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塔林鬧狐妖的事,跟十方大師有關?”
了凡方丈吃驚地望著陳步臣。
見陳步臣點頭,了凡方丈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十方大師是他的大師兄,也是他這一生中最敬佩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數百年都難得一見的天才,同時也是法聞寺有史以來,唯一一個有資格修建九層塔的人,在他講經論禪的時候,風雲仰止,百鳥來朝,靜聽法聞。
然而……
自古以來,但凡是天縱奇才,往往都是劍走偏鋒,不按套路出牌。
他們的一言一行常常不被世人所接受,被視為離經叛道的典范。直到許多年以後,功成名就了,世人這才幡然醒悟,明白到原來這是個不世之才。
他這位大師兄就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年輕的時候,十方師兄曾經常大塊大塊地吃肉,大口大口地喝酒,有時甚至還帶青樓女回寺裡過夜,什麽清規戒律,在他眼裡全是屁物。
而且,十方師兄做這些事的時候還不藏著掖著,一點也不避嫌,光明正大地來。
最囂張的一次。
十方師兄曾當著師傅的面調戲一個前來上香的女施主,問人家小姑娘婚配了沒有、有沒有興趣在寺裡小住幾日,搞得人家小姑娘滿面通紅,以為自己掉進了一個狼窩。
歲月荏苒。
雖然事隔幾十年,了凡方丈現在都還記憶猶新,那天師傅他老人家被氣得吐了好幾兩老血,沒辦法約束大師兄的行為,只能狠下心來,把大師兄趕出了法聞寺。
直到三十多年以後。
師傅他老人家病危,十方師兄這才重回法聞寺。
那個時候,了凡已經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和尚,隨便皺一皺眉,抬頭紋深得可以夾死一隻蚊子,而他那位十方大師兄卻依舊是個細皮嫩肉的少年。
那一天了凡便明悟了。
明白到自己與十方大師兄之間最大的差別,不是守清規與不守清規的差別,而是凡夫俗子與奇人異士的差別,非幾條清規戒律可以衡量。
“他有沒有得罪狐妖,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他應該有跟妖類來往過。”回想起十方大師兄以往的種種行為,了凡方丈坦言道:“在他眼裡,人和妖之間沒有區別。”
“這個我相信,當初他對小曼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陳步臣道:“我之所以問他有沒有得罪過狐妖,主要是昨晚我在他歸棲的九層塔中聞到了狐妖之氣。而其它石塔中並沒有妖氣的殘留,由此可以判斷出,那個狐妖是衝著十方大師來的。”
了凡方丈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我十方大師兄都已經圓寂了,那狐妖現在來糾結,這又有什麽意義?”
“真的圓寂了麽?大師,你別蒙我。”
“這個……”
面對陳步臣突如其來的反問,了凡方丈被殺了個措手不及。
沒想到陳步臣會問出這麽刁鑽的問題。
看來。
真的是什麽也瞞不了他。
思想至此,了凡方丈訕笑道:“實不相瞞,他已經一步一蓮花,登天而去,塔中只有他留下的一枚舍利子。”
“這是好事,有什麽好瞞的。”
“陳公子別誤會,不是老衲想瞞,這是十方大師兄登天而去時的交待。”了凡方丈一五一十地說:“他說了,就當他是坐化圓寂,後事按寺規處理,不得有辱師傅的名威。”
“這話怎麽講?”
“當年我師傅曾將他逐出法聞寺,
罵他為不堪大用的劣徒。現在他一步一蓮花,登天而去。這事如果被外界知道,那外人還不在背後說我師傅有眼無珠,不識大才?” “原來是這樣。”
聽了凡方丈這麽一解釋,陳步臣對十方大師的敬重之情也深了幾分。
一步一蓮花登升天界,這已經是很難的一件事。而登天之後,卻依舊心系師緣,不記當年被逐出師門的舊怨,這更是難上加上。
這大概也是一代高人跟凡夫俗子的本質區別。
陳步臣又問:“那十方大師在登天的時候,還有沒有別的交待?”
“都是一些告誡之類的話,要本寺弟子多種善因……”了凡方丈仔細想了想,突然又恍然大悟地說:“對了,他好像提起過一件事。”
“什麽事?”
“他說如果將來有一天,假如他的九層塔墳出現了妖紋,就把塔裡的舍利子拿出來,交給你去處理,請你把舍利子毀掉。”
“交給我處理?”
“嗯,他登天的時候確實是這麽說的,沒說為什麽,老衲也不敢多問。”見陳步臣皺眉無語,了凡方丈又笑了笑:“能入他法眼的,大概也只有陳公子你,所以才有此重托。”
“十方大師太瞧得起我了。”
陳步臣愧笑不已。
在修行方面,這六年來的進展雖然還算順利,但陳步臣十分清楚,自己現在離脫胎換骨的境界還差十萬八千裡, 在一步一蓮花的十方大師面前根本就不算什麽。
不過,十方大師這個重托,想來還是很蹊蹺。
妖紋!
十方大師的九層塔墳怎麽可能會出現妖紋呢?難道登天飛留下的那枚舍利子,不僅僅是一枚舍利子?而是……
想到這,陳步臣又一閃皺眉。
陳步臣起身道:“大師,再去塔林瞧瞧。”
“請。”
了凡方丈客氣地擺出請的手勢。
到了塔林,陳步臣打開了陰陽天眼,圍著十方大師的九層塔墳仔仔細細地看了幾圈,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果然跟十方大師登天前的預言一樣。
塔上果然有妖紋。
它們像斑駁陸離的雷電一樣,攀附在石塔上。由於目前這些妖紋只是若隱若現的幻相狀態,並不具備實質性的本相。如果不開天眼仔細瞧,基本上不可能發現這些紋跡。
不過,這塔上的妖紋由幻相生出本相也是遲早的事。
陳步臣敢確定一點。
如果任由事態像現在這樣發展下去,估計用不了多久,塔上那斑駁陸離的紋妖便會進一步蛻變,變成一條條實質性的血脈,然後爬滿整座塔,直到這座石塔蛻變成妖為止!
因為妖紋在生長,就像那些向四方蔓延的樹根一樣,悄無聲息地生長著。
而塔上之所以會滋生出妖紋。
主要原因出自於十方大師留在塔裡的那枚舍利子,陳步臣將手放在塔上,隱約可以感應到,塔中那枚舍利子不斷有妖氣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