩人是如何做法。
沒成想這兩人在門口處就停了下來,將擔架放在地上,推進門裡。
看這樣子,好像真的是隻許死人進,不許活人出啊。
在蕭林愣神的功夫,解老頭向房門走了過去,衝蕭林招手喊道:“別傻站著了,過來搭把手。”
“哦。”
蕭林應了一聲,稀裡糊塗就跑過去,與解老頭一起抬起擔架,向長桌抬去。
將擔架擱在長桌旁邊的地上,解老頭嘩的一下掀起大長布,露出擔架上的屍體。
“搭把手,一起抬上去。”解老頭彎下腰,雙手托住屍體的雙肩,衝蕭林喊道。
蕭林皺了皺眉頭,硬著頭皮抓住屍體的雙腳,與解老頭一起將屍體抬上長桌。
這屍體還是新鮮的,體溫沒徹底涼掉,手摸上去還能感到溫熱,顯然剛剛才弄死。
“惹不起,惹不起,真的惹不起!”蕭林心裡瘋狂吼著。
解老頭狐疑看了一眼蕭林,搞不懂蕭林為什麽抬完屍體後就怔怔站著。
“莫不是嚇傻了?不對啊,這小子昨天還殺人不眨眼來著。”解老頭搖了搖頭, 低聲嘀咕一句,然後走到置物架前取下幾件必備的器具,放在一個木製托盤上,端至長桌上。
“別傻著了,來來來,人體解剖了解一下。”解老頭戴上一副薄薄的白色手套,拿起一柄略顯細小的尖刀,衝蕭林喊道。
“啥?了解啥?”蕭林一時間還沒回過神。
“人體解剖啊。”
解老頭像看傻子一般看著蕭林,理所當然說道:“校尉大人說你要學殺人劍。要殺人自然得先了解人,不然如何殺?等你廢個半天功夫在別人身上割下數十道無傷大雅的口子,人家一劍自你第五肋間隙刺進去,嘿……你就死了。”
感覺解老頭說的很有道理,蕭林竟無言以對。
解老頭的絮絮叨叨仍在繼續:“小孩打架才難分難舍,高手過招片刻間決生死勝負。
城主大人為什麽能力壓四大家族?其實就是因為四大家族沒人能接得住城主大人一劍,聯手也不行。
四大家族也沒人敢接城主大人一劍,因為無論怎麽擋,怎麽躲,城主大人就是能以各種方式一劍刺死人!
說了這麽多,就問你一句,人體解剖你學不學吧。”
蕭林很想拒絕,但是一想想橫豎就是一劍刺死個人的瀟灑恣意和蕭家未來三年的一半收入,只能咬牙點頭說道:“學,必須學!”
解老頭突然興奮起來,看著長桌上的屍體兩眼冒光,揮舞著尖刀嚷道:“來來來,皮膚、淺筋膜、脂肪、深筋膜、肌肉、骨骼……一層層剝了它。”
蕭林雙腿抖如篩糠,心中瘋狂大吼,惹不起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