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下博望峰後,幸虧等在山下的向導並未逃走,莽古尓泰一行五人快速向虎跳崖逃去。
因為後有追兵,莽古爾泰等人不得不沿途不斷布下疑陣,迷惑追兵。二十裡山路,三人走了足足兩個時辰。只要衝出了虎跳峽,他們就安全了。在莽莽叢林之中,女真人什麽都不怕,因為女真人本來就是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
“此路不通!速速投降,還可饒你等一條性命。”張寶又喜又憂,一箭放倒了急匆匆跑進虎跳峽的一名黑臉大漢,帶著四名弟兄從隱蔽處跳了出來,大聲喝道。
喜的是賊人果然來到了虎跳峽;憂的是來的只是五名大漢,並沒有女人,如果猜得不錯,那女人要麽已經被人救走,要麽就已經被賊人撕票了。
五對四,張寶認為自己穩操勝券,沒有必要等賊人進入峽谷後,前後夾擊。萬一賊人還有人趕來,搞不好被夾擊的是自己。
莽古爾泰看了一眼身中三箭倒地身亡的烏骨,心中一陣絕望。沒想到董宣武如此陰險,連虎跳峽都算計到了,這虎跳峽,即便是本地,若不是老道而膽大的獵手,很少有人知道。要從其他的地方衝出去,最近的路也要一兩天的時間。
想到那個武功高強得離譜的老和尚,莽古爾泰心寒不已。
即便是他,如果沒有其他人的幫助,最多只能在那老和尚手下走上十來個回合。現在他們四人,如果再遇上那老和尚,恐怕只有死路一條。
與其回頭冒著遇上那老和尚的風險,倒不如在這裡,跟這幫明軍拚了。雖然不知這虎跳峽中埋伏著多少明軍,但是明軍的戰力他還是很清楚的,說不定斬了這為首的明將,就能嚇得峽谷中明軍落荒而逃,反而衝出一條生路來。
“拚了!隨我衝!”莽古爾泰大叫一聲,將心一橫,揮刀就欲衝上前去。
“不能衝啊!”徒單醜兒一把拉住莽古爾泰,大聲叫道。
虎跳峽有多險要,他們是從這裡過來的,徒單醜兒心裡很清楚。最窄處,隻容側身通過,武功再高也起不到作用,哪怕明軍只剩下一人,拿長槍亂捅,也能把路堵死。況且為首的名將穿的是千總的服飾,那意味著虎跳峽中很可能潛伏著百余名明軍。
他們長途逃到這裡,早就累得精疲力竭,要不然以烏骨白甲出身的本事,怎麽可能隻躲過了兩箭,被三隻箭射死?這次隨三貝勒來中原的,都是精中挑精的軍中好手,而烏骨又是這批人中能排入前十名的人物。
莽古爾泰何等尊貴,怎麽能死在這裡?莽古爾泰死了,徒單醜兒一家老小難免也會受到牽連,努爾哈赤大汗一怒之下,全都砍掉腦袋的可能性非常之大,最好也會落個與披甲人為奴的下場,熬不過幾年。
徒單醜兒寧可自己死掉,也不能讓莽古爾泰死。
徒單醜兒很清楚,庫勒擦最後之所以要他和烏骨護送莽古爾泰離開,看中的就是他的智謀和烏骨的勇猛。烏骨已經死了,現在是他展現智謀的時刻了。
拋掉手中的兵刃,徒單醜兒大踏步走上前去,伸手摘去假發,露出金錢鼠辮,拱手對張寶說道:“這位英雄,實不相瞞,我等乃是受大金國我們努爾哈赤大汗所派遣,秘密前來大明議和的使者,我叫徒單醜兒,乃是議和的正使,那一位是我的護衛庫勒擦。
本來,我與大明已經接觸了數次,貴國皇帝展現了誠意,兩國從此平息戰火,從此交好。不知忽然之間,也不知貴國皇帝受何人教唆,派兵伏擊了我使團。不過即便如此,所謂兩國交戰,不斬來使,貴國也沒有將我等逼到絕境,仍舊放我等使者離開。
不知將軍在此伏擊,用意為何?”
張寶聽了一愣,不是說是救兩個女人麽?怎麽變成大明與女真的秘密和談?一時間張寶有些糊塗。
但是張寶畢竟是張寶,轉眼間就明白過來,這個徒單醜兒所言恐怕多有不實。
冷笑一聲,張寶橫刀說道:“徒單醜兒,你休要騙我!和談你們怎會來這山中和談?又怎會擄走我大明的人?而且,我瞧著你並非做主的人,他才是!”張寶舉刀遙指著莽古爾泰。
徒單醜兒露出一副驚愕的表情,長歎一聲,苦笑道:“原來將軍連這都知道,還被將軍識破了。不錯,徒單醜兒乃是副使,真正的正使乃是庫勒擦大人。
也罷,實話說於你聽,我們與貴國的談判並不順利,察覺到情況不妙,我們的確、也是不得不曾劫持貴國樂安公主等兩人以求自保,要不然,我等又怎麽能逃得到這山中?當然,我們乃大金國的使者,絕沒有做任何對大明公主不敬的事。
今日,本是準備商討歸還明國公主,放我等歸去。誰料其中又起了衝突,導致雙方傷亡慘重。最終還是大名公主深明大義,以自身聲譽擔保,放我等幾人離開,並發誓說不會追殺。
沒想到大明如此背信,竟然在此預備下伏兵。
什麽金口玉言, 看來你們大明之人,一個都不值得信任!早知如此,就該一刀把那無信的公主給殺了,不該放他離開。你要拿我便拿吧,我徒單醜兒死不瞑目!”
說到這裡,徒單醜兒伸出手來,閉上眼睛,做出一副義憤填膺,束手就擒的模樣。
原來被這幫女真人擄走的是樂安公主,難怪皇上如此緊張。
徒單醜兒這般做,張寶反倒沒了主意。
他畢竟是一介草莽,草根出身,對朝堂的事不甚了了,怎知徒單醜兒說的是一口胡話,全是騙人。而且,長城一線戒備森嚴,連隻鳥飛過也要查查公母,這幫女真人若沒有些個來歷,又怎麽可能來到京師附近?
至於這虎跳峽的伏兵,完全是張寶自作主張,他人根本不知道,更與朝廷扯不上半點關系。
這般一想,張寶對徒單醜兒倒是信了七成。
張寶轉念一想,如果徒單醜兒所言為真,那麽,他張寶在虎跳峽設伏,又射殺一人之事,非但無功,反而有過。落實了大明言而無信之實,於大明信譽有毀。那時他張寶非但前程盡毀,恐怕還有牢獄之災。與其這樣,還不如……殺人滅口。反正就這麽幾個人,殺了就殺了,誰知道是他張寶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