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誠，我只是想得到您的真誠，首席長老閣下。”還不打算和對方撕破臉皮，馬克當然不會提什麽過分的要求，“關於這次的事件，您到底知道多少?您到底打算做到什麽樣的程度?還請您一一道來吧。”

　　“閣下何必要插手這麽多?”這樣的條件茹爾克當然不會答應，並試圖勸說馬克，對於這件事袖手旁觀，“您只要安心在我們村子裡住上幾天，等司徒閣下回來，就什麽問題也沒有了。”

　　“您有什麽保證?我已經說過了，您的誠意不足以讓我相信您。”按照那些村民的一般情況來看，雷登當然可能過幾天就會完好無損地回來，頂多是虛弱一段時間罷了。可這樣一來又有什麽意義呢?他和雷登所追求的又不是這種東西。

　　在這樣指責了一通後，馬克又說起一些更實質的問題:“比如，您憑什麽知道我的友人——雷登?司徒能夠回來，僅僅就憑您之前給我舉的那少數幾個例子嗎?”

　　“並不是少數幾個例子……好吧，庫克閣下，老朽……確實承認我們在這一方面撒謊了。”為了讓庫克接受他的話，茹爾克還是忍不住退讓了一點點，“我們雖然把她稱作怪物，但她一向很信守承諾，到目前為止，所有被她擄走的三十四人全都平安無事地被放了回來。”

　　“您居然想讓我去相信一個吸血鬼的話?任何正常人都不會把希望寄托於一個綁架犯的信用上，我真的很懷疑您到底是怎麽當上這個首席大長老的。”用非常正當的理由拒絕了這種說法，馬克繼續逼迫茹爾克，“而且，昨天夜裡我親眼所見，你們是真的很想動手殺了她。就這樣，她還會遵守原來的諾言?”

　　“我們接觸她的時間比您長了很多，請相信老朽，她有不得不遵守諾言的苦衷在。”生怕馬克還是不信，緊接著，茹爾克又爆料道，“實際上，我們在上一次談判裡就已經撕破了協議偷襲她，可她依然沒有選擇破壞諾言來報復我們。”

　　“哦，茹爾克長老，你們這裡的民風真是淳樸，這讓我都不由得懷疑起自己該不該繼續在這裡呆下去了。”在諷刺了對方之後，馬克又換了一個角度追問道，“如果您說的這個情況屬實，那我就不得不懷疑你們和這個吸血鬼有所勾結了。莫非是一起商議好的，共同表演了這出戲碼?”

　　“我們怎麽可能會和那種怪物同流合汙！”聽了這話後，茹爾克當即於怒目圓睜，勃然變色，“老朽給您這一次機會，請您收回這句話。要不是發言的人是您，換做其他人，早就不可能這樣完好無損的站在這裡了！”

　　“您的憤怒與我何乾?如果您自覺能承受得了魔法師的怒火的話，那你便盡管動手就是了。”經歷過這麽多年的商業談判，也見過那麽多張談判對象的嘴臉，茹爾克的這種威脅對於馬克來說還只是屬於中等水平，“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您以為黑著一張臉就能把我給嚇唬住嗎?”

　　“就算真的有魔法師在這裡，老朽也是一樣的態度。”茹爾克這次都沒有退讓，“喬普家的尊嚴不容侵犯，哪怕是用生命的代價，我們也會捍衛自己的榮譽！”

　　榮譽……

　　這個詞已經有多少年沒在雷文大平原上出現了，上一個講榮譽的家夥，不是早就被斯圖亞特家的法師塔給轟成了碎片麽。看起來這一家子人還真的很有可能和那時候的雷文家族有所聯系，斯圖亞特家在傳統可沒有“榮譽”這一說，在最早的文字裡甚至都沒有這個詞。後來在需要組建他們自己的護衛時，這才直接從雷文語中拿過來，安在自己的語言體系裡。

　　魔法師尚且如此，平民就更不用說了。這種和日常填飽肚子沒有任何關系的單詞，哪怕是在兩百年前，雷文家還興盛的時候都沒有幾個人會念，就更不要說在這個斯圖亞特語剛剛取代雷文語的時代了。哪怕大部分人都迫於魔法師的淫威之下改學了斯圖亞特語，在不少斯圖亞特家族觸及不到的深山老林裡，還有很多人在使用雷文語。

　　在這種語言體系還沒有覆蓋完成的情況下，能突然冒出這樣一個詞來，就說明這一家子人平時沒有少用，並不缺少相關的教育。

　　單獨只是如此的話，那也並不是什麽太大的問題。可一聯系到吸血鬼，聯系到雷文家族，這就變得很微妙了。再加上源自那個叫白露的小姑娘身上的發現，就不得不讓人把他們這個家族和雷文家的魔法聯系在一起。

　　馬克覺得自己已經很接近真相了，可能離那扇大門也就只差一步。面對這種情況，他應該是得寸進尺，再進一步?還是就此偃旗息鼓，暫時到此為止，下次再旁敲側擊，試探一下呢?

　　這兩個都不是什麽好選擇，一時間讓馬克有些左右為難。

　　“什麽人?！”正和馬克對峙的茹爾克突然大吼一聲，抬頭看向上面的棧道，“既然闖入了我們神聖的議事廳，那就不要鬼鬼祟祟的，快點現身吧！”

　　“我這不是正大光明地站在這裡嗎?耳朵是不背，可眼睛得了老花吧，小狗。”

　　這樣的聲線，這樣的稱呼，馬克自然不會忘記，茹爾克口中的闖入者說的就是那個吸血鬼。

　　她不是和雷登在一起嗎?怎麽突然又跑到這裡來了?是雷登那裡出了什麽偏差?還是說，他們那邊的問題已經解決，開始行動了?

　　順著聲音望過去，馬克看見了那道由紅白黑三色組成的身影。昨天晚上的場景讓他印象深刻，哪怕是由於背光的緣故，看不太清對方的面貌，但由那對尖角勾勒出來的形狀輪廓，他是不可能忘記的。

　　“你居然還大搖大擺地闖入我們的聖地……”上一次被她闖進來還可以有個夜黑風高的借口，可這次是大白天，外圍卻沒有任何警報，這讓茹爾克不寒而栗，“你把外面的警衛怎麽樣了！”

　　“你這口氣說的，好像我真的對他們做了些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由於從雷登那裡聽到了不少好消息，伊麗莎白的口氣比以往更加輕挑起來，“汪汪叫得也太刺耳了吧，你的小狗狗們都要忍不住要跑進來了。”

　　“茹爾克首席長老，我在外面聽到了您的……啊！”議事廳的大門一下子被打開，守在門口的兩個護衛剛要詢問裡面發生的狀況，就順著大家的視線注意到了高高在上的伊麗莎白，“敵襲，快去拉響警報！”

　　“我倒是不介意在更多的人面前宣布這件事，這樣一來就會更熱鬧。”眼見要被團團圍困，可伊麗莎白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可你並不打算這麽做吧，要知道，我可能猜到了你們大致的情況哦。”

　　“你們先鎮定。”揮揮手示意那兩個護衛退出去，把門關上，茹爾克再次看向伊麗莎白，“老朽之所以這麽做，並不是相信了你的胡言亂語，只是不希望出現更多的傷亡罷了。”

　　“你們從我們那裡隻學到了浮誇的漂亮話嗎?這樣可一點都不優雅呀。”把視線從茹爾克身上移開，伊麗莎白看向了馬克，“你就是小豬仔提過的那個人吧，剛才乾得真是出色，差點就能讓他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這時候的馬克可不能裝什麽懂禮貌的紳士，一不小心回答得不好，可能會被茹爾克他們當做這個吸血鬼的同夥。於是，他立刻出言駁斥道:“我做這些並不是要幫助你這個綁架犯，而是為了從你手上奪回我的朋友！”

　　“這種事情都沒差啦。你留在這裡正好，可以作為雙方的見證人。”伊麗莎白擺了擺手，突然從棧道上跳了下來，不過並沒有急速墜落，她的背後張開了一對巨大的翅膀——骨架部分布滿了黑色的鱗片，中間由一張張白色的皮膜相連，主體骨架的中間部分還長出來三隻小指爪。靠著這對翅膀，使她能夠緩緩地落到演講台上。

　　“這是你與我們之間的事情，不要把多余的人牽扯進來。”直覺告訴茹爾克，眼前這個不速之客很有可能說出非常接近於真相的事實，便企圖趕走馬克，“為了您的安全著想，庫克閣下，您必須現在就離開。”

　　“我記得您之前說過……她會有所顧忌。”既然真相就在眼前，馬克自然不可能在此退縮，“難道你們會因為所謂的胡言亂語，而要殺掉我們嗎?”

　　“如果您相信了她的胡言亂語的話，為了保證我們的名譽和安全，這是一件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這種說法直接就表明了自己這邊隱藏著天大的秘密，可茹爾克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請您千萬不要懷疑我們的決心。”

　　“這種死纏爛打實在太丟人了吧，看起來你們完全沒有繼承我們‘榮譽’的那一部分呢。”走到二人中間，伊麗莎白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說，“雷文家的人永遠都會勇往直前，才不會因為害怕而當縮頭烏龜。正因為如此，我現在才來到這裡，給你一個機會，給你們一個機會，來發泄那漫長歲月裡的怨恨。哪怕這並不和我有直接的關系，是那些激進分子乾出來的事情，可他們畢竟還是雷文家的人，作為雷文家的一份子，我會替他們承擔起責任來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明白了。

　　“決定好時間地點，做足準備過來吧，小狗。”對茹爾克這樣說完，伊麗莎白又看了一圈底下那些同為喬普家的長老們，“你們想來的話都可以一起過來，我不介意再多幾個人。對了，記得幫我把衣服和洗澡水準備好，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禮服破破爛爛，沾滿鮮血和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