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四人分開後,蕭離就匆匆向出口走去。
一股虛弱的無力感,逐漸從他身上降臨。造炁九層的靈力,也回落到了造炁六層。
十力丹即使是七品真丹,但也只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不是他不想要那玄丹,若是他真把玄丹給奪走,那李淳淵四人勢必無法和他罷休,等到十力丹的藥效一過,面對四個造炁境高手,那他想走都難。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帶著黑劍離開!
大門很快就遙遙在望,封國寶庫的大門剛開啟不久,蕭離是第一個走出來的,其余的人還留在身後寶庫中。對他們來說,這封國寶庫就是一個寶地,能多留一會,就多留一會。
但對蕭離而言,他隻想盡早地離開這裡,回到梁王府好好看看這黑劍。
上官青兒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這把斷劍,其中究竟有什麽隱秘?祖物……又是什麽?
此中奧秘,或許還要好好問問青陽真人,沒有青陽真人給他的封天玄珠,他絕然找不到那陰殿。
走出國監書院,一路行了近半個時辰,蕭離耳朵一動,似乎聽到了什麽動靜。
“誰在那?”
蕭離回身看向來路,心中有絲不詳預感。
莫非是那青兒又來了?
蕭離面色一下子凝重,若是她再度尋上門來,那他這次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四周空空蕩蕩,沒有人回應,山林間一片死靜,蕭離站了許久,漸漸有些疑惑。
怎麽如此安靜?
嗡!
電光火石之間,一把無光飛劍忽然間從暗處襲來。
蕭離大驚失色,正要閃開,但此劍來勢洶洶,出手便是必殺之劍,以他的道行一時竟躲閃不及。
就在飛劍即將刺中之際,蕭離面前忽然多了一個黑影,那黑影揮劍一擊,將那飛劍擋開。
“你是……黃老?”
蕭離看向面前的人影,黃老,是他從小十幾年朝夕相伴的一名老仆。當日他葬於棺中時,埋棺之人中就有他。
只是如今黃老渾身靈氣沸騰,不複老態,氣息比起上官青兒都未遜色多少。
這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的老奴,居然是一位元靈境高手!
黃老身上帶著點點鮮血,似乎受了不小的傷勢。
“世子,快走,出事了。”黃老喘聲道。
“什麽事?”
“蕭綜、蕭佩夥同蕭寶融起兵,現在梁王府已經亂作一團了!”黃老喘著氣道。
這時,兩人前方,飛劍襲來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影。
“這蕭離身邊,居然還有你這樣的高手在。”黑衣人詫異道。
“老爺命我看護九世子,豈能容你這賊子得手!”
黃老大喝,他跟著壓低聲音對蕭離道,“世子你快走,此地有我!”
他見蕭離握劍不動,再度催促道,“老爺已兵退雍州,我迅速解決掉此人,就去梁王府尋你,世子務必先行離開,以免拖累我!”
蕭離聞言,心中也沒有別的辦法,隻好點頭。
“你多加小心!”
“世子放心。”黃老回道。蕭離再不多待,匆匆離去。
身後,黃老與那黑衣人大吼一聲戰作一處,平野上頓時靈力縱橫,殺機洶湧。
離開黃老後,蕭離就徑直向梁王府跑去。
他知道梁王府如今危機四伏,已是大險之地,但阮修容、阿秋等人都在,他怎能棄之不理?
蕭佩……蕭綜……蕭離心中默念,當日他發現蕭佩遞給他的藥竟能毒死花草後,心中就有所起疑,隻道人之湯藥或許藥性過猛,草木難耐,卻沒想她竟會叛變!
而他同父異母的二哥蕭綜,先前自己的喪事就是由他主持,這蕭綜生母吳淑媛,本是先帝蕭寶卷的妃子,再嫁給蕭衍不久就懷有身孕,人皆言蕭綜或是先帝遺腹子,而蕭衍卻不以為意以親生骨肉視之,不料如今卻養虎遺患。
只怕原先蕭離重病暴斃,與這兩人脫不了乾系……!
蕭離越想越驚,腳步不由加快。
皇帝蕭寶融……他怎麽都沒想到,那個少年皇帝,居然有膽色對這位相國大人兵戈相向……蕭寶融一脈既敢起兵,必然謀劃多時,那他大哥蕭統身處的昭明郡,或許也有危險!
蕭離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要往何處去,如此心煩意亂,不經意間梁王府就在眼前。
昨日還筵席不息,燈火通宵的梁王府,如今已火光滔天,到處是廝殺纏鬥之聲,府門外石階滴血,蕭離衝進府中時,四處已屍橫遍野,滿耳呼喊之聲。
蕭離快步向府中衝去,路上但凡遇到攔路之人,統統被他用玉襄劍斬殺。
如此一路殺進廂房,蕭離挺劍四顧,環伺左右,卻唯獨不見阿秋身影,蕭離無法,焦急之下,轉而向阮修容房中衝去。
蕭離一路斬劍開路,連殺眾多黑衣高手,玉襄劍濺血如注,他衣襟盡染,直衝進阮修容房中。
“娘親!”
蕭離一進屋,便見阮修容倒在血泊中。蕭離大驚失色,棄劍撲至阮修容身邊。
“娘親!”
阮修容膚色慘白,頭上發簪傾倒,披頭散發。聽到喊聲,迷糊糊睜開眼。
“離兒……我的離兒……”阮修容面露微笑。
蕭離向她身下看去,只見兩道巨大劍創刺穿了她的小腹和胸口,血流如注,眼見是不活了。
“哈哈哈哈,賤人,你們終於死了!”
屋外傳來一陣張狂笑聲,蕭離回頭看去,只見蕭綜雙手負背,從梁王府的屍山血海中慢步走近。
“你竟叛父弑母!”蕭離怒道。
“叛父弑母?”蕭綜大笑,“我父親乃是當今皇帝的哥哥,蕭寶卷!他才是我的父親,先帝早給我賜名讚齊,而我的娘親也不是地上這個賤人!我叫她一聲四娘,只是喊給你父親聽罷了!”
“即便如此,我父親多年待你如子,你心中就沒有半點感激?”蕭離反問。
“感激?同樣是兒子,你與我可是有天地之差?與你這親生兒子相比,我蕭綜簡直就是領養的一樣!蕭衍狗賊殺我生父,滅我全家,卻還敢給我取名蕭綜,留我在他身側,真是咎由自取!”
蕭綜大笑道,“等我殺了梁王府一家上下報仇,再聯合叔叔,你父親也要死在我大齊鐵騎之下!”
“從今日起,我便名蕭讚!不是什麽狗屁蕭綜!”
“來人!”蕭讚高聲大呼,房門外頓時躍出十余個身手不凡的黑衣人。
這十余人個個氣息強大,皆是在造炁境十層以上,難以想象,那個被削弱到空無實權的皇帝麾下,還隱藏著如此眾多的高手。
“你在國監書院的事,早就被蕭寶貞告知我等了,如何?為了殺你這造炁六層,出動十幾個造炁上境,可看得起你這金貴無比的九世子了吧?”蕭綜笑道。
“上!把他頭顱給蕭衍送去!”蕭綜一聲令下,那十余個黑衣人接連撲上,道道靈力洶湧如浪,蕭離左右上下都被攻勢封死,避無可避。
眼看就要死在眾人攻勢之下,蕭離懷中斷劍忽然光芒湧動,黑光閃爍之間,一個虛幻的黑色小蛇從劍中出現,蛇身有著片片幽亮蛇麟,渾身是漆深黑色。
蛇身飛騰如電,只是一瞬間,面前的十余名高手胸口都被一擊貫穿,倒地而死。
“什麽?!”蕭讚大驚失色,他得到的情報裡,蕭離可沒有如此強大的神秘靈獸!
當下他一刻也不敢多待,狼狽而逃,生怕自己死在那黑蛇手上。
蕭離正要起身追擊,卻被阮修容伸手拽住。
“太好了……你還活著!”阮修容面露喜色。
“我腰有些疼,你給我墊一墊,我有話與你說。”阮修容道。
蕭離卷起她的染血衣裙,依言墊在她的身下。
“你二哥那模樣,你可見到了?”阮修容柔聲問道,渾然不似將死之人。
他知道此時此地不是多話的時候,但見到阮修容這模樣,卻無論如何都拒絕不了。
“見到了。”蕭離點頭應道。
“有件事,我一直不曾告訴你,就連老爺,也一直不讓我說。”阮修容道。
“其實,你並非我所生!”
蕭離身子一震,阮修容繼續道:
“你小時候,是老爺從外帶來的,十幾年前,當年我們蕭家還只是小戶人家,住在城門口那,那年下雪,蘭陵冷的出奇,府門外忽然有兩人敲門求宿,那是兩個……神仙一樣的人,我躲在房門中看,那兩個人渾身是血,其中一個女子懷裡……就是青陽真人,她當時就抱著你!……”
蕭離心中一動,自己的身世,居然還與青陽真人有關。
“你當時還小,還在繈褓裡, 還有另一個男人,說是你的父親,那個人受的傷好重,看上去像是快死了……老爺不讓我出去,和那兩個人說了什麽,而後就請他們入府了,隻說那兩人是來投宿療傷的,不讓我和仆人們說出去。那年冬天可怕極了,天氣一連半月,就像天災一樣!”
“我去過那二人房中幾次,每次都是送藥,那個男子的傷病越來越重,我去的那幾次,青陽也在,神情哀愁,低低地和那個男子說大仇難報、族裔…又說什麽一定要留著你……我每次都是送完藥就離開。”
“半月後,那兩個人就走了,之後,老爺懷裡就抱著你回來了,我肚子不爭氣,一直沒有子嗣,老爺就決定把你認作養子,這麽多年,我一直將你當作親生孩子一般。”
蕭離隱有淚水,“離兒明白。你始終都是我娘親。”他記得與阮修容的點點滴滴,這個將死的女人,待他更甚親生骨肉。
“去找青陽真人!她知道你生身父母的消息!”阮修容攥緊了蕭離,最後道。
“你一定要好好活!快離開這裡,別去找蕭衍了!一個人平靜地活下去!找個好媳婦!”阮修容抓住他的袖子,聲音漸漸嘶啞,漸漸急促。
“嗯、嗯、……”蕭離連連點頭。
阮修容話完斷了氣,兩眼無神。
蕭離伸手替她蓋上雙眼。這時,屋外又傳來陣陣浩蕩的廝殺聲,又有大批高手從外趕到。
“先離開這裡。我掩護你。”黑蛇開口道。
蕭離站了起來,替阮修容整理好鬢發,而後大步離去,再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