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位於南京城東北,北臨長江,層巒疊嶂,連綿起伏,風光優美,尤以楓葉著稱天下,享有“第一金陵明秀山”美譽。
鳳翔峰為棲霞山之主峰,孤峰獨峙,卓立天外。鳳翔峰之西南山巒,形如臥龍,名為“龍山”;其西北之山坡,狀若伏虎,名曰“虎山”。
棲霞寺位於棲霞山主峰鳳翔峰西麓,坐東朝西,環境幽靜,山門、天王殿、大雄寶殿、祖師殿、伽藍殿、藏經樓、韋馱殿、接引殿、三聖殿、地藏殿、鹿野堂、碧霞元君殿等建築鱗次櫛比,金碧輝煌。
然而這都是以前,奈何年久失修遭遇錢荒,往年絡繹不絕的香客遊人全都不複存在,三十一房僧院數百僧眾也是跑的一乾二淨,只剩下了主持一念老和尚和小徒弟顧家師徒二人。
熊楮墨在上山的時候發現一個致命的問題,這群體格和腦袋不太好使的太監們沒有武器,真不知道赤手空拳的他們哪裡來的勇氣造反,也是日了狗了。
他順手撿起一塊青磚,看著身後的爬山爬成皮皮蝦的眾人,上火的說道:“哎呀,都別愣著了,沒家夥的趕緊找家夥,實在不行板磚也行啊!”
轉眼間一堵坍塌的殘牆被一掃而空,有了板磚他們覺得底氣立馬足了許多,眾人拎著板磚吭哧吭哧的往燈火處殺去。
一念和尚有裸睡的習慣,其實主要是為了省衣服,他剛躺下就豎起了耳朵,踢了身旁的顧家一腳,不可思議的說道:“顧家,奇了怪了,為師怎麽聽見有驢叫聲?”
顧家滿臉的不情願,掙扎著爬起來,嘟囔道:“少來,滅燈就滅燈,別說那沒用的。”
還沒等顧家下火炕,禪房的破門就被五大三粗的奧觀海一腳給踹開了,三十幾個人呼啦一下子就擠滿了禪房,每個人的手中都提著一塊板磚。
一念看著滿屋子凶神惡煞的太監們都嚇傻了,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你們……幹什麽?我……我沒……沒錢,窮的就剩……就剩一個小徒弟了。”
熊楮墨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來到一念和尚的身邊替他掖了掖被角,笑道:“老鄉,正式通知你們一句,從現在開始棲霞寺被我們征用了。”
門外松樹下的那頭小毛驢,看著四周齊腰深的野草驢眼直冒精光,配合地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一念和尚都傻眼了,他頭一次覺得當和尚竟然還有生命危險,顫抖道:“諸位好漢,你們是要強佔我棲霞寺嗎?”
熊楮墨搖了搖頭,眉笑眼開的說道:“大師,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強佔,隻是臨時征用,是征用。”
一念和尚看著滿屋子的磚頭欲哭無淚,心想:征用?說得好聽,這跟強佔有什麽區別嗎?
他原本是想把棲霞寺發揚光大的,可發揚發揚著就落敗了,想著這份兒基業就要毀在自己手中,悲從心來,哽咽道:“你們是那一部分的,也好讓老衲我死個明白?”
熊楮墨咧嘴一笑,朗聲說道:“從現在起,我們就是山裡部分的!”
小和尚顧家眼尖,盡管燭光黯淡,他依舊是一眼就看見了在禪房門外探頭探腦的前任縣丞熊守仁,激動地喊道:“師父,他們是官家!江寧縣丞熊大人在哪裡呢!”
熊楮墨把手放在嘴裡哈了口氣兒,伸手在顧家的卵子上彈了一下,把他給塞到了被窩裡,笑道:“小朋友別亂說,俺們不是官家,俺們是正兒八經的人義軍!”
一念和尚心頃刻間就懸到了嗓子眼,
他狠狠地瞪了顧家一眼,心說壞了,他們要不是官家被人認出來豈有不殺人滅口的道理? 熊楮墨看著眼前臉色煞白的像門外冬雪一樣的師徒二人,心中愧疚難當,寬慰道:“二位不必多想,我們是正兒八經的老百姓的軍隊,真正的為老百姓辦實事兒,跟動不動就砍人頭張召忠不一樣!”
王破瓢愁眉苦臉的提醒道:“砍頭的是張獻忠,不是張召忠!”
熊楮墨老臉通紅,訕訕一笑,說道:“差不多,差不多,張獻忠和張召忠,差不多!”
奧觀海衝著炕上一念和尚和顧家揚了揚下巴,晃了晃手中的板磚,說道:“他們認出我們來了?怎麽辦?這個節骨眼兒上可不能婦人之仁,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出去,剩下的交給我們搞定。”
王總管猴急地擠了進來,吃力地舉著手中的板磚,尖著嗓子說道:“對,這裡離著南京城就幾十裡地,為了聖駕的安危著想,不能留活口!”
一念和尚見他們要殺和尚滅口當場就嚇吐了,自己被人赤身裸體的圍困在屋子裡,裡三層外三層,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出。
熊楮墨眉頭一皺計上心來,搓了搓手,說道:“諸位,諸位,稍安勿躁。咱們剛拉起隊伍來,正是用人之際,殺人多不吉利,為什麽不讓大師入夥啊?”
刀子嘴豆腐心的王破瓢看著蜷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的小顧家想起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心疼的說道:“對對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讓他們入夥就是了,犯不上要了他們的性命。”
一念和尚根本就沒得選,忙不迭的點頭說道:“我們入夥,我們入夥!”
熊楮墨忍不住心中暗讚一聲:牛逼啊,一場危機竟然被我消彌於無形之中。
他一把攥住一念和尚的手,激動地說道:“大師,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隊伍駐南京地區辦事處,而你就是南京辦事處主任!怎麽樣,高興不高興?”
強行被拉入夥的一念和尚哭喪著臉說道:“高興!高興!真高興!”
熊楮墨滿臉興奮地說道:“大師,請你放心,我們不會白住。從明面上來說棲霞寺還是棲霞寺,我們一定會想方設法的幫你把棲霞寺做強做大的!”
一念和尚心痛的無法呼吸,他琢磨著明天就讓小徒弟顧家去通知官府來抓這幫賊人,強顏歡笑道:“多謝!多謝!感激不盡!”
顯然奧觀海不相信這毫不牢靠的聯盟,拿起桌上的茶碗一把摔碎,就在眾人不知道他究竟要幹什麽的時候,他撿了一片鋒利的碎片就把自己的手給割破了。
他把自己的血滴進了顧家還未洗刷的大白粗瓷碗中,朗聲說道:“別說那麽多廢話了,歃血為盟吧,那樣你好我好大家好!對燈發誓,如若背叛大家,爹死娘死全家死!”
燈屬火,火屬陽,陽主壽。中國傳統有燈火神,主司善惡陰陽,如果人說了假話,神明會念咒語詛咒此人,折壽殞命的,所謂人死如燈滅。奧觀海這誓言可謂是歹毒至極。
剩下的眾人紛紛劃破手指跟著起誓,熊楮墨真不知道奧觀海一個老外研究這麽多中國文化幹什麽,被逼無奈也咬破了手指,跟著起了誓。
隻是當他說到如若違背誓言爹死的時候,熊守仁的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現場除了“皇帝”熊守仁享受特權豁免起誓外,就是一念和尚和顧家沒有起誓。
奧觀海是個張飛繡花的主兒,他把破瓷片遞給了一念和尚,甕聲甕氣的說道:“大師,請吧!不過遁入空門的你就不能這麽說了,你得說:如違誓言,房倒屋塌寺廟垮!”
一念和尚看著熊守仁心裡那叫的一個不是滋味,望了一眼身後的顧家,雙手合十心中唱了一聲佛號,說道:“對燈發誓,永不背叛,如違誓言,房倒屋塌寺廟垮。”
顧家還是個孩子,什麽也不往心裡去,跟著說了誓言以後,久不見生人的他不一會兒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棲霞寺最不缺的就是禪房,雖然許多是殘垣斷壁還沒有房門,但是也比在寒冷刺骨的北風裡凍成冰棍兒強。
熊楮墨心中一陣暗爽,自己這他娘的就算是在棲霞寺佔山為王了,在這亂世之中總算是有了一個落腳之地了。
“皇帝”熊守仁佔了一間大房,屋裡點了篝火,在王總管的陪伴伺候下蜷縮在一念和尚進貢的破棉被裡早早睡去。
“太子”熊楮墨是留宿在一念和尚的屋中的輾轉反側死活就是睡不著,開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興奮的,後來他發現這特麽就是凍的。
小和尚顧家的被子蓋住頭就蓋不住腳,蓋住腳就蓋不住頭!
熊楮墨猶豫了半天,滿臉賤笑的抹黑湊到了一念和尚的身旁,推了推他輕聲說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大師,我發起了加入你的被窩的請求:一、同意,二、同意。”
沉思的一念和尚聞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想著跟一個十六七的小夥子誰在一起他就覺得惡心,緊了緊被窩說道:“我能不能選三?”
熊楮墨當場就義正言辭的給拒絕了,開始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忽悠。
一念和尚耐不住他的軟磨硬泡,一會兒就敗下陣來,把自己的破棉被甩給了滾刀肉熊楮墨,自己則坐在炕上眼觀鼻鼻觀心打起了坐。
熊楮墨心滿意足的把棉被搭在了顧家的身上,和衣睡去。
他剛一睡下,一念和尚就在炕頭的櫃子裡拿出一床新棉被,一床隻有在過年的時候才舍得蓋一次的棉被,心滿意足的睡去。
熊楮墨醒來後果然沒有食言,接連數日帶領眾人把殘敗的棲霞寺收拾的上下煥然一新。
自古太監多人才, 就連那些有礙觀瞻的殘垣斷壁和破窗亂門也都被太監中的泥瓦匠和木匠們給修葺一新。
一念和尚見此是笑的合不攏嘴,自己這那裡是落草為寇啊,這分明是招了一群免費勞動力啊,高興的心裡隻念阿彌陀佛。
海捕文書很快就貼滿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就連鄉野之村也沒有遺漏。
這日,熊楮墨專程男扮女裝來到了棲霞山不遠處的村子裡看海捕文書,見野爹熊守仁的賞格隻有區區二十兩讓他好一陣生氣,這簡直是官家對他們莫大的侮辱,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
王破瓢看著眼前花容月色的熊楮墨,忍不住手癢捏了他屁股一把,一臉賤笑地調笑道:“好俊的小娘子,走,跟大爺去那邊的小樹林瀟灑一把去?”
熊楮墨抬腳狠狠地在王破瓢的腳上攆了攆,附在他的耳邊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他娘的還真是人老心不老來,你有那功能嗎?
上邊的人畫的壓根就不像,上面所有人的多名走都收就是沒有我的名字,男扮女裝完全是多此一舉。
走,跟本太子去城裡一趟!”
王破瓢抱著腳齜牙咧嘴的說道:“你瘋了,去城裡幹什麽?”
熊楮墨顛了顛手中的銀子,挑眉笑道:“你不是會煉鋼嗎?我要買些打鐵的家夥什兒,趁著官府還沒有發現做些小玩意兒,三十幾個人人吃馬嚼的,總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王破瓢撇了撇嘴,罵道:“去你大爺的吧,想給白姑娘早點贖身就直說,別說的這麽冠冕堂皇,哎哎哎……你別走這麽快,大爺的,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