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步臣用劍一點一點地將門縫上的秘膠剔下來。
剔著剔著就心裡發悚,冥冥中總感覺石門上的那兩隻異獸好像在盯著自己,像是要變成活物撲出來一樣,有股詭異的邪氣縈沉在石門上,蠢蠢欲動。
“小兮!”
大概是由於心裡緊張,陳步臣剔到一半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手指。
流出來的鮮血一碰到石門,獸頭上立刻便冒起了黑煙,並有隱隱約約的獸吼聲從石門中傳出來,陳步臣驚得急退幾步,周圍人也嚇了一跳,沒想到這獸圖這麽玄。
聽到呼聲的藍羽兮,反應也是十分機敏。
沒等陳步臣進一步吩咐該幹什麽,她已經力挽大弓連放兩箭,兩支都是破軍箭,一箭射中左邊的獸頭,一箭射中右邊的獸頭,箭頭沒入石門寸余深。
“轟!”
石門傾刻間扭曲崩解,變成兩堆森白的獸骨散落一地。
在大夥的職業生涯裡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詭事,石門居然是獸骨變的!剛才大概是童子血震脅到了獸魂,所以才有低吼聲傳出來。
若不是因為這滴童子血令異獸暴露了形藏。
一會石門一推,大夥傻呼呼地走進去,說不定進入的就是這兩隻異獸的肚子,到時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太險了!好在極時發現情況,沒有走到那一步。
“小曼!”藍羽兮冷著面孔質問小妖精:“之前你怎麽不告訴我們這門有古怪?”
“小……小曼也不知道,真的一點也不知道……”看到藍羽兮生氣的樣子,小曼戰戰兢兢地躲到了陳步臣的身後,輕輕拽扯著他的衣角,委屈兮兮地說:“壞哥哥,奴家是真的不知道嘛。如果奴家知道是這樣,奴家肯定會告訴你們的,不會隱瞞……”
“別怪她,大家都沒事就好,走吧。”
眼下也不是追責的時候,過份的猜忌只會影響整個隊伍的團結,越是危險時刻,越應該給彼此充分的信任,過以往的閱人經驗,陳步臣確信小曼是真的不知情。
為了消除大家的顧慮,這次陳步臣跟小曼肩並肩,一起在前面帶路。
藍羽兮和胖子跟後面。
胖子突然說:“百科兮,你太緊張了,小曼既然入了我們的隊伍,那人品……哦不對,是妖品,那妖品肯定是經得起考驗的,你剛才嚇著她了。”
“我還被嚇到了呢,誰來安慰我!”
藍羽兮盯視著小曼的後背,始終不減防備之心。
之前在畫鳴村第一眼看到小曼的時候,她也覺得這個小妖女很可愛,可是經過剛才這件事,她無法再說服自己去相信這個小妖精。
只要一想到這個小妖精在這地下王城中修練了一千多年,這心裡就立起了刀刺。
一千多年的時光!
她早已經熟悉了這座地下王城中每一個角落,這也是她自己在畫鳴村時親口說的,那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扇石門是異獸所化?這事在邏輯上說不過去。
藍羽兮指桑罵槐地對胖子說:“死胖子!在這個世界上,但凡是在偵捕者面前玩把戲的人,通常都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別忘了偵捕者主要是靠腦子混飯吃!”
聞言,走在前面的陳步臣頭皮發麻。
他聽出來了,神經敏感的藍羽兮這是在夾槍帶棒地警告小曼。
扭頭一瞧,身邊這個小妖精也是人間一奇葩,不知道她是沒聽懂還是真的那麽能忍,一點情緒反應都沒有,就好像藍羽兮不是在攻擊她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只要她不回嘴,藍羽兮一樣人也打不起來。
不一會兒,前面出現一座跨河吊橋,小曼指著橋對面的那個門說:“壞哥哥,過了那個門就是長生殿。”大家都沒有冒然往前邁步。
整座吊橋差不多有二三十米寬,由幾條手臂那麽粗的寒鐵索鏈吊懸著。
但橋面的木板已經嚴重腐蝕,有的地方已經露出了大洞。
橋下,是一條沒有流動性的死水河。河面上飄浮著好多殘破不堪的棺木,以及被河水浸泡得變了色的屍骨。一層寂涼的黑氣像邪霧一樣在河面上縈蕩。
“那些應該是陪葬者。”胖子望著河床上那副黑氣森森的死寂畫面說:“前兩天我聽青虹說,南郡王死後,光是陪葬的嬪妃就有好七八十人。還有那些賣力建造這座地下王城的工匠和徭役,總共有十多萬人,在完工之後全部都被活埋在這地宮中陪葬。”
聞言,小曼驚得吐了吐舌:“他為什麽要讓這麽多人陪葬?”
胖子沒有回答她。
陳步臣也懶得跟她科譜王權的霸道問題,這個問題她遲早會明白。
“工匠和徭役肯定不會丟在這,以他們的身份地位,不會有棺木,應該是被集中堆進了萬人坑。”陳步臣想起了秦皇陵,野史說,當年秦皇好像也玩了這麽一手。
霸氣的君王, 人生總是驚人的相似。
目測,飄蕩在死水河上的那些屍骨都是嬪妃,但她們生前應該是沒什麽地位的那種。
如果她們生前真的深受君王待見,不會進不了長生殿。
河床上那層薄蕩的黑邪之氣,毫無疑問,都是她們的怨戾所生。
千百年來,她們無法離開這個地方,更無法去輪回轉生,就這樣日日夜夜地在這河床上飄蕩著,強烈的怨念令到整河流都變成了一攤死水,停止了流淌。
“走吧,不要去驚擾她們,她們也是苦主,應該不會阻止我們進長生殿。”
陳步臣緊緊抓著橋邊的鐵索鏈,往前邁出每一步之前都會先探著腳試一試,看腐朽的木板還能不能承受一個人的體重。
胖子最重,也最容易踩斷木板,被藍羽兮拉到了最後邊墊尾。
情況還好。
大家的雙手都緊緊地抓著鐵索鏈,雙臂盡量使勁攀附,以減小腳下木板的壓力,走到盡頭,並沒有出現木板崩斷的危險。
穿過數米長的洞廊,那座氣勢恢弘的長生殿立馬便呈現在大家面前。
長生殿共有上下九層。九是陽數中的極限,代表著九五之尊。一般的小老百姓,見了這恢宏的氣勢都要嚇得腿軟。
但大夥視線中最威武的並不是長生殿。
而是聳立在長生殿外的那八根粗大的白玉柱,這八根玉柱仿佛是按陣布位,每根玉柱的柱頂上都站著一個泥塑的鐵甲將軍。
將軍們以同樣的姿勢將寶劍拄立在身前,日日夜夜守望著正中央的長生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