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林回到小院,枯坐無語。
十二年前,在得知這是一個武道昌明的世界後,蕭林便一直在做著心理準備。
他知道殺人是一件必然的事,沒法避免,或遲或早而已。
因為你不殺人,人便殺你!
但真刺出那些劍,蕭林還是陷入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狀態中。
他感覺自己的臉上粘膩不堪,雙手不間斷地散發著血腥味。
目之所及處盡是模糊的血肉,慘白的骨頭,和倒在血泊中不瞑目的一個個人。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快殺了我吧!”
“求求你,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兒,求求你放過我。”
“來啊,動手啊,哈哈哈……爺要是眨一下眼睛,爺就是你孫子!”
“我死後必不入輪回,我要化成厲鬼,我要找你們索命,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那些嚎啕、呻吟、喊叫、咒罵不絕於耳。
殺人不是砍瓜切菜,蕭林一時間還驅不散蒙在心上的那一層血色。
不至於心智崩潰,但決然做不到泰然處之。
尤其是這些死在蕭林手上的人與他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他也並不知這些人有沒有取死之道。
就而且算這些人都犯下了罪孽,蕭林也不覺得自己是在除魔衛道。
因為蕭林刺出那些劍的動機並不純。
除開第一劍是心生不忍,不願看到那個男人再被老頭凌虐,接下來的幾劍只是因為不想讓蕭家未來三年的一半收入打水漂。
淺顯言之,蕭林是因財殺人,作了惡!
“作惡就作惡吧!”
枯坐良久,蕭林長歎一聲,自石凳上起身,向屋裡走去。
既然手上已經沾了鮮血,而且以後還會沾上更多的鮮血,那就不立貞潔牌坊說自己是迫於無奈,蕭林索性光棍承認。
他找了一個木盆,打了整整一盆水,用力搓洗雙手。
換過一盆水,蕭林大力揉搓臉頰。
再將身上的衣服全脫了,蕭林開始清洗身體,用掉好幾盆水。
直到確定身上、手上、臉上都再聞不出血腥味,蕭林才覺得心裡自然一些。
頗有些掩耳盜鈴自欺欺人的意味。
“掩耳盜鈴就掩耳盜鈴吧。”
蕭林自言自語一聲,換上乾爽衣服,拿出玄階下品武技“九劍”的秘籍,開始翻閱。
看他這樣子,似乎已經不準備繼續糾結了。
本金手指默默點了一個讚。
雖然先前血腥一幕上演時,本金手指悄咪咪切換掉了視角,沒有與蕭林一同經歷。
哎,說來慚愧!
同是穿越客,蕭林能做到的,本金手指做不到。
果真是存在即合理,哪怕是偽主角,本金手指也當不稱職。
既然如此,那本金手指就好好做一個金手指,幫一幫蕭林偽主角吧。
“金手指大大,你說我父親之前告訴我的理由……是真的嗎?”
正翻閱秘籍的蕭林這時突然發出詢問。
本金手指瞬間愣了。
蕭林這家夥怎麽像是本金手指肚子裡的蛔蟲似的,本金手指剛剛起了幫他的念頭,他就發來詢問,這時機不要太緊湊哦。
算了,先不計較這些。
本金手指其實也和蕭林一樣有些懵逼,於是模棱兩可回道:“有真有假,具體的,你自己琢磨。”
為了避免露餡,本金手指趕緊發出通知:“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趕緊提升你的實力先。你手上的這本武技還行,趕緊學。” 說完,本金手指立即切換視角,溜了溜了。
咳咳……上面那一句劃掉。
本金手指是去打探情報去了,目的地:蕭卜亭的書房。
果不其然,蕭卜亭的書房內正上演著不堪入目的PY交易。
蕭卜亭與方一人面對而坐,兩人大眼瞪小眼呢。
過了片刻,方一人問道:“為什麽要刻意瞞著他?”
蕭卜亭回道:“沒有完全隱瞞。”
方一人搖頭說道:“他應該知道事情的全部。”
“是應該知道。”蕭卜亭先點了點頭,然後聲音略微低沉下去,“但不是現在。”
方一人皺了皺眉:“你不說,他自會起疑。”
蕭卜亭平靜說道:“那就讓他去猜。”
方一人敲了敲桌面,語氣稍有些不悅:“心意不通達,學不成劍。”
蕭卜亭眯眼想了想,然後肯定說道:“不會有影響。”
方一人問:“你不是他,你怎麽知道?”
蕭卜亭說道:“我是他父親。”
方一人沉默片刻,突然冷冷盯著蕭卜亭的雙眼,低聲喝道:“他是林姨生的!林姨當年為什麽傷重不治,你比我更清楚。”
蕭卜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臉上瞬間露出些許悲傷和沉痛。
似乎在方一人面前,蕭卜亭無心偽裝。
方一人又語氣冷冽說道:“你害死了林姨,現在還想以同樣的方式害死林姨的兒子嗎?”
蕭卜亭聞言,用力深吸一口氣,然後直視方一人的雙眼,平靜說道:“他是我兒子,我不會害他,現在不告訴他,是不想他的心境受到影響,耽誤了修煉速度。”
方一人冷笑:“你當年也是這般自以為是,說什麽不讓林姨知道是不想耽擱林姨的恢復,最後被夏天虯打上門來,還是靠林姨拚死才把他擊退。”
說著,方一人突然站起身,厲聲喝道:“林姨是被你害死的!”
聽到這句話,蕭卜亭突然之間蒼老許多,像是精氣神被人抽離了一樣。
方一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又很快斂沒。
他繼續說道:“所以我不會再讓你害死林姨的兒子!你明天如果還不告訴他這件事情的全部,那就我來說。”
撂下這句話,方一人身隨意動,化作一縷清風,自書房消失。
方一人走後,蕭卜亭沉默許久。
書房裡空氣的溫度隨著蕭卜亭的沉默而逐漸下降著。
沒過多久,一應家具上都浮現出絲絲縷縷的寒霜。
突然又有一陣清風吹進書房,將這些寒霜盡數吹散。
方一人悄然再臨,留下了一句話,又悄然消失。
“劍是殺人利器,學劍必須見血。蕭林連殺六人卻沒有崩潰,他的心智比你認為的更成熟。”
蕭卜亭歎了口氣,愈發沉默。
他何嘗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