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之中,所有人都擠在熊楮墨的馬車旁,瞠目結舌的看著他穿針引線,如同縫合衣服一般縫合盧象升身上的傷口。
熊楮墨額頭布滿了豆大的汗珠,滿手鮮血的他用桑樹線一一縫合了盧象升身上一十八處傷口,隻到最後在縫合的傷口撒上了從松江府重金購得的金刀如聖散他才長舒了一口氣。
熊守仁望著昏死過去的盧象升眉關緊鎖,砸了砸嘴舌說道:“老二,盧督師現在可是個燙手的山芋,帶著他我們恐怕凶多吉少啊。”
孫梧藤曹讚同的點了點頭,面露難色的說道:“留下盧督師會將我們置於危險之中,不管不顧他是必死無疑。”
熊萬裡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不滿的說道:“小子,用三百多口人的性命去冒險,值得嗎?”
熊楮墨苦笑一聲,用烈酒清理掉了手上的血跡,說道:“這麽多年,他救過的人不止三百人。他死了不過是得到一個忠烈的稱號,他活著可以拯救成千上萬的人,所以值得。”
熊萬裡冷哼一聲,歪著鼻子說道:“小子,你可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們現在是朝廷眼中的逆賊!”
熊英豪氣勢洶洶的說道:“就是,他是誰?他是盧閻王!!!往西可全都是民賊,帶著他一起上路,被發現剁成肉醬都算咱們祖墳上冒青煙!”
尤其是熊家的百姓們對熊楮墨再三違背族長熊萬裡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很為惱火,這簡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們的底線。
眾人七嘴八舌的紛紛站出來埋怨和職責熊楮墨的種種不是,一時之間他成了眾矢之的。
反倒是那群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太監們毫不猶豫的站在了熊楮墨的身後,眉頭緊皺的盯著眼前聒噪的熊家人一言不發。
熊楮墨甩了甩手上的烈酒,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說道:“盧督師我救定了,你們不願意可單獨上路,咱們就從這裡分道揚鑣。”
熊萬裡被氣的啞口無言,他能上哪裡去,他們能上哪裡去,這群手無寸鐵的族人只要被官府抓到全都得給劊子手給哢嚓了。
能打的太監全都堅定的站在熊楮墨一邊,熊家的百姓們全都成了啞炮,離開他們別說官軍了,就是大股土匪也能把他們吃的連骨頭也剩不下。
熊楮墨環顧四周,見再無發對的聲音響起,面若寒霜的說道:“道不同不相為謀,要是有不願意的熊某路費奉上。要是選擇留下來,我做什麽事情就別指手畫腳。我做的決定,我會負責。
好的傳統我會遵守,可家長製恕我不能接受。
如果大家沒有意見,就晝伏夜出,繼續向西行進!”
熊萬裡被熊楮墨說的老臉通紅,自己原本想仗著族長的身份向他施壓,誰知道熊楮墨根本就不吃這一套。
子憑父貴的熊豪傑怒不可遏的的喊道:“放肆,你……”
熊萬裡連忙把兒子熊豪傑給拉了回來,訕訕說道:“別自討沒趣了。”說完他拂袖回到馬車之上。
兩月後,正午時分。
在前負責探路的王破瓢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扯著嗓子喊道:“準備戰鬥!準備戰鬥!準備戰鬥!”
狹長的山路上,逶迤前行的車隊立刻停止了前進的步伐。
經歷了與土匪大大小小的數十場戰鬥後,三十多名太監連同熊家青壯年對此早就見怪不怪,除留下二十人斷後外,全部抽出腰刀向前衝去。
原本坐在馬背上昏昏欲睡熊楮墨立刻驚醒過來,抽出苗刀雙腿一夾馬腹就竄到了隊伍的最前面,
環顧鳥不拉屎的山谷四周一臉茫然的問道:“臥槽,老王,這他娘的究竟是哪裡?” 王破瓢焦急萬分的說道:“川陝湖交界的地方,具體是哪裡我也說不清楚!抬頭看,我們貌似進了土匪的包圍圈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他們剛弄死了十多名明軍!”
皮膚黢黑的心裡是萬馬奔騰,策馬上了山坡一邊用單筒望遠鏡觀察敵情一邊忍不住咒罵道:“我他娘讓你繞個彎去廣州,你他娘的倒好越走越靠北了!昨天還在四川呢,我尼瑪還高興呢,心說終於走對了,空歡喜一場,你狗日的今天就給老子乾到大西北了!”
王破瓢咬牙切齒的罵道:“你個龜孫還有臉說太爺我,你摸著良心說要不是你買的司南是壞的,太爺我能帶錯路嗎?啊!?晝伏夜出,連陰天連你尼瑪星星都沒有,看個屁啊!
幸虧太爺我機智改成了白天走路,否則指不定現在還在哪個大山溝子裡轉圈呢!”
熊楮墨老臉通紅,抬頭望去天空變成了一條細細的藍線,舔了舔嘴唇心急如非的說道:“咱們被人家堵在這狹長的山谷之中了,成了甕中之鱉了。”
奧觀海放下望遠鏡,憂心忡忡的說道:“子謙,敵眾我寡,只能智取不可強攻,要不去請盧督師出來?”
王破瓢撇了撇嘴,擼起袖子說道:“得了吧,那位盧大爺到現在連一句話也沒跟咱說過,天天臭這個臉跟欠他八百萬似的,他會管咱們死活?哼,還是靠咱們自己的好!”
熊楮墨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通過望遠鏡看見三百多名裝備精良的匪徒正在縮小包圍圈,周圍製高點上還埋伏有弓箭手。
他咽了一口口水, 突然喉結一陣劇烈的起伏,額頭冷汗直流,面如土灰的說道:“玩了,這他娘的不是土匪,這是農民軍!這不是打劫,這是伏擊!”
王破瓢一聽是農民軍就炸毛了,嚷嚷道:“農民軍跟土匪有什麽區別,不行就衝過去,大不了魚死網破!”
熊楮墨看了一眼身後成群結隊的婦孺兒童,搖了搖頭,說道:“咱們有馬能衝過去,可婦孺兒童們怎麽辦?”
奧觀海瞪眼說道:“是啊,女人和孩子們怎麽辦?他們可是一路從金陵城跟到此地來的,說到底是我們拖累了他們。哼,丟下他們獨自逃命這種不仁不義的事情,我奧觀海乾不出來。”
王破瓢攥緊拳頭重重的砸在了馬鞍上,怒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們說怎麽辦?死在一起嗎?”
突然“哐”的一聲銅鑼巨響,打斷了他們無休止的爭吵。
熊楮墨連忙舉起了望遠鏡,向著山谷正中望去。
但見一名頭戴破方巾,留著八字胡,滿面塵土的中年文士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扯著嗓子喊道:“前面的人聽著,我們是闖王李自成的部下,乖乖的留下你們的糧食便放你們一條生路,要是膽敢反抗,這就是下場!”
熊楮墨聞言一怔,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驚愕道:“那尖嘴猴腮的漢子說什麽?他們是李自成的部隊?”
“啥?!”王破瓢的眼睛幾乎要掉到了地上,驚呼道:“闖王李自成的部隊?”
奧觀海嚇得冷汗直流,顫抖著說道:“是闖王李自成的部隊,你們沒有聽錯,我們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