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上門來,若是別的地方,迎接的怕早就是店小二一臉笑容。
可在苦命客棧,司馬天揚都走到店內,卻不見店小二的身影,仿佛他就是一道影子,一道別人看不見的影子。
他四下望了一眼,門邊櫃台後空蕩蕩一片,客棧大廳內零零散散僅擺放著三張桌子,數張椅子。
此時三張桌子都有人佔據,三個人,一人佔據一張桌子,一個瞎眼的老頭,一個獨臂的刀客,和一個下身空空沒有腿的劍客,三張桌上、地下有著很多酒瓶,桌上的的菜早已涼透。
這三人似乎已經喝了很久,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要把酒喝光,要把自己喝死。
司馬天揚進門,他們卻連頭都沒抬一下,只是不停地喝,他們眼裡只有酒再沒有其他。
無論是誰都能看出,他們是一群傷心之人,活著比死還要痛苦。
苦命客棧,店內的客人都是苦命之人,莫非店名便因此而來?那自己進門豈不是也是個苦命之人!
司馬天揚自嘲的笑了笑,他已經站了很久了,便站在櫃台邊上。
“你在笑?”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司馬天揚轉頭望去,在三人身上轉了轉,很快便定在瞎眼的老頭身上。他一頭半白的頭髮,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個子瘦小,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袍,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黯淡無光灰白之色,看著極是讓人害怕。
瞎眼的老頭,眼睛雖瞎,手卻準確的拿到酒壇倒酒,還倒得很滿,竟沒有一滴酒水灑到外邊。
“遠來是客。瞎子請你喝一杯。”瞎眼的老頭拿起酒杯,遙遙對著司馬天揚又道。
司馬天揚頓了頓後,便直走了上前,拉開椅子,坐下。
他自顧自的把酒杯拿來,把酒倒上,拿起酒杯便一口而盡。
“好好,哈哈,瞎子就喜歡爽快的人。”瞎眼的老頭哈哈笑了一聲,也把酒喝下,放下酒杯又道:“你定在疑惑,老頭子眼睛已經瞎了,為什麽還知道你在笑?”
司馬天揚笑而無聲,瞎子竟然知道他在笑,也當真神奇。
神不神奇又何與自己何乾?
司馬天揚過來,他僅是想喝酒而已,再沒有別的意思。
可瞎子又自言道:“老瞎子眼睛雖瞎,可心卻明亮得很,我不僅知道你笑,我還知道你叫司馬天揚。”
司馬天揚愣了愣,又把酒瓶拿來,倒滿,接而一口飲下。
他來苦命客棧,是受李嫣然指點,也只有李嫣然他們三人才知道自己要來這裡,那麽不言而喻,這人定也是認識李嫣然,而且關系還很好,要不然李嫣然定不會把自己的行蹤告知於他。
“閣下雙目失明,我與閣下又素不相識,閣下定也認不出我的聲音,閣下如何斷定我便是司馬天揚?”司馬天揚隨口問道。
“哈哈。”瞎子哈哈大笑,接而道:“老瞎子精通神算之道,只要瞎子我掐指一算,天下之事便能了然於心。”
司馬天揚皺了皺眉,面無表情道:“前輩既然如此厲害,可知那莫天仇此時所在?”莫天仇身懷無恨經,此時便在三千城內,不知有多少人要殺他奪經。可司馬天揚在穆海時,卻不增聽說過有誰能從他手上奪經。
莫天仇雖然是神劍山莊棄徒,一身實力強大,可江湖上比他強的高手也是不少。他能安然活到現在,想必精通隱藏之道。
“這個瞎子自然知道,你等等……”瞎子說罷,
閉上雙眼,左手掐掐點點,半響,他睜開雙目,臉上已然掛著笑意,道:“莫天仇此時正在同福酒樓中,瞎子還算到他此時正在吃喝,當真是好酒好菜,哦,還有桂花樓最出名的兩個女子作陪,實在讓瞎子好生羨慕。” 司馬天揚愣了愣,若他沒有記錯,初始之時,自己是被人約往三千而來,而且還是同福客棧之中。
這是巧合?還是約他的那人目的也是莫天仇?
司馬天揚微微歎了一聲,這些事又和自己何關!若自己身上之傷不治,又還有幾日可活?便是治好傷,又能如何?自己要去尋蕭易的下落,不管他是死是活,自己都必須要見他一面,還有答應李嫣然的事,也不知她要自己做的是什麽。
人活世上,總是身不由己,又如何能逍遙得起來!
“司馬大俠,你別聽瞎子說瞎話。”說話的是邊上的獨臂刀客,他身材高大威猛,方臉大眼,略微淡黃的發絲散亂著,穿著一身舊布衣袍,看著頗有風霜之色。
他見司馬天揚望過來,便笑道:“司馬大俠,久仰大名,在下段陽。 ”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段兄。”司馬天揚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司馬兄可是疑惑我如何知道瞎子在說瞎話?”段陽笑了一笑,又道:“我們這裡三人都知道,司馬兄這兩日便要到來。司馬兄進門便頓足不前,實非尋常之客,再看司馬兄手持長劍,身寒體虛,如此便可斷定司馬兄便是司馬大俠。”
尋常之客,若是進店沒見到掌櫃和店小二,要麽早就呼聲喊叫,要麽早就轉身而走,絕不是司馬天揚這般原地等待。
頓了頓,段陽又道:“至於那莫天仇,此時誰不知他便在同福酒樓之中,還有兩個花魁相伴。瞎子也是欺你初來乍到,消息不靈罷了。”
莫天仇竟真在同福酒樓之中?聽段陽之言,好似這個消息人人所知。
他竟然還能安然無事,這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司馬天揚略微思索,卻也明白過來,便也是人人都知莫天仇所在,所以才不怕他再次跑掉,他們都在等,等著有人先手一步,而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惜,世上就沒有腦袋笨的人,誰都知道這一點。
因而莫天仇才能安然的多活一些時日,他或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才不惜重金來請花魁相陪吧。
接下來比拚的就是耐心!而這個時間絕不會太久,畢竟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沒有耐心的人了。
一場空前大戰,隨時到來。
可這和自己又有何乾?司馬天揚微微歎了一聲,作為一個劍客,不能以自己手中之劍試劍天下英雄,實在是一件遺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