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淨堯的手下說的結結巴巴的，有些害怕的看著馮敬堯。

　　全上海誰不知道馮老板的歌舞廳產業叫大上海啊，偏偏大金還把自己的歌舞廳叫什麽夜上海，只有一字之差的夜上海。

　　最最主要的是，夜上海竟然比大上海的生意還好……

　　“他們這回上交的數目一共是多少?”馮敬堯輕輕撣了撣煙灰。

　　“李望棋那邊這個月上交了三千塊大洋，大金那邊......是八千大洋！”

　　馮敬堯咬著煙杆的動作頓了頓，然後才若無其事地重複了一遍:“八千大洋......”只是兩成，就有八千塊大洋。

　　“我記得，大金的麗都戲院生意也不錯吧?”所以，這些孝敬不可能全是歌舞廳出的吧?

　　能在馮敬堯跟前露臉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自然聽出了馮敬堯的意思，聲音便更加小心翼翼:“麗都最近出了些狀況，只能勉強維持戲院裡的開支。”

　　所以，八千大洋全是夜上海掙的錢，這還只是利潤的兩成，那這個月，夜上海豈不是……掙了四萬塊大洋?！

　　四萬大洋，幾乎與他馮敬堯的大上海持平了。

　　等等……

　　“大上海這個月的利潤是多少?”馮敬堯少見的情緒外露得輕輕擰了下眉頭。

　　馮敬堯的動作雖然稍縱即逝，但一直看似低著頭實則時刻關注著馮敬堯一舉一動的手下捕捉到了，便有些不大敢回答這個問題了。

　　馮敬堯便看了他一眼:“怎麽?”

　　只有輕飄飄的兩個字，跟前的手下額際就已經沁了汗珠:“剛剛到……三萬。”

　　馮敬堯便淡淡的哦了聲，抬了抬手便讓精神高度緊張的手下退下了。

　　那人明顯松了口氣，一步步退後門外，正要帶上門。

　　“等等。”

　　“是，馮老板?”

　　“準備一下，晚上咱們也去見識見識神奇的夜上海。”

　　那手下愣了下，還沒做出回答。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清麗的聲音:“神奇的夜上海?爸爸，什麽神奇的夜上海?我也要去見識見識。”

　　門口的手下喜出望外的轉身，微微彎腰:“小姐！”這下好了，只要有小姐在，馮老板的心情就是再糟糕，肯定也能由陰轉晴了。

　　馮敬堯的臉上果然露出了笑容，眼裡也全是慈愛，和世上所有疼愛女兒的普通爸爸一樣:“程程回來了?”

　　只見門口處款款進來一清麗高雅的女子，十九、二十的年紀，一身嫩黃帶著小碎花的學生裝，兩股又長又粗的麻花辮一股在胸前一股在肩後，讓人瞬間想到南北朝的詩句——“單衫杏子黃，雙鬢鴉雛色”，美好的讓人心動。

　　正是馮程程無疑。

　　“爸，你快告訴我什麽神奇的夜上海吧?”

　　馮敬堯不讚同地搖了搖頭:“那個地方不適合你去，況且也沒什麽意思，和咱們家的大上海是一樣的，你以前也沒興趣的。”

　　“爸！”馮程程嬌俏地上前挽住馮敬堯的胳膊，輕輕搖晃著。

　　馮敬堯哪裡受得住愛女這樣撒嬌，立刻叫器械投降了:“好好好，一起去。”

　　反正有他在，程程哪裡也是去得的。

　　喬默一個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當個看客，看著進出夜上海的形形色色的人們，腦海中同時想著以後的計劃。

　　這歌舞廳的生意只怕是做不長久。

　　原因無他，上海的歌舞廳不止一家，就比如大上海，而大上海背後的人，

是馮敬堯。　　馮敬堯要是那種默默看著別人奪他生意的人，喬默是打死也不信的。

　　而且，夜上海也不是他自己的，他可沒有一直為別人打工的準備。

　　再說了，開歌舞廳，真不是他的興趣，最重要是，他馬上就要黔驢技窮了，現在編的歌和舞，都是作弊得來的。

　　所以，喬默打算撈夠了本錢，就離了大金門下，自己出去單乾。

　　最好就是再開自己的九生堂。

　　因為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或者是之前大宅門的世界裡，真正屬於他自己開辦的生意，只有九生堂。

　　九生堂的意義對於喬默來說，是非凡的......

　　嗯?

　　現在門口進來的人......很不尋常。

　　一群人當中，喬默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中間那個渾身散發著月光般純潔無瑕又光芒奪目的女人，那一看就是上等人家精心嬌養的小白菜。

　　而小白菜旁邊的男人，應當是她的父親，此人雖然看著一臉慈祥和藹，但掃過眾人時卻又透露出不易察覺的高高在上與不怒自威，恐怕是個狠角色。

　　剩下的人，都是些下人了。

　　喬默腳下不緩不慢地迎上去，腦海中卻在飛速旋轉著，排除著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上海有頭有臉的人物。

　　當喬默的眼神第二次從那個清麗高雅的身影上掠過時， 突然醍醐灌頂——

　　這很明顯是馮敬堯父女啊。

　　喬默走到他們面前，微微前身，再起身時臉上便掛著紳士的微笑;“我們夜上海真是蓬蓽生輝，竟然能得馮先生和馮小姐大駕光臨。”

　　馮敬堯看向喬默的眼神便有些探究。

　　這明顯是個生面孔，還特別的年輕，可剛剛說的話卻是“我們夜上海”，說這樣話的人且明知道自己就是馮敬堯還敢以這樣姿態迎上來的人，就代表著肯定是能替夜上海主事的人。

　　大金是不可能讓自己心腹之外的人來主事夜上海這個金罐子的。

　　而大金身邊的心腹，他馮敬堯就是不認識，也會面熟。

　　但馮敬堯很確定，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年輕人。

　　“你怎麽知道是我?你見過我?”馮敬堯疑惑，也就這樣問了，像他這樣的身份，想問什麽自然可以隨便問。

　　喬默微微一笑:“沒有見過，不過這不是很明顯嗎?全上海哪裡找的出來像馮先生和馮小姐這樣氣質出眾的人。”

　　喬默說這話，其實是大實話。

　　但這樣的場合說這樣的話，怎麽聽怎麽像拍馬屁。

　　換做平時，馮敬堯聽了也沒感覺，偏偏這回很愛聽:“哈哈哈......年輕人很會說話嘛！”他馮敬堯的女兒，氣質自然是最出眾的。

　　喬默聳聳肩:“我只是實話實說。”

　　“這間夜上海辦的很出色，”馮敬堯打量一圈，毫不吝嗇地誇道，“比我的大上海強多了。”

　　怪不得能搶了他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