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傷痛的緩解，小曼終於睡著了，陳步臣小心翼翼地幫她把被子蓋好。

　　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蒙蒙亮。

　　九尾狐還壓在廢墟中，無法動彈，陳步臣那一劍不只是暫斷了她的一條右臂，也重傷了她的元神，現在的她基本上等同於一個廢物。

　　陳步臣把她從廢墟裡拉了出來，扛在肩上。

　　回到羅漢殿敲了敲門，隔著門都可以感應到殿中的緊張氣息，裡面傳來一個小和尚略帶哭腔的斥問聲:“妖怪！你把我小曼姐姐怎麽了……”

　　“是我。”

　　“是陳公子的聲音，快開門！”

　　下令的是了凡方丈。

　　沉重的殿門吱吖一聲被拉開，殿中，那些原本已經餓得頭暈眼花的和尚見陳步臣扛著一個妖女進來，兩眼立馬冒精光，整個精神都抖擻了起來。

　　“陳公子，這是?”了凡方丈驚問。

　　“九尾狐。”

　　陳步臣把半死不活的狐妖放在佛前，狐妖看了一眼那寶相莊嚴的佛像，憤恨地呸了一口吐沫，回頭又惡狠狠地瞪著了凡方丈。

　　被她這麽一瞪，了凡方丈心裡直發悚。

　　倒不是怕她。

　　只是看清了她的模樣，驀然間想起了一些舊事，這狐妖他曾見過。那是好多年前的事，在師傅臨終前，十方大師兄急急趕回寺裡，身邊跟著的就是這個狐妖。

　　“你們先下去，弄些吃的。”

　　了凡方丈把其他弟子全部打發走，隨後將寺門關了起來。

　　九尾狐看到這一幕，冷冷地嗤笑著:“老禿驢，這算是做賊心虛嗎?幹嘛要把寺門關起來啊，有本事告訴你寺弟那裡小和尚我是誰。”

　　“阿彌陀佛。”

　　了凡方丈雙掌十合，面對九尾狐的嗤笑，無言以辯。

　　在這片刻間，陳步臣仿佛猜遍的整個事件的始末，他笑了笑，問九尾狐說:“舍利子裡面的那個妖嬰，是你和十方大師的兒子?”

　　“是又怎麽樣！”

　　“不怎麽樣，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布下五雷轟頂陣，滅了他。”

　　“你胡說！……”

　　九尾狐兩眼布滿血絲，聲嘶力竭地嘶吼著，想上前殺了陳步臣，可她連爬都不爬不動，除了怒視著陳步臣，什麽也做不了。

　　陳步臣不慌不忙地說:“那個妖嬰，是妖煞之體。十方大師滅了他的肉身，將他的妖魂封印在舍利子裡面，本來是想淨化他的煞氣，好讓他將來有機會投抬轉生。

　　而你，卻絞盡腦汁地去破壞舍利子封印，並不斷地往舍利子4中注入妖靈力量。

　　在你的協助下，妖魂的力量變得越來越強大，並不斷釋出妖煞的力量，妄想用煉塔成妖的方式，將石塔煉為母體，日後好脫胎重生！

　　所以說，真是殺死你兒子的人，不是十方大師，也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你胡說！！！你胡說，你胡說……”

　　陳步臣的說詞，像毒針一樣扎在九尾狐的心上，她嘶吼的哭腔，變得越來越無力，最後變成了獨嘗苦果，一個人暗自垂淚。

　　了凡方丈站在一邊，搖頭歎息，一句話也插不上。

　　都不敢想想這事傳出去了之後，會對法聞寺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他的十大方師兄已經一步一蓮花登天而去，功高九層塔！哪能被這種事被拖下神壇。

　　稍作尋思。

　　了凡方丈把陳步臣拉到了一邊，謹慎地問:“舍利子中的妖魂，真的已經灰飛煙滅?”

　　陳步臣只是搖了搖頭。

　　笑而不語。

　　當時他確實是想將那縷妖魂煉得灰飛煙滅，或許是天意，又或許是十大大師在暗中保護著，最後關頭，那縷殘魂居然從煉妖陣中逃了出去。

　　即然命不該絕，所以放了他一馬。

　　後來一路追尋下去，才發現十方大師在登天之前，在武川觀也留下了囑托，他曾囑托武川觀的觀主:如果將來有一天妖嬰入觀，請幫忙收留一下。

　　剛才之所以說妖嬰已經灰飛煙滅，也只是想震懾一下九尾狐。

　　“阿彌陀佛。”了凡方丈見陳步臣含笑搖心，心下也猜到了一些真相，轉身對絕望崩潰的九尾狐說:“看在你跟十方大師兄有段塵緣的份上，老衲今天放你一馬。但是，你毀我塔林，傷我弟子，這些事必需付出一點代價。”

　　九尾狐沉浸在喪子之痛中，仿佛沒有聽到十方大師的話，暗自幽泣著。

　　十方大師繼續道:“即日起，老衲會將你囚禁在浮屠塔，除非有一天你放下了心中的執念，否則，你永生永世都不能離開。”

　　九尾狐還是沒反應。

　　十方大師無奈地搖了搖頭，朗聲呼道:“來人，把九尾狐帶下去！”

　　直到被兩個進來押人，九尾狐這才從悲痛中抽離出來，她含淚怒視著陳步臣:“我把他生下來才三天，連名子都還沒有想好，十方便親手殺了他！一個三天的孩子， 他懂什麽?怎麽就成妖煞了?你告訴我，他怎麽就該死?”

　　“妖煞與年齡大小無關，那是一種天賦，如果不淨化他命中自帶的妖煞之氣，一旦讓他長大成人，將來的恐怖程度不亞於傳說中的萬古僵神。”陳步臣正色道:“十方大師是他的親生父親，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他也不會這麽做，是你自己冥頑不靈。”

　　“我冥頑不靈?呵呵，我冥頑不靈……”九尾狐癡癲地哭笑道:“那是我的兒子！我懷胎十年才把他生下來，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嗎?難道我保護自己的兒子也有錯！”

　　“如果你真的想保護他，那就應該遵從十方大師的意思，而不應該破壞他的計劃。”

　　“你別在我面前提那個負心人！”九尾狐越說越恨，眼淚像斷線珠子一樣掉下來:“當年我陪著他走南闖北，嘗盡一切苦厄，說什麽此生若不度我，何以度眾生！可到頭來，我只不過是他斬斷情緣的一枚楔子而已。他如此利用我，有什麽資格來安排我兒子的生死！”

　　“阿彌陀佛。”了凡方丈辯道:“一定是你誤會了十方師兄，他怎麽可能利用你去斬斷情緣，或許是你們之間的情緣本就走到了盡頭……”

　　“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

　　九尾狐怒瞪了凡方丈一眼，目光又落在陳步臣身上:“你說話呀，到底是誰冥頑不靈?是你還是我！在你沒有出現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任何一個人，我走到這一步，全都是被你逼出來的！你因為十方的一個交待，將我母子往絕路上逼，到底是誰冥頑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