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教”地宮當中，一間幽室內，趙晨放下手中竹簡，暗自心驚。

按照竹簡記載的內容所述，這門名為“移花”的功法，具體的功效便是可以使運功者將自己體內的部分內力剝離出來。

當然，這種剝離內力的法門與平常武者將內力由體內發出，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平常的內力運用，是通過使用自身平日裡積攢的內力，來加強自己的一招一式。而這門移花功，卻是將武人丹田之中生成這種內力的“種子”，以玄之又玄的手法給剝離出來。

每個武人在新練成某種功法之後，他的丹田氣海，便會記錄下生成這種功法內力的方法。這便是所謂的內力“種子”。原本這只是一種法門而已，並無實質，可那門移花功，卻是能通過某些極為神奇的法子，讓人將這“種子”給逼出來。

若是用移花功將自身某種內力以及內力“種子”都給逼出後，那基本上就相當於這人是徹底地遺忘了這一門功法。不管你照片在這麽功法之上有多深厚的造詣，將一切都逼出去之後，至少在這門功法之上，這人便幾乎可以說一切歸零了。而且，這門移花功還有一個副作用，那便是用這門功法剝離過體內其他功法“種子”的人，要想再將那門功法修煉回來，那可是難上加難，幾乎不可能了。

這類功法，更多時候應當是長輩在自知時日無多的時候，為自家晚輩傳功所用。得益於可以將功法“種子”傳給晚輩，故而那晚輩在對功法的吸收感悟之上，肯定是比之普通的傳功之法要更好的。

現在，青衫劍神呂淳和那“聖教”教主羅山，因長期受到清灼業火的折磨，急需一股陰寒內力中和自身清灼業火的能量。但又礙於清灼業火的強大能力，吸收普通的內力並不能對其產生任何影響。往往是那些內力剛剛吸入體內，還沒徹底融入到筋脈之中，便被提前發現“入侵者”的清灼業火給一窩蜂地滅掉了。

因此，現在呂淳和羅山需要的，就是趙晨體內那堪稱天下至寒的大涼霜雪勁“種子”。

一旦他們吸收了這枚“種子”後，那在他們丹田之內，自然而然就會生出源源不斷的大涼霜雪勁。清灼業火雖然強悍，但在他們體內畢竟是無根之萍，在面對衝擊的時候只能不斷被消耗而不能得到補充。

他們只要將清灼業火的能量消耗到某種程度之後，便可以嘗試著去控制清灼業火。一方面能將自己從現在的無邊痛苦當中釋放出來，另一方面也可以讓自己徹底掌握清灼業火這股霸道無比的力量。

可是對趙晨來說。首先，現在他的實力大部分都來自太極蓮花，而這大涼霜雪勁，便是太極蓮花必不可少的組成之一，若是自己將大涼霜雪勁的“種子”給剝離出去，那趙晨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盡力保留一部分大涼霜雪勁的內力在自己體內，稍微維持住太極蓮花。但這樣子的話，一旦體內大涼霜雪勁內力有所減少，那趙晨體內的太極蓮花也必將不複存在。除非趙晨再找到一門陰寒內力並修習成功。不然的話，這太極蓮花和趙晨現在九段頂峰的實力，就只能變成一個擺設了。嚇嚇人可以，但要是與人動起手來，那自己只能是一個“繡花枕頭”，決計使不出同自己氣勢相符的威力的。

趙晨看著桌上的竹簡，雖然此前已經做出了決定，但當真正要對自己動手的這一刻，趙晨心裡不禁還是有些緊張與不知所措。

一方面，趙晨心裡很明白，若是自己真將大涼霜雪勁剝離出去，那自己的實力肯定會大打折扣。

而且這還不是什麽小折扣，肯定會讓自己的實力呈現出一個斷崖式的下滑。這樣一來，可能真的就失去了日後和完顏龍針鋒相對的可能與實力。當然，若是趙晨能再找到類似於大涼霜雪勁的功法並將之練成的話，或許還有機會讓太極蓮花重新轉動起來也未曾可知。只不過，先不說這世上是否真有如大涼霜雪勁一般的功法，就算真的有，那趙晨又是否有時間和契機去將之練成也是一個巨大的問題。畢竟對於趙晨來說，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雖然說完顏龍的實力已經到了一個除非有什麽奇遇，不然幾乎無法再有寸進的地步，但要是趙晨不能有一個或者幾個奇遇讓自己的實力在短時間內可以有巨大提升的話，那麽他一定是萬萬追趕不上完顏龍的步伐的。

但是，一想到此前看到的那個幾乎完全變了一個人的呂淳，趙晨心中也不由得又歎息了起來。

在他的印象中，青衫劍神呂淳是那個初見之時便讓他覺得風流無雙的那個劍神，是在自己武道上有所疑惑之時耐心為自己答疑解惑的溫和長輩，更重要的，他是自己兄弟葉新梧的師傅。

當葉新梧見到狀若瘋魔的呂淳之時，眼中的那股擔憂、難過與不可思議，都被趙晨盡數收入眼中。

對於趙晨來說，自己對葉新梧這個兄弟，總是感覺有一些虧欠。

若不是因為把他趙晨當作朋友和兄弟，葉新梧完全可以跟隨劍神一道，或在江湖中瀟灑逍遙，或在藏劍山莊做一個他一直以來都想做的紈絝子弟。只可惜因為趙晨一直需要葉新梧，而葉新梧也從來沒有過半分推辭，只要趙晨需要，他都會站在趙晨身邊和他共同進退。

當然，最讓趙晨覺得自己有愧於葉新梧的，還是葉新梧和劉清兩人的事情。

若不是他與劉清分屬兩個對立的陣營，葉新梧斷不會忍痛與這個和自己兩情相悅的姑娘分開。本該是花前月下神仙眷侶的故事，卻因為雙方陣營的不同而沒能有一個好的結果。當趙晨每次看到葉新梧朝著北方發呆的時候，心中都很不是滋味。有時候趙晨也會在心中暗罵，你這家夥，怎麽連重色輕友都不會?

不過，暗罵歸暗罵，對於葉新梧的義氣，趙晨卻是打心眼裡覺得十分的感動，也一直想要找個機會好好報答報答葉新梧。只不過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趙晨也不知道應當如何報答這個為自己付出了很多的兄弟。

先前，當趙晨同葉新梧一道跟隨羅山從呂淳的房間裡出來的時候，二人曾經對視了一眼。雖然葉新梧隱藏得很好，但趙晨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葉新梧眼神當中那藏得極深的一絲絲乞求。

一想到葉新梧的那個眼神，趙晨不禁心中也是一緊，暗自下定了決心。既然葉新梧這麽需要自己來幫助他的師傅，那作為兄弟的趙晨，自然是應當為了兄弟做出一些犧牲。至於自己原本需要做的事情。若是自己做不了了，那就讓兄弟去幫忙完成吧！

這就是兄弟。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能夠不顧一切站在我的身邊不求回報，而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也定將不計任何後果用盡自己的全力來幫助你。不分你我，不記得失。人生在世，有這樣的兄弟，又是何其的幸運?

想通了一切的趙晨，終於是沉下心來，盤膝坐下，閉上眼睛，整個人沉浸在了竹簡上記錄的移花功裡面去。而在他面前，一個由整塊神奇玉石打造而成的小盒子，也隨著趙晨的呼吸吐納，幽幽泛著絲絲白光……

……

“師……師兄?”

另一間房內，葉新梧在猶豫了很久之後，試探著招呼起羅山來。

原本因為等待而顯得憂心忡忡心神不寧的羅山在聽到葉新梧這一聲呼喚之後，立刻回過神來，轉頭對葉新梧笑了一笑:“喲，終於肯叫我一聲師兄了?”

葉新梧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脖子:“那個……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哦?什麽事?”羅山臉帶笑意，雖然臉上的那些潰爛之處看起來有些瘮人，可一直保持著微笑的他卻是讓葉新梧無論如何也覺得自己貪玩不起眼前這個憑空多出來的師兄來。

葉新梧摸了摸滲出了細密汗珠的鼻頭:“那個……師傅是什麽時候收你為徒的?為什麽他從來沒給我說過?別人也不知道師傅曾經還有個弟子?”

羅山聞言，眨了眨眼睛，隨後微微抬頭，作思考狀道:“師尊其實一開始的時候，並沒有收我為徒的想法……”

“什麽?”葉新梧不解。

羅山聳了聳肩:“師尊是何許人也?早在幾乎二十年前，他便成為了整個江湖公認的劍道第一人，即使大將軍趙嶽在世的時候，也有不少人覺得若是兩人打起來，或許師尊還能佔個上風。你想想，這是多大的威名?可我嘛，從出生以來，就一直背負著整個‘聖教’，家父家母一直都按照未來‘聖教’教主的身份來訓練我教育我。可以說我從生下來就注定是一個見不得光的人。以師尊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他收了我這樣的人為徒，別人會怎麽想?”

“可是，師傅不本來就是大炎皇室的人嗎?他的想法，應該也和你一樣吧?”葉新梧撓了撓頭。

羅山聞言，苦笑一聲:“那就更需要師尊保持他那近乎不食人間煙火的聖人形象了。我們所圖甚大，必須要聚攏民心，而師尊，就是這樣一個能為我們聚攏民心的關鍵。在咱們確定要動手之前，師尊是無論如何也不應當暴露身份的。”

葉新梧歎了一口氣:“我是真的搞不懂，為什麽這麽多人都對權力這麽執著……”

羅山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我是從一生下來就肩負這樣的使命，想必師尊也是這樣的——不說這個了，你不是好奇師尊是如何收我為徒的嗎?其實那是在師尊吸收清灼業火之前的事情……”

“吸收清灼業火之前?發生了什麽?”

羅山呵呵一笑:“其實也沒發生什麽，只不過雖然師尊是皇室一員，但是清灼業火的火種卻是一直由我‘聖教’進行守護，也被我們尊為聖火。那個時候我剛剛成為教主不久，師尊便出現在我面前，說想要吸收清灼業火。你想想，我怎麽能輕易同意呢?不過後來師尊強行要求，我也沒有辦法可以拒絕。最後就索性想了個法子——因為我看得出來師尊其實從來沒有看得上我這個所謂的‘聖教’教主，所以我乾脆說，只要他願意收我為徒，我便可以將清灼業火雙手奉上。不過我還是小看了師尊對清灼業火志在必得的心情。沒想到他最後，居然答應了我的要求。你想想，這整個天下，有誰不對師尊心生敬仰，又有誰不想被師尊收為徒弟?所以最後， 我還是不得不交出了清灼業火……”

葉新梧聽得有些發愣，隻睜大了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山也不管葉新梧的反應，自顧自繼續說道:“可誰曾想到，在吸收了清灼業火之後，師尊便感到了那折磨了他十多年的灼熱，最開始的時候還好，他還能夠忍受，可是越到後來，他也就越難以忍受。我看得心疼，便主動要求師尊能將一些清灼業火的力量轉到我身上——我一輩子都記得到，那一刻，是師尊第一次正眼看我的一刻……”

“師兄……”葉新梧聽得有些鼻酸，忍不住開口喚道。

反倒是羅山嘿嘿一笑，拍了拍葉新梧的肩膀:“其實也沒什麽的，都是我自願的不是。不過我是真看得出來。師尊他是真的很喜歡也很滿意你這個徒弟。他也曾經很多次一個人唉聲歎氣，希望你能一輩子都不知道咱們的事情。只可惜，紙終究是保不住火的……”

“師兄，你和師傅就不能，放下那些執念嗎?……”葉新梧遲疑片刻，最後還是開了口。

羅山抬頭，歎了一口氣:“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就像你那兩個兄弟一樣，趙晨天生就應該接手趙家軍，李炬天生就應該是大成未來的支柱。這些東西，咱們沒辦法改變的……”

葉新梧聽得雲裡霧裡，最後隻好也學著羅山的樣子歎息了一聲，喃喃道。

“難道，就不能做自己嗎?……”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關注“優讀文學”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