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步臣被伍羲和鄙視得無話可說。
在翠熒死了之後,地上那七盞長明燈全滅了,上方那個身上貼滿靈符的紅衣亡魂也已經消隱不見,仿佛一切都已成定局。
翠熒的屍體被伍羲和帶回了衙門。
陳步臣也回到了下榻的客棧,胖子在知道城南道觀裡發生的事情之後,痛心疾首地抱著柱子撞了幾下頭:“到手的100金都能飛掉,到底誰才是豬隊友?”
“我哪知道他會一劍封喉。”
“現在所有證據都證明翠熒就是凶手,人證物證俱全!你以為人家都跟你一樣傻?逮住機會了肯定是先下手為強,這事要是換了我,我也會這麽做。”
“……!”
陳步臣躺在床上兩眼一閉,懶得再說話。
胖子一個白眼瞪過來:“還裝死呢?剛才忘了告訴你,佟師爺今晚擺了酒席,約你去他家喝酒,差不多到點了。”
“他請我喝哪門子的酒?”
“反正我話已經帶到了,你愛去不去。”胖子蹲下來逗弄著被葉凝華附體的黑貓:“小妞,你當年不是清水城第一歌妓麽?來,給胖爺唱一個……”
鬼貓兩眼一閉,直接無視了他。
陳步臣也懶得理會這個死胖子,趕到佟師爺家的時候,佟師爺果然擺好的酒席。陳步臣看著那滿桌子豐盛的酒菜,笑問:“佟師爺,今天這是刮的什麽風啊?”
“呵呵,不刮風就不能請你喝酒了?來,上座。”佟師爺客氣地把陳步臣請入座,再斟上滿滿一杯酒,感慨道:“這次應召的四個偵捕者中,原本我最看好的人是你,想不到最終被伍羲和搶了一個先機,說起來真是遺憾。”
陳步臣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問:“衙門裡什麽時候開審?”
“縣太爺已經下令,明天上午公審。”佟師爺說:“到時你也要上堂作證,今天伍羲和在道觀殺死翠熒的時候隻有你一人在場,你要證明翠熒確實是控制了李貞兒的亡魂。”
“你請我喝酒,就是讓我替伍羲和作證?”
“不不不,這隻是恰好說到這,隨便聊聊。”佟師爺拿起筷子說:“開吃吧,咱們邊吃邊聊,今天我找你來的主要目的是想談談葉凝華的事。”
“葉凝華?”
“沒錯,之前我聽石可定說,葉凝華現在附身在黑貓身上。”佟師爺道:“說起來她也是一個可憐人,既然她是無辜的,我希望你能給我三分薄面,饒了她。”
“隻要她是真的無辜,我肯定不會為難她。”
“那就好,來來來,吃菜。”佟師爺往嘴裡塞了快肉,邊吃邊說:“你不知道,當年仰慕葉凝華的人可是真多,我也是其中之一。不過,要說到癡情,沒人比得上陸望。”
“陸望是個什麽人?”
“一個儒雅書生。”佟師爺回憶道:“當年,葉凝華被人剝了臉皮之後,他為了醫好葉凝華的臉,曾訪遍天下名醫。可惜天不遂人願,等他回來的時候,葉凝華已經死了。那天,他在葉凝華的墳前咆哮大哭,說出來你都不信,那眼淚都是帶血的。”
“現在陸望怎麽樣?”
“不知所蹤,大概是去修道了吧。他曾在葉凝華的墳前立誓,說一定會找到起死回生的方法,讓葉凝華等他。”說著,佟師爺搖頭感慨:“真是個癡人,人死哪能複生。”
“還真是個癡情種。”
“所以,我希望你能留葉凝華一縷殘魂。”佟師爺道:“倘若你伏滅了她,
將來陸望要是回來了,知道了這事那還了得?那個癡情種,真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呵呵,謝謝佟師爺提醒。”
如果不是親耳聽佟師爺說這些,陳步臣還真不敢相信這世上竟然有這樣的癡情男,為了一個歌妓,竟然走上了尋求起死回生的渺茫路。
陳步臣端起酒杯,正想敬佟師爺一杯。
驀然間,一身青衣的翠熒從漆黑中隱現了出來,哭得梨花帶雨地哀求著:“陳公子救救我,有個好大的漩渦要吞噬我,我快撐不住了,救救我……”
“什麽漩渦!那是招魂符!”
陳步臣驚望著翠熒背後那個巨大而神秘漩渦,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漩渦就是招魂符所釋放出來的力量,有人正在招她的魂。
“跟誰說話呢?”佟師爺扭頭望著陳步臣所望的地方,見前面黑漆漆的什麽也沒有,頓時嚇得打了個哆嗦:“陳步臣,我家裡是不是有鬼……”
“是!”
話音一落,陳步臣順手操手桌上的酒壺,啪的一聲拍在佟師爺的腦袋上。
佟師爺立馬暈趴在桌上。
“快上他的身!”
面對那個巨大的漩渦,道行不夠的陳步臣隻能出此下策。
先將佟師爺放暈,再將一張招魂符貼在佟師爺的背上。憑借著翠熒本身的意志力,再加上這張招魂符的力量,總算是協助翠熒擺脫了漩渦的吞噬。
附在一個男人身上,這令翠熒感到很不適應,尤其是男女有別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瞅了瞅,尷尬得面紅耳赤:“難道就……除了上他的身之外,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我……”
“你什麽你,你已經死了,哪來那麽多講究。”
“哦。”
被陳步臣一訓斥,翠熒默默地滴垂著眼淚,連頭都不敢抬。
陳步臣就跟沒看到她的委屈一樣,坐下來往嘴裡送了一筷子菜,邊吃邊說:“你夠大膽的,居然還敢來找我。這樣正好,明天跟我上堂領罪!”
“我沒有殺我家小姐,凶手不是我。”翠熒低聲哭訴著:“小姐對我那麽好,待我有如親姐妹一般,我怎麽會殺她。”
“那是誰殺了你家小姐?把頭抬起來說話!”
“好。”翠熒抬起頭拭了把眼淚,哽咽著說:“我不知道是誰殺了我家小姐,所以我才來找你,現在隻有你能幫我,求求你,幫我還有我家小姐主持公道。”
“你說你沒殺李貞兒,那我問你,李貞兒的金鐲是哪來的?”
“從一個道長那求來的。”
“那個道長叫什麽名字?”
“不知道。”翠熒望著一臉疑色的陳步臣,搖著頭道:“陳公子,我真的不知道那個道長叫什麽名字。以前府上鬧鬼的時候,我偶然在街上遇到他,他說我印堂發黑,必是家宅不寧,所以賜了我幾道符,讓我拿回去鎮宅,還說以後有事可以去城南的道觀找他。那個金鐲是老爺給我錢去買的,然後我拿去道長那裡開光,道長說可以保小姐平安,就是這樣。”
“繼續,把跟他有關的事都說出來。”
“嗯,小姐出事後,那個道長又找到了我,說有辦法讓小姐活過來,但前提是要我聽他的安排。他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說服老爺,在義莊布下招魂陣,不讓你們偵捕者進去開棺驗屍,以防你們趁機褻瀆我家小姐。我覺得有道理,所以就照做了。”
“還有呢?”
“然後就是今天早上,他把我叫到了城南的道觀,讓我待在那裡為小姐祈福,並囑咐我哪都不能去,結果到了晚上我就死了。”
“這麽說,你今天一天都在道觀裡,哪都沒去?”
“沒有。”翠熒抹了把眼淚,幽咽道:“那個地方一到晚上就陰森森的,我也想走。可是為了我家小姐,我不能走。道長說了,我走了小姐就活不過來。”
“那你房裡的小棺材,還有你桌上的朱砂、符紙又怎麽解釋?”
“什麽小棺材呀,你肯定是搞錯了。”翠熒如實道:“我平時最怕的就是棺材,房裡哪有那些東西,也沒有朱砂和符紙,不信我可以跟你回去看。”
聞言,陳步臣眉頭微挑。
照她這麽說,這一切都是那個道長一手安排的,那麽問題來了,那個道長為什麽要處心積慮地謀害李貞兒?
起死回生,難道那個道長就是佟師爺剛才所說的陸望?
想到這種可能性,陳步臣暗自震驚了一把,又繼續追問翠熒:“二十年前,清水城第一歌妓葉凝華被人剝了臉皮,你們李府跟那件事有沒有關系?”
“我不知道,那時我都還沒有出生。”
“李府家大業大,上上下下的家丁奴婢那麽多,如果府上發生過什麽大事,底下怎麽可能沒有半點傳聞?你好好想想,這是幫你小姐主持公道的關鍵。”
“傳聞,這個……”翠熒皺著眉頭想了想,猶疑不決地說:“以前好像是有個叫清霜的歌妓,她曾經被我們老爺納為妾侍。他們說,那個清霜姑娘就是剝葉凝華臉皮的那個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隻是道聽途說,府上都不讓議論這些事。”
“那就對了,就是清霜。”
“這麽說,是葉凝華冤魂不散,殺了我們家小姐?”
“凶手不只她一個。”
“那還有誰?”
“明天你就知道了,不要多問。”陳步臣環掃周圍一眼,見招魂漩渦已經不複存在,起身又道:“招魂的人已經放棄了,你先在這等我一下,我去找個紙扎人給你附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