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磅礴大雪消停了,照城迎來了第四個晴天,除了背陰處的積雪融化緩慢,有陽光的地方已經明顯看見積雪縮小了它們的控制范圍。
文叔和明秋坐在車裡等待小天三人帶著“目擊者”的好消息趕到。
他們去了三天了對嗎?文叔坐在副駕駛上,緩緩吐出一陣煙霧對明秋說。
是的。
那他們找到了“目擊者”是吧?
是的。
文叔見明秋今天說話的語氣和表情十分反常,但他知道這不是第一次,因為每當明秋有了重要答案或線索時就會一反常態。
文叔結束了談話,繼續抽著煙。
文叔搖下車窗朝窗外扔掉燃燒殆盡的煙蒂時,明秋的手機響了,是短信的提示音。
小天發來的:我們已經找到“目擊者”。
明秋關上手機後冷冷的問了文叔一個奇怪的問題。
這麽多年你後悔當警察嗎?
明秋的眼神似一匹惡狼,眼珠如同鑲嵌在眼睛裡一動不動。文叔在與明秋眼神對視中感覺出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寒意。
他克制著自己的表情,“自然的回答明秋的問題”。
當了二十幾年的警察,我也這把年紀了,折騰不了幾年就退休了,也沒什麽後悔不後悔的。
明秋將視線移到擋風玻璃上,身子坐的筆直,而後依舊用那平淡而冰冷的語氣繼續進行對話。
什麽對一個警察最重要?
穿上警服那天起,對於一個警察的職責就是捍衛人民的權益,保障社會的安定,肩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就是最重要的。
就是因為看不見摸不著所以很多人都沒有信仰。
每個人信仰不同,就拿警察和罪犯來說。他們信仰永遠是相互對立的,對嗎?
而後文叔又用一句看破紅塵般的語氣小聲補充說道:況且人的信仰是會改變的!
明秋還是坐的筆直,他拿出煙盒遞給文叔一支香煙,自己也點燃後又對文叔說道:輕易改變信仰的人是一個怎樣的人?
是一個大徹大悟或繼續迷茫的人。
如果真正有信仰怎麽會迷茫?
那他從擁有自己信仰的第一天起他就沒想過要去永遠忠誠的捍衛他的信仰。
所以經歷過打擊或傷害就會更換信仰嗎?
很多信仰隻是說說而已,又有多少人能去捍衛它。
那拋開警察的身份文叔的信仰是什麽?明秋繼續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文叔說出這句話,停留一瞬間後又移開眼神看著窗外。
文叔猛的吸了一口香煙,大笑起來。
哈哈哈~
我還真沒有,有吃有住就行,再四處尋找二十五年前失蹤的女兒,或許那就是我的信仰。
你覺得世上真有“報應”這樣的說法嗎?
大概有吧,作惡的人終有一天會得到報應。不過讓人啼笑皆非的是那些希望看到惡人“報應”來臨的“善人”是看不到的。甚至所謂的“善人”也不過是偽善,沒有真正的惡人也沒有完全的善人。他們的世界隻有利益,無邊無際的利益,利益就是他們的信仰!
明秋有些勉強短歎一口氣後:是這樣吧!惡人或多或少有自己的可悲之苦,善人也有別人對他的可恨之處。
文叔似乎感覺到交談結束了,他順勢問到“目擊者”的消息。
他沒有直接回答文叔的問題,而是說出一句他自己也迷茫的話。
第四個晴天了,
是雪過天晴還是暴風雪前的蓄謀? 文叔理解了他的意思,左手搭在明秋左肩上。
黑夜在所難免,光明終會來臨。
明秋再次歎氣,調整了座椅閉著眼睛躺下來。
坐在副駕駛的文叔看了一眼自己的跛足,又看了一眼閉眼休息明秋,腦海閃出明秋父親。
大概一個小時後小天他們來了,洪圖名和“目擊者”坐在後排。
而鍾慧晴已經被明秋暗地裡提前派到盛澤酒店了。
“目擊者”是一個和文叔年紀相仿的男人。身形中等,長相普通,胡子打理的很乾淨,頭上有些白發。
明秋把手伸向“目擊者”。
你好~
對方沒有回應。
明秋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對眾人說道:那好吧我們去車裡辦正事。
洪圖名把“目擊者”帶到車上,明秋正要進入時小天拉住明秋。
秋哥~這人嘴有些硬,就隻說了他當年的口供,其他一句也不和我們聊。
明秋拍了小天的肩膀笑著說:警察找他他當然有些不樂意嘍,說完就進車裡。
明秋用溫和的語氣對“目擊者”說:怎麽稱呼您合適?
叫我老宋就行了。“目擊者”的回答帶有些憤怒。
我們隻是想了解四年前你作為目擊者看見的經過。
四年前我在偉新警察局已經說了,你們找他們啊?幹嘛把我接到這麽遠的地方還要提起那件事?
好吧?那我不問你那件事,問你個人行嗎?
“目擊者”點頭示意。
認識秦歡嗎?
“目擊者”突然大驚失色。
結結巴巴的回答道:認.認識,怎麽..怎麽了?
四年前是不是秦歡找你讓你充當目擊者!明秋話音變得強硬起來。
“目擊者”企圖用磕巴的回答為自己辯解,沒.沒.沒有的事...警官.你...說些...什麽呢。
明秋又換成溫和的語氣對“目擊者”說:也許時間有些長了,是你自己回憶一下還是我幫你說?
“目擊者”似乎還想作最後的心理抵抗,真..沒有..
話音剛落明秋又再次用嚴肅的口氣大聲對著“目擊者”說道:看來,真要我幫你說了!
十二年前,也就是1998年,你失業了。後來你的老婆帶著孩子跑了,你就成天熏酒,四處賭錢,這樣虛虛晃晃的過了七年,直到你認識秦歡後......
“目擊者”的哭聲打斷了明秋,好吧,剩下的我來說。
那時候我把家裡值錢的東西全部變賣了,每天喝酒喝到人事不省,渾渾噩噩的過了好幾年。後來認識一個“千手”,跟他學了一點小把戲就準備想靠著“絕招”賺點錢。開始贏了很多錢,後來想靠著“絕招”賺大錢就四處以賭博為生。有一年我從南方來到偉新和別人賭錢時被人看穿,他們把我關起來毒打一頓後,拿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錢,還逼我在一張莫名其妙的借條上簽字,欠條上是欠對方一百萬人民幣。第二天有個年輕人找到我,他就是秦歡,我是後來知道才他的名字。他說能幫我,隻是我要幫他做一件事。當時我被那群人和“借條”嚇壞了,就拍著胸脯對秦歡說殺人都可以!
是不是四年前在偉新市八月二十七號?
是的,他讓我做的那件事就是讓我在那天晚上監視一男一女。
他還說如果警察找到他後,就照著那天晚上的全部過程如實回答,還有看見的那個女人也是。
明秋隨後拿出一張“影子倪紫”的照片給“目擊者”看。你看見的女人是不是照片上的。
“目擊者”遲疑了一下答道:很像,身形都很相似,但總有一些地方說不上來有問題。
明秋又立即拿出倪紫的照片讓“目擊者”辨認。
“目擊者”看完後立即肯定的回答道:沒錯,這個就是。
明秋收起照片對“目擊者”說:你知道秦歡在哪裡嗎?
不知道,自從那件事。我們再也沒有聯系過。
那你有他電話或者其他聯系方式嗎?
也沒有,當時每次見面都是他主動找我。
你能描述一下他的身體特征和長相嗎?
身形不胖不瘦身高和警官你差不多吧,那時候他是長頭髮,還染成黃色,左耳上有一個耳洞,額...還有脖子下方有紋身。
你還知道什麽?
我知道的全說完了,我可以回偉新了嗎?
可以,但是你涉嫌賭博和非法監視公民...
明秋的話再次被“目擊者”打斷,隻要別抓我我什麽都願意配合。
好吧,你現在回到偉新,如果有關於秦歡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我,不然你加上一條受人指使擾亂警方辦案可是要蹲大牢的!
明白,明白!
明秋的推測得到“目擊者”的證實了,而盛澤酒店的鍾慧晴也通過酒店查出了關鍵的線索。
四人回到警局,等待鍾慧晴從盛澤酒店抓住“凶手”回來。
小天好奇的問明秋。
秋哥~
你是怎麽知道“目擊者”有大問題的?
在”艾義卿案”案發的第二天小晴就查到艾義卿曾經與倪紫有關聯,而你和圖名又在偉新查出兩名死者生前的種種關系。還有你們所說的”關鍵人物”秦歡和二人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還有小晴在偉新警方調查“目擊者”時的一無所獲。
小天一頭霧水的繼續問道:前面我都可以理解,但是鍾慧晴在偉新警方調查“目擊者”我就有很大疑問了!
當時小晴給我匯報時,起先我們根本不會認為兩件案子是有關聯的,倪紫辭職後的第二年也就是同年發生的那起殺人案的死者才引起我的注意。因為當時的死者是盛澤酒店未來的第二大股東,這一點就可以解釋為什麽小晴去偉新不讓查“目擊者”的資料了。
我還是不明白,小天打岔說道。
原因和我們這次秘密偵破一樣,酒店高管不想讓事情鬧大影響他們,所以當年的案子和今天查案的我們都一樣,都隻能低調進行。
小天不明就裡的對明秋說:死的可是二號大股東啊!
明秋否定小天,錯了!
他隻是未來的二號股東!文叔去找酒店報案人拿回手表時聽保安說倪紫有股份分紅,而她的分紅資格就是秦歡和死者艾義卿給她的.....
敲門聲打斷了正在推理真相的明秋。是鍾慧晴來了。
我沒有打擾你們吧!鍾慧晴帶著女生特有的俏皮試探性的說。
小天有些埋怨鍾慧晴,隨口回嘴道:秋哥正講的精彩呢都怪你。
鍾慧晴正準備回嘴,明秋製止了二人,讓鍾慧晴坐下匯報線索。
頭兒~按照你的意思查出來了那天在盛澤酒店十一層出入的所有人員。
因為盛澤酒店從第十層客房開始在走廊是沒有安裝監控設備的,就是說,十層以上的客房走廊都沒有監控設備。怪不得那些人喜歡到哪裡,確實夠保護隱私的。所以我通過電梯監控器查到12日全天在酒店十一層出入的人員。
共有五名人員:
當天值班打掃房間的林大姐;
死者艾義卿;
酒店經理倪紫;
一個神秘女人;
還有一個神秘男人。
而林大姐是第一個進入十一層的人,是下午兩點,十分鍾後回到電梯;
第二個人則是死者艾義卿,在下午四點進入十一層,之後被害,第二天案發;
第三個人是倪經理,在下午五點時進入十一層,在十一層一個小時後回到電梯;監控顯示前後進出的倪紫表情不一,進入十一層之前表情淡定,而從十一層出來之後,神色慌張的拿出手機打電話。因為倪紫背著監控打的電話,所以我放大監控也查不到那個號碼。
第四個人,是一個神秘女人,酒店隻有征求客人同意後才可以把資料給我,她是下午五點四十進入十一層,而後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點回到電梯,至於離開酒店時間需要等酒店回復。
當天進入酒店最後的一個神秘男人,也就是倪紫離開電梯後的五分鍾之後,神秘男人進入十一層的時間為六點五分,根據監控顯示“神秘男人”在進入十一層之前提著一個手提箱,放大監控後看見那手提箱下方有一小灘液體,這很符合頭兒推測的“冰錐凶器”。那灘液體不是腳底沾上的雪泥融化的不規則液體,而是從一定高處滴落形成的。而神秘男人離開十一層時進入電梯時手提箱也還是提著的,離開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明秋再次顯出喜悅的表情,對鍾慧晴問道:你有沒有把他們的監控截圖。
鍾慧晴拿出兩個“神秘人”截圖的照片,明秋盯著提手提箱的男人看了半天,也沉默了許久。
看著照片沉默良久的明秋開口了。
我那個大膽的猜測看來又證實了。根據“目擊者”提供的秦歡長相特征,照片裡的神秘男人戴著耳釘脖子下方有明顯紋身!除了剪短的長發,其余的身體特征和宋銘形容的一樣;手提箱裡的“凶器冰錐”!殺害艾義卿的凶手就是秦歡!
小天問道:秋哥~你剛剛說倪紫的分紅資格是艾義卿和秦歡給她的,那秦歡為什麽要殺了艾義卿。秦歡和艾義卿的關系可是不一般的啊,殺人動機呢?
之前我們說的殺人動機就是情殺,小晴今天的調查結果說明了這一切,也符合我們最初推斷的熟人作案。倪紫前後進入電梯的表情以及打的那個神秘電話,還有五分鍾之內就趕到電梯的”神秘男人”秦歡, 這件案子還有電梯裡的“神秘女人”要查出。
那個“神秘女人”是否與案子有關呢?
不好說。
那倪紫被殺的謎團解開了嗎?
這時到文叔分析倪紫的案情了。
我們當時根據小晴的“影子殺人”猜想,以及剛才明秋所說的“目擊者”推斷出“影子主人”是倪紫。所以準備當面調查倪紫,可因為那段時間雪太大,去倪紫家的路得繞遠,明秋就先跑山路過去,我和小晴繞路隨後。到晚上時明秋打電話告訴我發現了凶手,正在追逃,隨後聽見槍響的我們趕到倪紫家,小晴支援明秋,我獨自趕到現場。倪紫當時已經被人刺中心髒倒在血泊中,她在臨死前說了幾個字,根據明秋之前和我分析的線索,所以我推斷殺死倪紫的凶手正是那晚追捕的“黑影”。
文叔有些口渴,一口氣喝了半杯溫茶後繼續分析。
第二天在醫院時,明秋解開了艾義卿身上奇特的傷口謎團。隨後他猜測兩件案子的凶手不是同一個人,當時我認為他的推測理由不夠充分,但剛才明秋的分析以及小晴的線索再加上“目擊者”與秦歡等相關人員的證據後真相就要大白了。
明秋也讚成文叔的觀點,他緩緩的說道:艾義卿案的凶手是秦歡,倪紫案的凶手正是那天晚上追捕的黑影。一切謎團已經解開,只等抓捕凶手歸案!
洪圖名低沉的聲音說道:還有兩個謎團!電梯裡的神秘女人!被人救走的黑影!
眾人都帶著恍然大悟的眼神望著洪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