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洛陽逛了大半個時辰,東萊人決定前往大齊安排的駐地。入了洛陽可不是孫弈能說了算的,東萊人順利住進驛館。一切安置妥當,趙策被毛雪望拉出去進行外事應酬,屬於東萊的別院只剩劉初主仆二人。
比既定路程提前了數天,後續如何安排是官面上的事情,劉初心情極佳地嘗著大齊的糕點,對小竹關於大齊風俗介紹聽得津津有味。有些新奇事著實有趣,他耐不住好奇心,征得驛館同意後再入洛陽城。
臨近年關,洛陽百姓心思都在年上,大街上各式喜慶,人們執著於年貨的采買,沒人在意這對面生的公子丫鬟組合。面生又如何,洛陽近百萬人口,還能每個人都認識不成?
沒人找二人的麻煩,他們也樂得清靜。洛陽天寒,陰冷的天色似是候著一場瑞雪。周遭雖然熙攘,可劉初還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靜。一種妙不可言的舒適感,讓他再次泛起定居此地的念想。
有些事情只能想想。
他生怕迷路,沒敢走得太遠,一直在驛館周圍晃蕩。多美妙的景致也架不住轉著圈兒的瞧,好奇心漸漸消散,天上時不時飄落幾片雪花,陶冶一陣的劉初還是回了驛館。
運氣不錯,剛坐在炭盆旁雪便大了起來。他攔住了小竹關窗的舉動,望著逐漸密集的雪花,大笑道:“此時此景,我想吟詩一首。”
一句玩笑,在小竹看來卻像是真的。她走到書案前,研磨執筆,候了半天沒聽得一句半句,疑惑抬頭卻瞧見那人又開始吃了起來。
“詩呢?”
劉初眨眨眼,吞下糕點後笑道:“你該不會當真了吧,我也得會呀!”
小竹扔掉筆,輕笑道:“你應該是會的,畢竟能入了大齊皇家眼簾的可不是一般閑散書生。記不得以前事情說得通,能忘了某種手藝不太可能吧!”
劉初並不知道她在說什麽。經常會出現這種情況,懶得問也不放在心上,哈哈一笑當作了事,端著茶盞站在窗邊,繼續自己的心思。
賞雪需要沉得住氣。當你把心靜下來再看雪景,每片雪花都有它自己的味道。劉初開著正義潛能,感覺到雪花下落的速度慢了不少,閑來無事還能細細對比雪花們到底有什麽不同。
他沉了進去,身後的小竹望著窗邊,不由得讚歎一聲:“天人相應?好奇怪的氣場……”
一句話喚回了劉初的思緒,他回身衝小竹一笑,說道:“我想起一句話來。”
“嗯。”小竹收拾著書案,隨口應著。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哈哈算了,不應景。”
小竹抬頭瞄了他一眼,不準備回應,門外響起了喚門聲。
“公子,毛將軍他們回了。午宴備得,請您享用。”
劉初怔怔望著小竹:“什麽時辰了,這時候頂多算是下午茶吧……鬱悶,早知有飯,剛才不吃那麽多點心了。”
小竹替他正了正衣襟,無奈歎道:“你呀!洛陽和東萊不同,晚上沒有夜禁,戌時吃晚飯是正常的,午飯肯定也會延後一個來時辰。這時候正是人家的飯點,你不清楚也別埋怨別人。”
“是,”劉初自嘲道:“鄉熊嘛,但願大城市的人能體諒體諒。”
“別油了,入了洛陽第一道宴怕是應酬不少。一會兒趙策肯定會被為難的緊,你也別笑,你的境遇好不到哪兒去。”
劉初不能不笑。待小竹覺得他的形象妥當,他走到了午宴的場地。屋內十人,不過三個生面孔。
這三人加上孫弈,分別坐在趙策身邊,趙策拘束的就和個傻子樣,低頭不語,好像是不習慣這般場合。 面有笑容的人通常比較快的融入氛圍。劉初燦爛的很,孫弈給他介紹的時候這一臉純真免去了不少麻煩。那三位的身份都不低,除開一位禮部侍郎,剩下的好像都是孫弈的私人關系,即便有著大身份,今天這飯還是能正經吃一頓的。
但他低估了洛陽的奢張,又高估了自己的飯量。十個人二十道菜,基本上吃不完,他不像那幾位餓了一上午,如今能做的便是對沒見過的菜品嘗上幾口。
主人哪能讓客人的嘴閑著,那感覺就和招待不周似得。可客人不吃他們也沒辦法,唯一能做的便是多聊上幾句,避免冷場。
三位文官能聊什麽。不能與外人言及家國大事,那就隻得奔著詩詞歌賦去了。劉初這名字早就在京城傳開,與他自己尋思的不同,流傳的是詩名。
同名的多了,但以大齊的國力在整個世道找出所有劉初並不難,百余名劉初一一核對下來,都沒有那句詩的本事,唯一沒對過的就是眼前這位,結果不是很清楚麽。
“劉公子文武全才,可惜在下僅是位文弱書生,可不敢和公子論武,不過這文嘛……”於姓翰林得著空閑,衝劉初拱手說道。
文無第一,談論這些可不是挑釁或者切磋,單單是交流一番,正常書生基本不會駁了對方面子。但劉初不單不是正常書生,他就不是個正常人,根本就沒讓於翰林的話說完,抱拳大笑道:“於大人折煞我了!您進士出身,我鄉野武夫,怎麽看也不是一個水平呀!”
這叫謙虛。於翰林有自己的腦補,本想著再努力一番,門口候著的下人進來稟報道:“都察院尤大人求見。”
孫弈和毛雪望同時變了臉色,禮部侍郎猶豫間,酸腐的於翰林卻直接應了聲,讓人將這位尤大人請了進來。
瞧那幾位的神情,劉初能感覺到有麻煩。他背對著門,本想混過去,卻不想來人進屋第一句便是“劉初是誰”。
找事兒的話語,口氣倒是很平靜。劉初隻得轉身抱拳,微笑道:“在下便是。”
尤大人模樣清秀,文弱的小身膀配上一身儒服,不像是個找事的人。尤大人端量了劉初一陣,同樣抱拳回道:“尤冒,字言直,都察院宣承門從四品監察。”
劉初本想按他的路子介紹一下自己, 尤冒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說道:“劉大人久仰了。本人有一事不明,特來詢問。劉大人是什麽時候見過公主的?”
不得不說,一句話就能冷場是個大本事。劉初迷惘地微笑著,回頭望著毛雪望,希望他能提醒一二。
孫弈倒是先開了口:“言直,一路舟車勞頓辛苦的很。東萊諸位還要在京城待上幾天,你有事情先等著,明天我領諸位去參觀一下都察院,你先回去。”
尤冒好像不準備給孫弈這個面子,繼續衝著劉初說道:“我負責公主的安全,你到底是在什麽時候見過公主的?”
“在下並不知道閣下口中的公主是何人。”
“哼!”尤冒的火氣莫名其妙,陰沉說道:“這幾天我定會查出你的來歷……等到了峽鬥上,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告辭!”
稀裡糊塗的來去,劉初連生氣的機會都逮到。他不在意公主是哪位,回身笑道:“他也參加峽鬥?”
孫弈苦笑道:“第一場就是你倆。”
“三年前他贏過萬俟烈。”李翰傑終於開了口,說的卻不是什麽好事情。
就他?這乾癟的小身板贏了萬俟烈?
劉初坐了下去,對孫弈說道:“孫大人可否和我詳細介紹一下,我想知道其他六人的情況。”
怎地,你還想連贏三場問鼎冠軍?
孫弈心有非議,還是按請求談了起來。一直等著吟詩作對的於翰林頗為失落,沒多久便將興趣轉移到了趙策身上。
“趙公子呀,可否賜教一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