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亮說起達摩教的時候，咬牙切齒，眼神中帶著驚悸、憤怒、恐懼和無奈等諸多情緒，我很好奇，是什麽樣的存在能夠讓這個豁達爽朗的漢子同時產生種種情緒。

　　達摩教的名字，第一次落在我耳朵裡，印象深刻。

　　我問:“達摩教是個什麽教派，邪教?”

　　洪亮冷哼一聲，說:“沈老前輩沒對你講過這些，怕是不想讓你涉足其中，不過，近幾年達摩教蠢蠢欲動，你既然傳承了百鬼門的絕學，以後恐怕不能獨善其身，我就告訴你吧！”

　　他將煙頭碾滅。

　　“達摩教是建國以前就存在的教派，前身就不說了，隻說現在。他們奉行的是精英政策，就和二戰時候的卍字軍團一樣，希望少數人主宰世界，是一種極其邪惡的教派！”

　　狂熱的宗教份子?我皺眉，我國雖然施行宗教自由的政策，但是隻限於那些勸人向善的教派，這種邪惡的教派竟然還存在著，而且似乎力量不小?

　　洪亮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接著說:“他們的核心教眾全是一些修行者，有的是門派棄徒，有的是流落民間的靈異之士，這些人聚集在一起，能量很大，而且他們一直以來做事情都很低調，所以不為外人所知。”

　　由修行者組成的教派，那確實非常可怕！我想，像我這樣的半吊子，即使隻來上十個八個，有心害人的話，整個錦官城都會被攪得一團糟。

　　破壞總是比建設容易太多。

　　“那他們主要是做什麽?”我問。

　　“做什麽?呵！滅世唄！這些人認為世上碌碌無為之輩太多，須得來一場滅世之災，毀滅大部分人口，還世界一個休養生息的機會，才能促使人類更加進步。”洪亮皺著眉，有些鄙夷的說。

　　狂熱！這個達摩教也太狂熱了，比起許多國際著名的恐怖組織還要狂熱！和他們比，什麽十字軍，什麽聖城之爭都是小事，這些人想要的，是來一次大破壞，然後重新建立一個世界！

　　“達摩教一直很低調，是近幾年才浮出水面的。你知道911吧?”

　　我點點頭，難道911時間還與這個教派有關，不是恐怖組織乾的嗎?

　　洪亮陷入了回憶:“開始大家都說那只是一場恐怖襲擊，我那時候還沒有正式加入宗教管理處，後來我才知道，911事件遠遠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但是其中牽涉到的，就有達摩教的人。”

　　“可是，一次911，遠遠達不到滅世的標準，達摩教的人參與其中，又有什麽好處呢?”我問。根據洪亮的描述，達摩教應該是韜光養晦，然後猛地做出什麽驚天之舉才對啊。

　　洪亮苦笑了一下，說:“你以為滅世那麽容易啊，是不是找個T病毒傳播開來，就能把全世界變成僵屍……想什麽呢！達摩教是一個有組織有計劃的邪教，他們做事，有縝密龐大的計劃，911不過是其中一步而已，目的只是刺激米國，後來米國發動反恐戰爭，才是他們做這件事的目的。”

　　“激化矛盾?”我說。

　　洪亮點頭:“總之，達摩教做事不折手段，從上到下都恪守教義，組織非常嚴密，非常恐怖！我這次能活著回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靠著自己逃出生天，而是因為達摩教暫時不想與管理處為敵。他們的目光，現在主要落在國外。”

　　我心裡一松，只要是針對國外就好，至少我們現在的環境還是比較安定的。旋即我又想，不對啊，既然中心放在國外，為什麽又和洪亮等人遭遇，

而且帶走了那麽多的青蚨！?　　“那青蚨是怎麽回事?”

　　洪亮歎息一聲，說:“青蚨的作用想必你也知道，我猜想，這些人肯定是想要利用青蚨培育煞嬰，或許還想要培育陰陽胎。以他們的力量，找到陰女實在不難！”

　　是了！青蚨養煞嬰，培育成功，數量一旦巨大起來，任何人都抗衡不了。只是，煞嬰這東西用來滅世，是不是有些兒戲了?現在全世界人口70億，就算有一千個煞嬰，每個煞嬰一天殺一百人，也得殺七萬天，七萬天，接近兩百年了！

　　我非常疑惑，滅世的方式有很多種，這種培育煞嬰的方法實在是可笑得很！

　　“會不會太兒戲了?”我問，“煞嬰再多，難道還能組成一個軍團?”

　　洪亮白了我一眼，說:“誰告訴你他們培育煞嬰，是想要和現實世界打?”

　　他這句話說得輕輕巧巧，卻像一道霹靂落在我頭頂。

　　“不是現實世界……難道是陰冥?！”我大驚。作為一個修道者，我自然是相信陰冥的存在的，雖然陰冥神秘無比，是平行於現世的另一個世界，但是煞嬰有能力穿梭於兩個世界。我沒有真正見過煞嬰，所以並不了解煞嬰的實力——一支煞嬰軍團，難道真的能征戰陰冥?

　　可是，征戰陰冥，和滅世又有什麽關系?！

　　陰陽輪回！

　　是陰陽輪回！達摩教是要斷了陰陽輪回路！從此世界上的人只有死，沒有生！

　　人類將不可抑製的衰老，死後無歸所，死後無輪回！

　　“不可能吧！”我說，“雖然沒有見過神仙，但是我也見過鬼，陰冥負責生死輪回，用科學的解釋，那是另一個時空，另一個維度，想要憑借這麽些煞嬰去征戰，那不是以卵擊石?”

　　洪亮欲言又止，最終歎息一聲，說:“算了，這件事牽涉太大，我也只能跟你說這些，你想要知道更多，還得去問問青老！”

　　我只是一個普通辦事員，達摩教已經是洪亮看在百鬼門的面子上才說的，所以我也沒追問。洪亮還是太疲倦了，我便和他道別，說周末去管理處，到時候再聊。

　　下了車，走過駕駛位旁，洪亮叫住我，說:“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因為那個教的事，管理處最近一直比較緊張，上面正在加大控制力度，所以你可能要跟著我一起進行任務了。”

　　“這麽快?”我站定。

　　洪亮點頭，說:“放心吧，沈老前輩救了我父親，你是他徒弟，以後跟著我，我保護你！”

　　我哈哈大笑，說:“原來洪老是你爸啊！嘿嘿，我就說！好吧，管他什麽任務不任務的，反正事到臨頭再說！回見！”

　　擺擺手，我朝著合租房走去。我的樣子大概是很瀟灑的，但我的心卻有些緊張。洪亮的話讓我意識到這個世界遠遠沒有看上去那麽太平，不僅僅是國家地區之間衝突不斷爭端頗多，原本遺世獨立的修行者也加入進來，讓整個世界充滿了變數。

　　我只是這個世界裡微不足道到的小人物，當整個世界陷入了危險之中，我哪裡能夠幸存！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撫摸著手上的戒指，我想到了果果和小魚，哦，現在身邊還多了個塚狐……我還有《百鬼圖錄》，裡面封印了許多鬼魅妖怪，這些既是我的助力，也是我的責任！

　　回到家，我將《百鬼圖錄》取出，坐在床上。我沒有去翻這本書，而是將書放在大腿上，給老頭子打電話。

　　老頭子很快就接了電話。

　　“喂，小兔崽子，這次又有什麽事?”

　　聽到老頭子那永遠滿不在乎的聲音，我的心裡踏實很多:“師傅，我想問問達摩教。”

　　“達摩教?！”老頭子的聲音一下子有些正經，“你遇到了達摩教的人?”

　　“沒有，就是單純問問，師傅你知道嗎?”

　　“屁話，我縱橫江湖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不過達摩教非常神秘，我前些年幾乎都不知道這個教派……怎麽，你突然問他們幹嘛?”

　　是啊，我問達摩教幹嘛呢?

　　“洪亮說，這次他們出任務，是去尋找散落的青蚨，結果遇到了達摩教的人，達摩教也在尋找青蚨。洪亮還說，達摩教的目的是滅世後再建新秩序，所以我想了解了解。”

　　老頭子沉默片刻，說:“你那個吊墜，沒取過吧?”

　　他很奇怪，怎麽突然問起吊墜的事來了。我說:“沒有。”

　　“沒有就好！”老頭子說，“我交代你的事，你不要忘記，那把小劍千萬不要取下，否則有大禍！至於達摩教，你就當沒聽過吧，國家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得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擋著，高個子擋不住，你掙扎也沒用！”

　　我說:“洪亮說，達摩教找青蚨，可能是想要製造煞嬰，然後徐征戰陰冥……師傅，陰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達摩教難道就憑借著一些煞嬰征戰陰冥?”

　　老頭子這次又沉默了，沉默在電話裡被放大了很多倍，我能聽見老頭子的呼吸不像先前那麽平順，他的心亂了。

　　良久，他對我說:“你現在實力低微，就不要想太多。什麽時候能夠達到控制純陽氣的地步，我就將這些事告訴你！就這樣吧，我要去鎮上小舞廳玩兒了。”

　　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心中有非常多的疑惑，但是很明顯，洪亮不能告訴我，老頭子不願意對我說。我躺在床上，摸摸戒指，將果果喚出來，果果出來後看出我心情不怎麽好，也沒有著急去玩遊戲，而是坐在我身邊，用小手拉著我，一雙無邪的大眼睛看著我，滿是關心。

　　“沒事，你玩吧。”我對她說。

　　果果搖搖頭，抱著我的手說:“陪你。”

　　我心中一暖，摸了摸她的頭，說:“謝謝你，果果。我只是聽到一些不好的消息，心裡面有點沉重。唔，今天晚上我們去抓鬼吧，抓了鬼，給你小魚姐姐吃，讓她快點像你一樣！”

　　果果一聽要抓鬼，立刻兩眼放光，直起身點著頭。

　　“抓！”

　　哈哈哈，這小家夥就是這麽可愛單純，十多年了，一點都沒有改變呢！

　　晚上小魚出來，我對小魚說:“今晚別修煉了，咱們去抓鬼，果果現在很強，請她多抓幾個，到時候給你吃了，你也好變強。”

　　小魚訝異道:“你怎麽突然就想要抓鬼了?”

　　“沒什麽，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啊，我們不是商量好了嗎，要讓你盡快達到化虛為實的地步。吃鬼多快啊，搞不好一年不到，你就像果果一樣，能夠自由轉化虛實，到時候我就可以拉著你逛街去！”

　　小魚聽了，臉微紅，說:“沒影子的……”

　　“陰天出門嘛！”我笑道。

　　聊了一陣，我們陪果果玩遊戲，等到天黑以後，我就帶著果果和小魚出門。

　　這次出門，果果小魚在我身邊相伴，塚狐被我套了個項圈，以表明它是有主的寵物狗，我刷了個共享單車，將塚狐放在車籃裡，優哉遊哉的騎。果果對陰氣特別敏感，是移動的探鬼雷達。

　　沒走多遠呢，果果指著一個樓房對我說:“裡面！”

　　我抬頭一看，臉色一下子就古怪起來。果果手指的方向，正是我剛到學校不久就遇鬼的地方。

　　聚源酒店。

　　楊胖子開的明清風格主題酒店，我在酒店經歷了很多人生的第一次，結果被眼中鬼鑽到左眼裡，現在左眼都動不了。

　　我問果果:“你確定?”

　　果果非常認真的點點頭，嗯了一聲。塚狐也在車籃裡點頭，表示它也感覺到了陰氣。小魚……算了，小魚在現實世界就是實力最弱的那種鬼。

　　我將自行車停在路邊，然後進了酒店。

　　收銀員還是那個小胖妹，竟然還認得我，見我到了酒店，有些詫異的看著我。

　　“開間房。”我開口。

　　小胖妹愣了一下，她隻以為我是過來找楊胖子的，沒想到我是過來開房。

　　“開間房。”我重複道，“呃，要四樓的房間。”

　　果果判斷，陰氣的源頭就在四樓。我不可能大搖大擺跑到四樓去，只能用住酒店的幌子了。

　　身份證、押金，流程很快，我拿了房卡直接上電梯，沒有理會小胖妹。電梯合上之前，我看見小胖妹似乎想要打電話，最終沒有撥打，接著看她的韓劇去了。

　　這個酒店之前我就說過，滲人得很，牆上正對房門的位置，永遠有一幅明清人物畫像，整個走廊像是有許多人在注視著你。

　　即使是第二次來，有果果等的陪伴，我還是覺得很不自在。

　　我心裡再一次痛罵楊胖子的裝修。

　　“果果，找到陰氣的位置了嗎?”我低聲問。

　　果果點點頭，用手指著走廊的盡頭，剛要開口，突然走廊盡頭的房門打開了，從裡面走出個瘦小精悍的中年男子，身穿印花休閑襯衫，下面是白色的西褲，松垮垮的，感覺有些邋遢。他頭髮有點長，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是一張臉又黃又有很多皺紋，顯得很窮苦。

　　他是從陰氣源頭的房間出來的！

　　那個男子一出門，看見我就怔住了。

　　我也愣住了，因為那個男人的眼神，落在了果果和小魚的身上。

　　他看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