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董今年二十一歲，二十年後就成了中年人，萬一出道不順，這輩子幾乎就全折進去了。

　　周董牙關緊咬，文山使勁拉著他的胳膊，兩人在做奇怪的較量。

　　“你別攔我，能發片做歌手欸，我賭了！”

　　“那萬一你賭輸了，我不是要羞死?”

　　“要樂觀……”

　　“我……我都三十多了，樂觀不起來。”

　　王言哈哈大笑，實在不想看他倆蒙在鼓裡的樣子。

　　“你倆被騙了，我早就打算一起簽的。”王言忍不住調侃他們，“但你們說話要算話，就這麽定啦二十年！”

　　周董和文山驚喜地對視一眼，完全沒有中計的挫敗感。

　　“那什麽時候簽約！”周董興奮地說。

　　文山有點懵，天上忽然砸下這麽大的餡餅，整個人都暈乎乎的，蹉跎了小半輩子，老天終於開眼了。

　　“暫時還不行！”

　　周董臉色一變，文山還深陷在幻想中沒聽到。

　　王言歎了口氣，在球袋裡翻了一下，找到對折的藝人合同，扔在桌上:“你能不能解釋一下，這怎麽回事?”

　　周董打開合同，邊看邊撓頭。

　　文山回過神，也湊過腦袋，神情大異。

　　“你什麽時候跟華娜簽的約?”

　　“我不記得有簽啊，去年底的事誒，難道是參加那個唱歌比賽?”周董茫然地看著合同的日期。

　　去年的新人歌謠大賽，周董小小地出了風頭，唱學友的歌拿下第一名，然後就進吳中賢的公司當助理。為什麽華娜唱片會有這份合約?他非常迷糊。

　　王言觀察著周董的表情，看他似乎真不知情的模樣，安慰道:“沒事，交給我處理。”

　　文山忽然臉色鐵青:“那賢哥那裡不是還簽了合約……”

　　周董神色慌張地看向王言，要不是文山提醒，他幾乎都忘了，他現在還是賢哥的職員。

　　“我說了，交給我處理。”王言拿過合同，“先這樣，你們回去休息，我明天會一會賢哥。”

　　目送王言上出租車消失在夜市長街，周董和文山都有些惶然，不知道命運會怎麽對待他們。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什麽時候跟華娜這種公司……”文山小聲埋怨道。

　　華娜唱片算得上音樂市場的巨頭了，全球各地都有分公司，實力強勁。雖然王言有錢，畢竟身單力薄，文山剛慶幸有了點光明的前途，現在感覺又被人埋進了泥裡。

　　周董默默地走著，仔細回想合約的來歷。忽然，他停住腳步:“我想起來了，是在比賽的時候，要用到華娜唱片一首歌的配樂，所以找他們授權，文件太多，我可能簽糊塗了……”

　　文山歎息道:“連這種巨頭都耍詐，娛樂圈真是危機四伏，我還是回去當水管工吧！”

　　周董心虛地說:“阿言不是說了他會搞定嗎?”

　　王言搞得定嗎?

　　各懷心思的兩人，心中惴惴不安，賢哥也不是那麽容易擺平的人，何況還有個華娜唱片。而且王言對岸來的，這邊怕是連個熟人都沒有。

　　一夜無眠。

　　第二天，周董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雜物間時，正碰上進公司的文山，他兩隻眼睛腫得跟桃子一樣，很明顯也是缺乏睡眠。對於未知的前景，兩個人都很焦慮。

　　編曲室裡，從早晨一直悶坐到中午，連一首曲子都沒做好，周董現在腦袋一團漿糊，找不到一絲靈感。這種情況對他來說極其罕見。

　　篤篤，兩下敲門聲打斷了周董的胡思亂想。

　　一個媚態十足的年輕女子從門縫中探出腦袋，立刻嫌棄地瞪他一眼，伸手捏住鼻子，發出古怪的聲音:“周董吼，賢哥打來電話問你曲子好了沒有?”

　　周董抓了抓亂發，小心地回道:“噢，那個……還沒有欸，賢哥馬上要用嗎?”

　　“不造啊，賢哥馬上要帶人來公司，你最好去洗洗，臭死了啦。”砰一聲，門板又重重關上了。

　　二十分鍾後，吳中賢的聲音在公司門口響起。

　　“把周董給我找來，不好好乾活，就知道惹事！王先生，這邊請，一會我替你教訓他！”

　　王言跟著吳中賢進門。

　　這家公司第一感覺不大氣，雖然裝修得挺富麗堂皇的，有著這個年代普遍的審美，可員工們的格子間面積有點小，吊頂還很低，給人非常壓抑的感覺。

　　“就是打球的時候碰到一下，沒必要責怪他。年輕人嘛，磕磕碰碰很正常。”王言一副老氣橫秋的語氣。

　　吳中賢呵呵笑著，悄悄朝前台打了手勢，對方點點頭，他笑得更暢快了:“應該的，王先生光臨鄙公司，是有什麽合作機會提供嗎?我一向很鄙視那個扁的， 我親大陸的噢。”

　　王言搖搖頭:“賢哥還用我給機會啊，你可是島上綜藝一哥，全大陸誰不知道。要合作還不容易，不過賢哥你還能排得出時間嗎?”

　　這話聽得舒服，吳中賢心中得意，嘴上謙虛地說:“沒有沒有，我還算不上。”

　　走廊裡，周董詫異地看著前方，他萬沒想到吳中賢會陪著王言來。

　　“喏，就是他。”吳中賢瞟了眼王言，衝周董喝道，“還不快點過來跟大陸貴人道歉！打球都沒個輕重。”

　　王言忙道:“不用不用，他是做什麽的，怎麽看上去有點傻傻的樣子。”

　　在說什麽啊?周董滿臉疑惑地呆立著，這個王言難道是影分身?

　　吳中賢朝周董揮手，示意他離開。

　　“就是個跑腿小孩，沒什麽本事。”吳中賢脫口而出，完全不在乎周董還能聽得到。

　　周董默默離開，腳步走得很沉重，雙拳攥得緊緊的。

　　公司門外一陣嘈雜。

　　吳中賢精神大振:“那個，王先生你隨意坐，我去去就來。”說著，腳步走得飛快。

　　“賢哥，大陸富豪才子為什麽會在你公司?”

　　“賢哥你是要進軍大陸了嗎?”

　　一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記者，拿著話筒扛著攝像機把過道堵得嚴嚴實實，吳中賢對著記者們侃侃而談，不時還回頭朝王言詭秘地笑笑。

　　臥槽，居然被吳中賢給利用了，王言氣結，這老狐狸果然名不虛傳。

　　“是你先騙我的，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氣了。”王言恨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