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令人不安的寂靜。
“什麽叫月背哨站大汙染。”
銀魚低頭盯著桌角,幽幽問道。
“銀魚。”海蒂揉著額頭輕聲呵斥著,示意銀魚不要再問。
“什麽叫月背哨站大汙染……”
銀魚並沒有理會海蒂,輕輕闔上眼睛,執拗的低聲問道。似乎在尋找力量支撐一般,雙掌微微握拳。
“銀魚……”海蒂幾乎是祈求道。
“無妨。”老爺子輕輕拍拍海蒂後背,聲線一如既往的堅定而和善,銀魚甚至懷疑他是不是用納米機在發聲,是不是老爺子早就已經死了,替代他的,只是一個納米機組而已。
“月背哨站所有的科研人員、工作人員、士兵、實驗者全部變成喪屍。包括我的首席實驗助手,海蒂的丈夫維特比在內,共一百零八人殉難。當時我隻來得及救出跟在我身邊記錄的海蒂,和正在進行身體檢查的實驗者阿修羅。”
“最終聯邦派勞倫斯帶一支小分隊來營救我們並平定這邊的混亂局面,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
待老爺子輕輕將這些話全部吐出,海蒂已經雙手扶額,將臉沉沉埋在胳膊後面。銀魚則不知所措的微微張開嘴,一雙向來自信的明眸中充滿迷茫。
“你居然做過這種事情……這跟科爾珀實驗室那些人有什麽區別。”銀魚輕輕搖搖頭,最終無力的說道。
“我從未自詡過是一個好人,我可以犧牲二分之一的人口來保住人類的未來,但我不會允許所有人類的基因改造。如果人類最終靠喪屍或納米機獲得永生和力量。那人類還算是‘智人’這個種族嗎。這就是我的底線。”
老爺子回的十分坦然,“我就是以此作為所有行動的參考。”
見眾人沒有回話,老爺子繼續說道,“但最近,聯邦安全局申請了登月計劃,希望能夠重建月背哨站。然而,他們在哨站中發現了當年的殘留。”
“不可能。”勞倫斯接口,“當時的屍體都已經妥善處理過了,我親自檢查的。”
“不是屍體殘留。”老爺子歎口氣,“是感染殘留……當年的病毒有一部分借助廢棄氧氣罐周圍的低氧環境,繁衍了下來。聯安局一名探員無意中被感染,如今已經因公殉職。”
“怎麽可能……”勞倫斯輕輕搖一搖頭,又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隻輕微歎口氣,沒有回話,“這件事後,我被剝奪一切名譽稱號,再也不被允許參與任何實驗。也所以,後來我得貴人相助,找到納米機方案後,只能悄悄找你們十一個人進行實驗。再後來聯邦政府成立之後,與我簽訂保密條約,聯邦政府不為我背責,一旦這事被人重提,他們將站在正義的立場審判我。”
“不過你們放心,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我,而你們則只是參與我實驗的受害者而已。至於林追他們,更是跟我們俱樂部沒什麽瓜葛。”
“這才不能讓我們放心。”聆音重重強調道,“你自己一個人去承擔這些,才不能讓我們放心。”
老爺子欣慰的笑笑,語氣卻依舊那麽堅定,“這件事就這樣定了,誰都不要再提異議。蘇先幫海瑟薇做一次記憶追憶,然後在傍晚之前,林追、海瑟薇、魚小七三人必須從俱樂部撤離。”
眾人不再反駁,魚小七沒什麽東西可收拾,跟著林追回屋幫忙,蘇和海瑟薇往訓練場走去,其他人則各懷心事的四散而去。
“銀魚。”老爺子叫住正準備往外走的銀魚,
“我當初不告訴你們這些,因為這對我們的信念與目標毫無必要。現在告訴你們這些,因為對於此事,你們知道的越多,將來應對危機獲勝的幾率就越大。” 銀魚回過頭深深的看了老爺子一眼,沒有任何回話,轉身回到了自己屋內。
海瑟薇的記憶回溯結果很快出來。雖然記憶畫面模糊不清,但蘇還是盡量精準的將房間景象和周圍環境描繪出來。
“這就是我小時候住過的地方?”海瑟薇不可置信的看著畫面裡那個狹小昏暗的房間。
唯一的一扇半圓形玻璃窗上貼滿了各種彩紙剪出來的花朵和動物,小小的木板拚成的嬰兒床上方懸掛著幾團柔軟的彩色毛線球。
嬰兒床旁是一個卷起的鋪蓋卷,看來晚上的時候那個照顧她的人就是在這裡睡覺。
而鋪蓋卷前則是一條紅絨毛毯,破舊的毛毯上有兩團深深的橢圓形凹陷, 像是長時間磨損所致。毛毯上端端正正擺放著一本金色封皮的書籍。當時海瑟薇年紀太過幼小,還記不清書的名字和內容。
第一時間,蘇把這種圖片發給了楓歌和雲歌。
剩下的找出這個房間並進行定位,就是她們的工作了。
“我小時候就是在這裡長大的嗎?”海瑟薇睜大眼睛看著這個陌生的小房間。
狹窄、昏暗、破敗,卻神奇的與心底最甜蜜最溫暖的那個角落聯系在一起。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是被周不為撿到的,在建立實驗室前,一直是他照顧著你。”老爺子並沒有刻意隱瞞,而是將周不為最後的遺言告知海瑟薇。
如果海瑟薇真的是他最後的執念,那將那些關心的話告知,也算是滿足他的遺願了。
“是嗎……可是為什麽他之後又把我關進實驗室裡?我……我可以看一看他的樣子嗎?”
老爺子並沒有反對,將周不為的照片拿給海瑟薇。
“或許,這中間發生了什麽,導致了周不為的轉變。你放心,雖然你馬上就要離開俱樂部,但只要這邊查到任何與你身世有關的消息都會通知你。”
見海瑟薇一遍遍摩挲著照片,似乎並沒有聽進去,老爺子便不再搭話,轉過頭出神的盯著電腦上的模擬圖片。
“可是到底是什麽促成他的轉變……”
“貧窮?心理壓力?海瑟薇的覺醒?”突然,他將眼神定格在那張紅絨毯上,膝蓋稍微向下彎曲,似乎恰好可以卡上紅絨毯上的凹痕。
“還是……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