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想要奪取凌夏樹的烘焙小屋的那些人，有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特點，那就是盡管他們所做的是凶殘的罪惡行徑，但卻總是口口聲聲宣稱各種法令條文，這樣才能借助到相關暴力機構的外力，

　　雖然法律從未允許那樣的罪行，但在他們的做法暴露之前，威嚴的法律的名義，就成為了達到他們私人企圖的依仗。

　　而花白頭髮男子的做法，看起來和他們是如此相似:以個人幾乎無法反抗的節點主機作為背景，AI具有不可思議的功能，一直在不斷地喊話——雖然他玩了個花招，用一些仿佛蹩腳戲劇台詞似的語言、盡量隱晦地傳達，但次數多了，還是能夠找到話裡的規律。

　　而凌夏樹也是從他反覆陳述的台詞裡，捕捉到了一絲異樣，於是在剛才用看似極其幼稚的手段和自己的耐心，最終讓花白頭髮男子的暴露出了自己的局限——

　　在布設那些特殊的箭頭之前，他必須對被納入‘迷途’的目標，說明他們所擁有的權益、觸犯的後果等信息，否則就無法使得箭頭髮揮那恐怖的作用。

　　雖然他選擇用的是非常誇張的、在舞台以外的地方聽起來格外羞恥的台詞，但是他也正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完成了必要的宣告，相比正規的‘你擁有XX的權力’、‘請遵守XX條例，否則將觸犯XX法規，處以XX刑罰’的標準用語，他用那些正義、罪惡、迷途、審判等等極端戲劇化的詞語，成功地混淆了聽眾的注意力，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卻又隱藏了那看似強大的箭頭的巨大局限。

　　最直接的，如果有敵人知道了真相，找出辦法讓他說不出話或者聲波無法傳播，那麽箭頭的預設前提條件得不到滿足就無法觸發懲戒功能，立即成了毫無作用的塗鴉。

　　通常他只要說一兩遍台詞就足夠了，絕不會這樣反覆，因此從他擁有「迷途正義」到現在，一直靠著這種偽裝，讓敵人摸不著頭腦而乖乖就范，即使有強者敢於反抗，也會變成直面背後的節點主機，下場更加淒慘。

　　然而他卻沒料到，居然有像凌夏樹這樣，面對內髒撕裂的可怕劇痛卻面不改色的恐怖年輕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不遵守「迷途正義」箭頭的指示，以至於他不得不多次重新布設，最終被凌夏樹發現了其中的異常。

　　——還用那樣幼稚的話來侮辱他。

　　“是的，我必須要說話。”

　　花白頭髮男子看著身旁已經‘手腳俱全’的「迷途正義」，深吸一口氣，反而冷靜下來了。“這麽多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通過硬抗指示的方式，找出我的「迷途正義」的弱點。”

　　看著下方的凌夏樹，他原本握著的手緩緩松開，閉目片刻之後，眼神重新恢復了平靜，“然而，即使你看穿了這一點，那又能如何?”

　　不光凌夏樹在觀察他，他也同樣在觀察凌夏樹，這個年輕小子的AI雖然勉強也算人形，但明顯是近戰傷害型，最多加上那個突然讓「迷途正義」警覺一下的特殊能力，無論如何也是沒法讓他閉嘴或者失去聲音的。

　　既然如此，就算被知道了弱點，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襯衣，右手朝著凌夏樹平伸出去，雖然不再用戲劇感十足的台詞掩飾，那種腔調卻是還沒改過來:

　　“你現在被傳喚參與調查，務必在三個小時內到達指定地點，接受節點特別調查庭的問詢，不要延遲或者試圖逃避，否則將會受到主機發起的警告衝擊！”

　　曾幾何時，

我口中的正義，並不是這充滿戲劇感的台詞，而是心中堅持的真理……　　已經很久沒有說正經格式告知詞的他，心靈隱約被觸動了一下，然而看著身邊被凌夏樹的行為觸發到了第三級、有了手腳的「迷途正義」，憤怒再次滋生，至於之前的觸動，自然也煙消雲散。

　　他的這個AI功能強大，然而來歷卻並不‘清楚’，算是當年他從現世‘偷’來的東西，平常簡單使用的時候還不至於引矩陣的注意，但是一旦發動攻擊了目標卻不聽警告，那麽AI就會像現世裡的探員一樣，自動被開啟更高層次的權限，這時候再有行動就很容易暴露在矩陣系統面前，甚至有暴露節點主機的危險。

　　那時候他的下場，恐怕比被箭頭折磨的人還慘。

　　思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隨著他念完這一套，凌夏樹的腳下地面驟然一閃，圍繞著他的站位，出現了一個明晃晃的箭頭。

　　“所以……這才是你應該說得東西?”

　　凌夏樹低頭看著直接出現在自己腳下的箭頭，又重新抬起頭和花白頭髮對視，“感覺比那些正義、罪人什麽的台詞好一些。”

　　青年的表情很認真，讓花白頭髮的心靈承受了一波額外的打擊，再次被怒火填滿，

　　“我承認，你讓我感到了一點憤怒和挫敗……所以，我也必須認真起來了。”

　　他看著被困在原地的凌夏樹，一揮手，懸浮著的「迷途正義」乖巧地旋轉了一圈，準確穿在了他的身上，包括手套和鞋子，都自動地套在了他的相應部位，

　　“注意了，年輕人……從這一刻起，你每時每刻都要警惕身邊突然出現的箭頭，你在做任何事的時候，都有可能會突然全身劇痛……好好享受這充滿緊張感的人生時刻吧，這是我，「迷途正義」許炳強，對你的回禮！”

　　花白頭髮男子， 許炳強，死死地瞪著凌夏樹，用醇和的嗓音說出了如同詛咒樣的話語，隨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倏然消失不見。

　　……

　　“又消失了?……這個怎麽辦?”

　　初洵美看著幾乎完全緊貼著凌夏樹腳下位置的箭頭，輕輕皺著眉思考，想要也找出個辦法來。剛才凌夏樹用一波看起來極為幼稚的舉動，堪破了敵人的一個重要弱點，讓她起了些微競爭心思。

　　畢竟，兩人勉強可以算同齡人，而‘哀婉不幸的破碎家庭經歷’讓少女培養出了不健康的好勝心。

　　“……”

　　凌夏樹盯著腳下的箭頭，沒有回答。剛才和許炳強‘聊天’的時候，他心中已經產生了一個針對「迷途正義」的計劃，如果能夠抓住許炳強的瞬移規律，就有可能把它轉化為實際行動。

　　只是，還要先處理眼前這狀況。

　　這一次箭頭根本就是在凌夏樹腳下生成的，而且已經被觸發激活，想要用之前那種掉頭走的方式規避掉，是不可能的了，必須選一個方向——

　　凌夏樹很快做出了決定，沿著箭頭指示的方向大步走了出去。之前只收集了抵抗「迷途正義」時的信息，現在正好補上，看看順從它的時候會發生什麽變化。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去吃午飯的，現在已經耽誤了很久。

　　……

　　……

　　另一邊，柏良寬看著原本只在路口出現的恐怖箭頭，突然出現在了身旁一家民居的正門門扉上，箭頭堂而皇之地指著向內，臉色不由得一下子變得更加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