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辯護,是律師出名最快的途徑,也是鍛煉律師的最好的方法。但是,隨著網上傳播的律師因刑事辯護而被追究刑事責任的新聞,越來越多,一直一來,關恆對於代理刑事辯護業務有一種本能的排斥。
然而,在面臨著巨額的房貸壓力下,關恆也有點想開了,只要學會保護自己,出事的幾率還是很低的。畢竟全國有那麽多律師在做刑事辯護,出事的也只是個別律師,而且這些律師中有被打擊報復的,但更多的還是因為自身不正,給了別人打擊報復自己的機會和借口。
雖然關恆之前辦理過一起張慶故意傷害的案子,但它畢竟是在特殊情況辦理的。
解開心結後的關恆,所承辦的第一起刑事辯護案件,就遇到了不小的麻煩。
這是一起異地辦理的、涉嫌利用網絡傳播淫*穢物品案,案子涉及到十幾名犯罪嫌疑人,這些人分布在全國數個省市,因為案子是由津門公安機關首次發現並立案調查的,所有的犯罪嫌疑人,最終都將在津門接受審判。
關勝,還是一名在校的大學生,他從網上下載了大量的yinhun圖片,為了能夠從一些yinhun網站上獲得更大的權限,關勝將手中的這些圖片,都是又上傳到這些非法網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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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受關勝父母的委托後,關恆需要遠赴津門,關勝現在被羈押在津門第一看守所。關恆需要先到辦案機關,找到具體辦案人員,只有辦理好會見手續後,關恆才能前往看守所會見關勝。
與關恆同行的,還有何軍以及關勝的父母。雖然按照法律規定,關勝的父母是不可能見到關勝的,但作為父母,還是希望能夠盡快的知道孩子的情況。何軍隨行,一方面是關恆也讓何軍參與本案的辯護,另一個原因是到看守所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必須兩名以上律師才行。一名律師會見是不被允許的。
在前往津門之前,關恆通過電話聯絡上了辦案人員,希望能夠盡快安排會見,負責辦案的周警官要求關恆攜帶手續,到公安機關辦理會見手續即可。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旅行,關恆一行在十點多鍾的時候準時抵達津門。出站後,一行四人打車來到了津門市警局。
令關恆沒有想到的事,抵達津門市警局後並沒有能夠見到負責本案的周警官。接待關恆他們的是一位年輕的警官,從其警銜來看,應該是一位新人。
“我之前在電話裡已經和周警官聯系過了,他說讓我帶著手續,隨時都可以辦理會見的。”
“我不太清楚,周警官出差的時候沒有交代,你還是等周警官回來吧。”
“那周警官去哪兒了?什麽時候回來?”
“去哪兒了我不能告訴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就不知道了。”
“那你能不能聯系一下周警官,確認一下他什麽時候回來?”關恆內心很生氣,但卻不能表現出來。
“那你等會兒吧,我聯系好後告訴你。”
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過去了。
眼看著下班時間快到了,那位年輕警官還沒有給關恆他們任何答覆,而且連人都找不到了。
樓裡的人越來越少,關恆有點生氣了,問旁邊一位另一位女警官問,“剛才那位年輕的警官去哪兒了?”
“你說小劉吧,應該去吃飯了。”女警官的態度倒是比較好,但他給出的答案讓關恆更加生氣了。
當然,在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關恆再不滿意,也只能先忍著。 在確定下午兩點鍾才上班後,關恆決定先去吃飯,在下午上班時再過來。
下午兩點不到,關恆再次來到了津門市警局,這次他又一次見到了那位年輕的警官小劉。
“劉警官,不知道周警官什麽時候能夠回來?”關恆問道。
“哦,不好意思哈,中午的時候我才和周警官聯系上,他說明天早上就回來了。”小劉的態度明顯有所好轉,顯然是那位女警官對小劉說了什麽。“你們明天早上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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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先生,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需要到明天才能辦理會見手續,為了避免明天周警官再外出,我們準備今天住在津門。不知道你們二位準備怎麽考慮的?”出了警局,關恆對關勝的父親說,“按法律規定,家屬是不能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的,如果你們有什麽東西想給關勝留下,可以直接到看守所,通過看守所進行轉交就行了。“
聽了關恆的話,關勝的父母商量了一下,“關律師,那我們就不在這等了,我們給關勝帶了點東西,一會兒我們直接送到看守所後,就回商都了,有什麽事情你再聯系我們,關勝的事兒就拜托你們了。”
關恆點點頭,關勝的父母留在這裡確實也沒有什麽用,更不可能見到關勝,還不如回商都等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還不到上班的時候,關恆與何軍就已經到了津門市警局,來堵那位周警官。
這次沒有讓關恆與何軍白等,一上班關恆就成功的把周警官堵在了辦公室裡。
“周警官,我是關勝的辯護人關恆,咱們之前電話聯系過,這次過來是一是想了解案子的情況,二來辦理一下會見手續。”關恆說道。
“哦……關律師,您好您好,沒錯,咱們電話裡通過話。”這位周警官看著很熱情的樣子,“您是要辦會見手續是吧,哎呀,很不巧啊,我剛剛才出差回來,需要立刻向領導匯報我這次出差的情況,您看這樣子行不行?關律師,您稍微等我一會兒,等我向領導匯報完工作,就立刻安排你們會見。”
“那行,能不能先讓我看一下案子的材料?”
“小劉啊,你把那個關勝的案子的手續給關律師拿過來讓他看一下。”周警官安排完小劉去拿材料,然後對關恆說,“關律師,我得馬上去向領導匯報了,對於關勝的案子有什麽事情你直接問小劉,他也是專案組的成員。”
話說到這份兒上,關恆也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先這樣了。
“關律師,實在不好意思,您現在接待室休息一下,我一會兒匯報完工作就回來。”周警官客氣的說。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關恆與何軍,只能在接待室喝著水慢慢的等了。
律師在偵查階段能看到的東西非常有限,僅限於一些程序性的材料和文件,比如刑事拘留通知書,拘留證等。有關案子的事實情況,律師是看不到的。
“劉警官,也不知道關勝砍不了多少也會圖片,這小子也真是,連自己犯罪了都不知道!”因為看到的材料實在有限,關恆看似無意的和劉警官聊了起來,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有400多張吧,還大學生呢,怎麽乾出這種事兒。”劉警官沒有多想,順口就說把案子的情況說了出來。
“咳”旁邊傳來一聲咳嗽聲。
“現在的大學生和我們那會兒真是不一樣。”關恆立刻轉移了話題。
關恆見無法再從劉警官處了解更多的信息,隻好回接待室等候消息。
關恆不知道,在他離開警官辦公室後,關恆隻前見到的那位女警官,正在教訓那位年輕的小劉,“小劉,你傻啊,連人家套你話都沒聽出來。”
小劉警官瞪大了眼睛,“不會吧,范姐!”
“幸虧我咳嗽了一聲,要不然你就犯大錯誤了。以後和律師打交道一定要小心點,別傻不拉嘰的,什麽話都說,小心讓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在那幫著數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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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過去了,關恆又到辦公室去找周警官,辦公室的人告訴關恆,周警官還沒有回來。
又一個小時過去了,關恆再去找周警官,得到的答覆還是沒有回來。
“主任,那個周警官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時間?”何軍疑惑的問。
“肯定是,但我沒想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拖延。案子又不涉密不需要辦案機關批準,他這種拖延,除了想表現自己具有權威外,還能有什麽?”關恆說道,“不要著急,以後你獨立辦案的時候,也會經常遇到這種情況,著急是沒有用的。警察總局規定的是48小時內必須安排律師會見,咱們要做好等48小時的準備。”
又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中午吃飯的時間快到了,關恆再次來到周警官的辦公室,這次得到的答覆是,“周警官有事又出去了”。
關恆沒有選擇離開,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機撥打了周警官的手機,等了大概有十秒鍾的時間,電話接通了。關恆順手點了一下錄音。
“周警官,你好,我是關恆關律師……”
“關律師,實在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緊急公務,馬上要出去一趟,要到今天晚上才能回來。”沒等關宏繼續說下去,電話裡的周警官馬上接過話關說道,“關律師,如果您不是特別急的話,明天早上我在辦公室等您,一定為你辦理好一切手續,行吧?”
“周警官,您看能不能時間早一點?我這邊在商都還有案子要開庭。”關恆雖然很生氣,但仍然壓著氣頭,客氣的說。
“這樣啊……”電話裡的周警官好像思考了一下,“要不然你把手續交給我辦公室的小劉,就是劉警官,讓他先給你辦手續,今天晚上我回津門,無論多晚,我給你簽好字,明天一早你來辦公室直接拿,然後就可以去會見了,這樣可以了吧。”電話裡的周警官語氣開始生硬起來。
“那行,就麻煩周警官了。”關恆說完,在準備掛掉電話的時候,從手機聽筒裡,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周警官,來,我再敬您一杯。”電話裡傳來一個嗲聲嗲氣的女人的聲音。“誰呀,這麽沒有眼色,這個時候給您打電話?”
“外地來的一個土鱉律師,找我辦會見手續,什麽也不懂,我準備晾他兩天。”這個聲音是周警官的。
“來,來,周警官別理他,別影響咱兄弟們喝酒。”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知道和這位周警官什麽關系?想來能夠稱兄道弟,關系絕對不會一般了。
關恆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尷尬的小劉警官,沒有說話,只是把會見手續遞給了他,然後就快速離開了。
想來那位小劉警官並不知道關宏的手機一直在錄音,否則的話,關恆絕對離不開警局,至少手機是要被留下了。
關恆離開警局後,迅速把手機上的錄音文件傳到了自己的網盤上,然後刪除了手機上的錄音文件。有沒有用以後再說,現在先暫時保留著。如果那位周警官能夠在明天早上把會見手續給他的話,這件事情也就這樣了。張恆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名警察。但如果這位周警官繼續拖延的話,關恆不介意把這段錄音文件傳給津門市監察部門。有自己的老師做背景,還有那麽多的同學在公檢法機關,關恆也沒有必要害怕一個小警察的報復。
更何況,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那位周警官也沒有機會再報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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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關恆再次趕到警局,小劉警官看到關恆,尷尬的將手中的會見文件遞給了他。顯然,小劉警官把昨天中午的清醒告訴了那位周警官。
拿到會見手續的關恆,沒有理會他們這麽多,與何軍一起趕往津門市第一看守所。
只要手續齊全,看守所是不會為難會見律師,很快,關恆就見到了關勝。
“關勝,我叫關恆,我旁邊這位叫何軍,我們是商都市啟航律師事務所律師,也是你爸媽替你委托的辯護人,對於你爸媽的委托,你有沒有異議?”這屬於例行問話。
“沒有異議,謝謝關律師,謝謝何律師,麻煩你們了。”
“我們不麻煩,前天你爸媽和我們一起來的,他們已經回去了。他們說給你帶了一些東西,應該通過看守所轉給你了,你收到了沒有?”
“收到了。”
“你涉嫌的罪名已經知道了吧?”
“辦案的警察告訴我了,是傳播淫*穢物品罪。”
“你有什麽意見都可以告訴我,作為你的辯護律師,我們將為你提供法律幫助,解答法律谘詢,對於辦案機關的違法行為代你提出申訴和控告。”
關勝搖搖頭,沒有說話。
關恆不知道關勝搖頭是表示沒有意見,還是有意見也不想說。
“我給你解釋一下這個罪名吧,之前我在辦案機關那了解了一下,你傳播的淫*穢圖片數量有400多張。從這個數量上講,不論是否存在盈利,均已構成犯罪。”
關恆在說的時候,關勝一直在靜靜地聽著。
“那會被判幾年?”關勝問道。
“按照規定,可能會被處以兩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法院最後會考慮情節,你被關押的時間長短等因素,綜合考慮。”
“辦案人員沒有刑訊逼供吧?”
“沒有。”
“你爸媽都很關心你的,想了解你在看守所的情況,有些話我們能不聽你轉述,但有些不行。”
“請你們轉告我爸媽,我對不起他們,不要讓他們擔心,我在這兒還好。”關勝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從大學生到階下囚,往往就在那一念之間。
“對了,你們學校已經把開除你,你要不要申訴?”
“有用嗎?”關勝問道。
“不管有沒有用,畢竟不申訴就是接受了這個結果,哪怕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建議你申訴,”
“我聽您的,你認為需要申訴,那就申訴。”
“那行,等會你寫兩份委托手續,一份是委托我們的,另外一份是委托你父母的,具體如何申訴,匯集後由你父母決定吧。”
……
關恆又問了問關勝在看守所的情況,我吃飯的情況,有沒有被看守所的老人兒欺負等等。
“由於路途太遙遠,而且偵查階段,律師也不允許介入太深,如果沒有什麽特別原因,下次我再過來,就應該是到檢察院移送起訴的階段了。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可以讓看守所通知我們,也可以直接給我們寫信。”
“謝謝關律師,謝謝何律師。”
目送著關勝離開會見室返回監區,這次會見到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