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仙界的第三天,依然是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午休的時間,凌悠然懶洋洋的躺在院子裡新添的貴妃椅上,有一口每一口的喝著上好的綠茶。一雙眼睛半眯著,遙遙的看著頭頂那帶著綠色光暈的九天中的代表春日的翠幽天,嘴裡不由的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仙界其實是有季節的,主春的翠幽天,主夏的炎陽天,主秋的惠實天,主冬的霜寒天,主雨的澤露天,主風的裂塵天,主雪的瑞降天,主陽的熾耀天,主夜的幽冥天。這九天就是仙界頭頂的九個星耀。每當輪值的時候,天界就會顯現出當值星耀的所屬季節或者天象,每個星耀輪值一個仙界年。而據至遠說,她來到這裡的時候,翠幽天才當值一半的時間,所以她至少還有半年美好的春天能夠享受,聽說下一個輪值的是幽冥天,整整一年的黑夜,想來都覺得有點鬱悶。
“怎麽了?至艱?”
至遠極其溫柔的聲音傳入了凌悠然的耳朵,她扭頭一看,就發現至遠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她身旁,一雙眼睛裡還帶著對她淡淡的擔憂,她聳了聳肩說:“叫我悠然吧。我叫凌悠然。至艱這個仙號,還真是讓人受不了。師兄在有仙號之前是叫什麽名字的?”
“歐陽詠夜。”至遠停了好半天才說出了這個名字,想來是有很久很久沒有用了,其實是個很不錯的名字,但是至遠似乎並沒有對這個明顯比至遠強百倍的名字,有任何過多的喜愛和留戀,他笑笑說:“其實我很喜歡至遠這個仙號,寧靜致遠。師父在送給我這個仙號的時候,是懷著祝福的心來為我取的。我一直都是這樣相信的。”
凌悠然聽了至遠的話,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至遠這位師兄,是有多麽崇拜自己的師父啊:“祝福?那個老不正經的混蛋?”
至遠看著凌悠然的眼睛笑了:“以後你就明白了。那麽,現在先告訴師兄,你為什麽歎氣吧。”
凌悠然沉默了起來,大約停頓了盞茶的功夫,她才說:“我有點想家了。什麽也沒說就被帶走了。本來以為,自己還能回家,可是……仙界的時間和人間界的不同,想來我再也回不去了吧?”
說實話,剛剛被虜劫的時候,凌悠然雖然口頭上說想回家,不想來到仙界,還怒罵洛河。但是,在心底裡,她又隱隱的覺得,這是一件多麽驚險刺激的事情?她的身體裡,有一種名叫中二病的病症在不受控制的蔓延。層級何時,她看十二國記,那個叫陽子的女孩子,被一個叫景麒的男人接走,到了一個異世界。她是麒麟縮選定的主,是天命所歸的王。這樣的故事讓她,也夢想有一天,自己能有這樣的經歷。
而這樣的願望,在某一天實現了,盡管劇情發展並不盡如人意。可是,她還是接觸到了她想都不曾想過的新鮮的事物,她的心底相當的興奮。但是興奮的勁頭總是會過去。比如說現在。這麽美麗的地方,在她現在感覺,卻失去了吸引力,她甚至開始懷念起她那間不過20平米的宿舍。所以,她才失去了精神。
“笨蛋。你又聽師父亂說了吧。”至遠微微歎了口氣:“師父也真是的。老是逗你。”
“什麽?!”凌悠然瞪大了眼睛,蹭的一下從貴妃椅上面起來,站到了至遠的面前:“我能回去?那我這麽多天悲春傷秋是為了毛線啊?你怎麽不早說?”
至遠呵呵一笑說:“你也沒有問。課程也沒有涉及到。我也就忘了提。仙界從申請到獲得仙籍需要七個仙界日的時間。
在這七個仙界日結束之前,你其實還算人間界的人。只要送你到原來帶走你的那個時間節點,就可以了。雖然我對時間的操作還不是很精妙,但是可以帶你去找師兄。如果有什麽想要和媽媽說的話,或者做的道別可以盡管去做。畢竟,如果你獲得仙籍之後,你在人間界的一切都將刪除。你的媽媽也不會再記得曾經有過這麽一個女兒了。”
凌悠然傻了,她沒有想到,居然是這樣,原來,那個洛河這麽輕易的帶她走,就是因為,她離開了其實也不會引起任何騷亂,只要她獲得了仙界的居住權,那麽在人間界的一切將一筆勾銷。好像泡沫一樣的消失掉,忽然,她的心臟就有點微微發疼。她抬起眼看向了至遠:“我,能反悔嗎?”
至遠輕輕的點了點頭:“知道為什麽會需要七個仙界日的時間才能完成仙籍的通過。就是因為,在這個時間,你需要作出一個選擇。如果反悔,你自然會失去進入仙界的資格,慢慢的這裡發生的一切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被你遺忘。人間界有人間界的秩序,他們不需要知道,真實的世界是什麽樣的。”
凌悠然明白至遠說的話的意思,她想了想還是說:“師兄。送我回去。”
至遠點了點頭,臉上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的摸了摸凌悠然頭頂的發絲之後說:“走吧,我們去找師兄。”
至劍並不在主峰上住著,而是單獨的居住在青黎宮范圍內的一處偏僻的洞府。其實很多至字輩如今算是第二代的弟子,都是這樣。只是至遠似乎更喜歡主峰的環境,加上更多的時候都要輔助師父教導一些新晉的弟子,所以才常常在那個廂房居住。當然因為這裡離至劍的洞府有一段距離,所以至遠是駕著飛劍帶凌悠然過去的。
至遠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飛劍,黝黑的劍身上紋刻著血色的花紋,當劍身變得寬大的時候,頗有一種讓人壓抑的厚重感,這和平時至遠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他將飛劍停在了離地很近的地方,站在飛劍上,他溫柔的向凌悠然伸出手。那修長的沒有分毫老繭的瑩白如玉的手,甚至都讓凌悠然有些羞慚。她不自在的摸了摸卻衣服,猶豫了半晌才伸出了自己的手。至遠只是溫和的笑笑,輕輕的將凌悠然攬在懷裡,一個透明的罩子很快的籠罩了起來。然後他低低的在她耳邊說我們走了。這才慢慢的操控著飛劍,向著至劍的洞府而去。
大師兄的洞府果然有大師兄的風格,那是建築在一個山頂的歐式城堡,極盡奢華和騷包。通體漢白玉的建築,在陽光中似乎被蒙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入口擺著一對石像,雕刻的是凶悍的妖獸銀翼雷狼。純金的大門上面極其拉風的豎立著一個牌子,天下至劍。雖然看起來貌似挺牛,但讀著,總是覺得有什麽別扭的地方。
至遠看出凌悠然眼神流連的地方,輕笑了一下說:“你的理解並沒有錯。師兄的名聲很大,號稱七界第一賤。咳,那個賤就是你理解的那個。妖族的帝王夜千幻和師兄的關系不錯,在這個洞府建成之後,特地送了這副牌匾來促狹他。不過師兄一向大量,非但不生氣還弄到這樣顯眼的地方來。”
凌悠然聳了聳肩膀,對著牌匾吐了吐舌頭。一個人賤到響徹天地……要是她到了這份上,估摸著也會不以為意了吧。大師兄也真是會在奇怪的地方如此厲害。
終於進到了城堡的裡面,穿越了前庭的奇花異木,就看到了一個大大的草坪,大師兄正萬分悠閑的躺在草坪上,和幾隻活生生的銀翼雷狼玩耍。這幾個小家夥似乎還很是年幼,尚不會人語,但是動物的本能早早就覺醒了,一隻隻抱著大師兄啃咬,那白西裝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被如此折騰也不見任何褶皺,更別說破口了。他們的到來也沒有打斷小家夥的舉動,至劍也沒有理會他們,甚至連眼睛也沒抬,懶洋洋的說:“你們來了啊。”
“師兄。”至遠輕輕的鞠躬行禮之後說:“至遠來找你是為了小師妹的事情。”
至劍微微頓了一下,將那幾隻銀翼雷狼從身上拿下來,站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沒有塵土的衣服之後,直視著凌悠然說:“所以,你想回家?”
“嗯。”凌悠然堅定的點點頭:“雖然這裡很好,但是我總覺得不適合我。”
至劍的嘴角因為凌悠然的話輕輕的牽起,他走前了幾步,拍了拍凌悠然的腦袋說:“回去看看也好。師父做事雖然一向沒什麽道理可言。不過卻總是極正確的。我雖然不喜歡那個老頭子。不過,他並不是真的隨便去抓一個人回來的人。師兄說句不好聽的,你覺得就以你的年齡和天資,夠不夠格做我們青黎宮的弟子,而且還是現在的第二代弟子?”
凌悠然搖了搖頭:“可是師父又不說,我怎麽知道?”
至劍臉上的笑容突然變大了,他一把勾上了凌悠然的肩膀說:“師妹啊,我和你打賭,收徒只是個幌子,師父肯定有什麽不為人知的事情瞞著我們。而這件事他還覺得很丟臉,所以才讓你先做徒弟再作打算的。不過……那個老不修的,臉皮子都能生生扛過九九天劫了,還有什麽讓他不好意思的?”
……凌悠然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的這位大師兄了,剛開始還好好的,說話也那麽鄭重其事,像極了一個師兄該做的事兒,可是話音落下還沒有多久,那模樣就被撤下去了。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至遠,至遠沒有應和,臉上的表情雖然也沒怎麽變,但是眼中卻多了深思,似乎很是認同自家師兄的猜測,凌悠然忍不住眨了眨眼,連如此靠譜的二師兄都懷疑這件事兒裡有貓膩,難不成師父真是這種人麽?
“好了,也別多想了。說說你被師父虜劫的時間地點。我送你回去。”大師兄終於將話題拐向了正題。
凌悠然仔細回憶了一下,向至劍報出了詳細的時間地點。至劍似乎只是掐指算了一下,臉上就出現了了然的表情。接著,他雙手捏了個法訣。凌悠然看過幾次這個法訣,是召喚法器的法訣手勢。至遠就是用這個召喚飛劍的。不過,出來的並不是飛劍,而是一輛極其拉風的機車。黑色的車身上面鐵畫銀鉤的勾勒出幾個仙文組成的圖案,其中有她昨天學過的翔字。顯然,這個機車足可以代替飛劍,但是因為和她印象中的飛行法器差距太大,她反而不敢坐。
“你怕什麽?”至劍翻了翻白眼:“還是你沒見過這玩意兒?”
“就是見過,才會覺得,這種東西成為了飛行法器很奇怪。”凌悠然老實的回答。
至劍也不說什麽,一把將頭盔扔到了凌悠然懷中:“戴上,這玩意兒在機車啟動之後,自行啟動一個防禦法陣,具有抵抗罡風隱蔽的功效。”
“哦。”凌悠然點點頭仔細的戴上了頭盔之後,小心翼翼的爬上了機車,然後緊緊的抓住了至劍的衣服,接著扭頭看向了至遠,至遠正微笑的看著她,她想說點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至遠走到了凌悠然的面前幫她調整了一下她頭上的頭盔說:“雖然你下界了,回到了人間界。即使你最終的選擇是不再回到天庭。那個乾坤袋你也好好收著,算是師兄送你的禮物。另外師父給你的通訊器,你也收著,一旦有什麽事情,師兄都會趕來的,只要你呼喚師兄。”
“嗯。”凌悠然忽然就覺得,自己有點不舍得和師兄分開,不過才認識幾天的時間,可是至遠對她始終都像一個哥哥,無微不至,百般溫柔。
“行了,就你囉嗦。”至劍無奈的說了一句,足下一登就發動了機車,很快機車就呼嘯而去了。
他們走的時候依然是她來時的路線,盡管機車行駛很快,但是那入目的多少有點熟悉的景色,讓凌悠然的心裡卻升起了淡淡的不舍,只是,自己也許不會再來了。
“不用那麽低落。先不說師父那裡的神機。如果你想回來看看,隨時找我就好了。我在你的城市裡開了一家抓鬼公司。就在府天華苑那裡。雖然我不常在那裡,不過,那兒的管事的,隨時能帶你上來玩兒。”至劍似乎感覺到背後凌悠然的低落,於是安慰道。
“抓鬼公司?你?”這話很容易就轉移了凌悠然的注意力,她忍不住驚叫道。
“怎麽?不像麽?只是好玩罷了。”至劍聳聳肩:“唔,你要找我的時候,就說找東方總經理。上青黎宮之前我的名字叫東方劍。注冊公司的時候,就用的這個名字。”
“師兄,你的名字好賤。”凌悠然終於忍不住笑嘻嘻的吐槽。
至劍聽了這話,還真想給她一個爆栗嘗嘗:“信不信我把你甩下去?”
凌悠然笑嘻嘻的閉上了嘴, 安靜了下來。至劍的飛機車開的很快,比來時至少減緩了一半的時間,凌悠然就回到了之前她被帶走的地方,陽光還是那麽明亮,天空已經沒有那九個漂亮的星耀,一切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一樣,時間在倒轉逆流之後,重新的開始運動了。
至劍走了,留下一句回見,那模樣好像,她一定會回去一樣。她慢慢的挪步回到了她逃課的教室,果然還是那個美麗的周四,黑板上那粉筆字還是今晚值日生的名字,一種失真的感覺,讓她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她……回來了啊。
而在此時,遙遠的九天之上,至劍的城堡草坪上,至遠和洛河並排站立。沉默了好久,至遠說:“師父,師妹走了。”
洛河搖著手中的折扇,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說:“嗯,回去也好。嫁人還有回門歸寧呢。”
……至遠張了張口,好半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師父應該沒意識到自己拿什麽做比喻了吧?他忽然隱約猜到了什麽,只是他選擇了沉默。這句話但凡被師兄或者妙言師妹知道,那麽估計整個六界,都會……
長長的歎了口氣,他說:“師父就那麽肯定,師妹會回來?”
洛河啪的一聲合上了折扇說:“怎麽,不相信你師父麽?我說回來自然會回來。”說完便如大鵬一般飛離了這裡。
看著洛河的背影,至遠微微的笑了。不是為師,不是本君,而是我。看來,他需要繼續整理給師妹上課的內容了。而且也應該著手做一個漂亮一點的納物手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