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藍羽兮的介紹,陳步臣幾乎可以想象到屍藤是什麽樣子。
在荒涼潮濕的雨林中,一條節骨狀的黑藤纏附在蒼虯的古樹上。血色巨花在節骨位置神秘地綻放著。就像是科技世界裡的錄音喇叭,不知疲憊地播放著曾經記錄下來的聲音。
最開始是山體滑坡的聲音,然後是女人的淺吟低唱。
再後來又有野獸的咆哮聲、飛鳥的啼鳴聲、從山徑中踏塵而過的馬蹄聲,還有風聲雨聲流水聲,以及一些悉悉索索的怪聲。
聽了一兩個時辰,也沒聽到具有偵捕價值的聲音。
陳步臣將分析重點鎖定在那個淺吟低唱的女人身上,感覺那不是一個平凡人的吟唱。那飄渺的幽微的歌聲,至今回想起來仍給人一種揪心的悲鳴感。
就像一個絕望的女人在祈求上蒼垂憐一般。
對於「無盡世界」的歷史,陳步臣知之甚少,不敢胡亂猜測。
雖然,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跟中國古代的唐宋時期有著極高的相似度,可相似不等於相等,很多地方終究還是有些不為人知的區別。
陳步臣虛心地征求藍羽兮的意見:“你覺得那個淺吟低唱的女人,是個什麽人?”
“應該……是個祭司吧……”
說起祭司這個職業,藍羽兮似乎想起了什麽,驀然間柳眉微挑。
她這點小小的反應被察顏觀色的陳步臣給捕捉到了,陳步臣追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嗯。”
藍羽兮點了點頭,稍微整理下思緒,便跟陳步臣講起了畫鳴村的神秘歷史。
畫鳴村之所以叫畫鳴,就是因為一幅畫而聞名。
那幅畫的名字叫「大祭圖」,畫的內容,描繪的是當年王公貴族們為去世先祖舉行祭拜儀式時的盛況,時至今日,已經有一千多年的歷史。
過去畫鳴村的人低調,外界也沒誰能想到「大祭圖」居然能流傳至今。
直到半年前。
有人拿著假冒的「大祭圖」到收藏市場去騙人,世人仿佛這才猛然間想起來,在這個窮鄉僻壤的小山溝裡曾經出過一位呼風喚雨的大祭司!佔卜吉凶、請神問鬼、求雨祈福……幾乎無所不能,不知道有多少通玄識微的奧秘被塵封在歷史的畫卷中。
一時之間,無數化外方士和古玩收藏者帶著萬貫家財,爭先恐後地湧進了畫鳴村。
有人想趁機倒手賺上一筆、也有人想從中窺探出一些祭司奧秘,但是「大祭圖」天生自帶高冷屬性,在一個月圓之夜,眾目睽睽之下自動化為了一堆粉末。
第三天,整個畫鳴村的人也跟著消失無蹤,鬧出了名噪一時的鬼奴案。
如果按照時間線推理下來,藍羽兮覺得鬼奴案應該跟「大祭圖」脫不了乾系,可這兩者之間具體是一種什麽樣的因果關系,一時想不明白。
她對陳步臣說:“祭司那種職業是有傳承的,那個淺吟低唱的女人應該就是傳承者,也是這個時代唯一的一個祭司。你說,會不會是她作法施咒滅了全村的人?就像在月圓之夜自燃的那幅「大祭圖」一樣,她已經將全村的人化為了粉末。”
“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陳步臣反問。
“作為一個祭司傳承者,守護「大祭圖」肯定也是她的責任之一。”藍羽兮井井有條地推理著:“一幅傳承了一千多年的名畫,怎麽可能突然間自燃呢?肯定是有人從中做了什麽手腳。可是,她查了三天之後什麽也沒有查出來,
所以用全村人來祭畫,會不會是這樣?” 陳步臣陷入了沉思之中。
屍藤釋放出來淺吟低唱,是一種極其悲涼、極其絕望的情境!結合這一點,感覺藍羽兮的這個推理結果雖然有點不近人情,但也並不是全無半點道理。
因為沒能守住「大祭圖」,失職了,所以悲情絕望。
再者,能做祭司的人都不是什麽普通人,既然不是普通人,那在絕望的情況下做出些喪失人性的事也不足為奇。
尋思好一陣,陳步臣道:“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這樣,那我們進入畫鳴村一定要小心。那個女祭司就是一個沒有人性的瘋子,她為了一幅畫可以毀滅全村的人,自然不在乎多收拾幾個進村查探案情的偵捕者。在她眼裡,一切進入畫鳴村的人都是「大祭圖」的祭品。”
“嗯。”
藍羽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一直洗耳恭聽的胖子,越聽越迷糊,撓著後腦杓問藍羽兮:“祭司是幹什麽的?聽起來好像比妖魔鬼怪還厲害一樣。”
“祭司會巫術,巫術是什麽知道吧?跟道術異曲同工。”見胖子還是一臉懵逼,藍羽兮又道:“四個字,嚴防死守。這個淺吟低唱的女人是正統傳承的祭司,而且是現今世上唯一的一個祭司。她的實力有多強可想而知,估計跟那些道派掌門人差不多厲害。”
“你怎麽知道她是正統傳承,而且是現今世上唯一的祭司?”
“這個跟你說不明白,反正祭司是種瀕臨絕跡的群體,獨脈傳承。聽我的沒錯,我是行走的百科,不確定的事不會隨便下定義。”
“好吧,你是漂亮的百科兮,你說了算,我去方個便。”
胖子拿起火把想點燃了照路,一聽外面還有怪聲從屍藤那邊傳過來,眉頭一擰,又將火把放回了原位,摸黑跑出去解手。
陳步臣繼續跟藍羽兮商討偵捕策略。
聊了一個多小時,一點辦法都沒有。對方的實力太過強大,不論什麽方案都逃不過要進村的困境。一旦進了村,那很多事便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硬著頭皮上。
不知不覺,倔強的月亮已經爬出了烏雲層,屍藤那邊也不再有怪聲傳過來,估計屍藤已經捕食到了獵物。
整個世界一片死寂。
藍羽兮點燃火把一照,驚問胖子怎麽還沒回來,陳步臣頓時就感覺有點不妙,估計胖子很有可能已經出事了,就算是便泌也不可能去這麽久。
果不其然。
當陳步臣拿著火把跑出去找人時,很快就在不遠處的大樹底下發現了一坨五谷輪回物,以及一隻血跡斑駁的硬底戰靴,正是胖子的右腳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