鶥鄔之中,當享樂許久、性情暴戾的董卓在得知了前線大敗的消息之後,當即氣得跳腳,嚷嚷著要派兵再次進入涼州,繼續和馬家軍死磕。
雖然身在下首的李儒眉頭緊皺,不發一言,但董卓也沒有在意這位智囊似乎並不同意這種做法的態度。
只是,當他又一次表示,要打發李儒下去統合部隊,再派兩萬人前去奪回漢陽郡時,李儒卻一臉為難地告訴了他目前的現狀。
原來,董卓久不過問治下情況,再加上剛才氣急攻心,腦子裡完全就是一團漿糊,對於形勢的判斷絲毫不準確,幾乎是忽略了自己已經在此次大戰中損失了四萬多士卒,如今關中的兵馬,已經沒有剛開始那麽充裕了。
在經過李儒的提醒之後,董卓陷入了短暫的猶豫之中。按照李儒所說的話,如今的關中最多也就能夠調遣出兩萬兵馬,若是這些人全都走了,關中各處要地的防守兵力就有些緊巴巴了。
不過,董卓的猶豫只是持續了半晌,沒過多久之後,他就又被憤怒衝昏了頭腦,表示一定要將這些兵馬全都派出去,給西涼馬家一個好看。
畢竟,那馬家在他看來,就是一個靠著運氣崛起的破落戶,最近幾年來,要不是他無心在涼州擴張,再加上在他東面的河洛之地的朝廷手中多多少少有一些兵馬,能夠對他造成一定的威脅,西涼馬家也不至於發展到現在這麽勢力強大的程度。
但是,就算是馬家發展到了現在這個程度,董卓也不認為他們有和自己相提並論的權利和資格,自己雖然不及幾年前那麽兵馬眾多、聲勢浩大,但也是一尊龐然大物,遠遠不是馬家所能比擬的。
因此,在這種情況下,他又怎麽能夠承受自己的部隊被敵方近乎全部殲滅的事實?這太叫他難以接受了。
既然難以接受,那自然是要打回去的。那馬家小兒雖然早在幾年前就表現不俗,展現出了較高的軍事天賦,但他能夠在當年的聯軍討董戰爭中屢屢獲勝,那不過是由於有著十八路聯軍龐大的軍事力量作為後備支撐罷了。
而現在,盡管馬家軍這幾年來發展較快,董卓一方卻是在幾年前的戰爭中元氣大傷,損兵折將,但若是想要憑著當年的一路諸侯的力量來和他抗衡,那簡直就是在說笑。
但是他卻忘了時移世易的道理,五年也算不短的一段時間,其中發生的變化之大,有時候是令人難以想象的。
董卓的兵力,本來就不敵當年的十八路聯軍,遭受重創之後,更是只能和幾路聯軍的總兵力相提並論。而馬家又經過了這麽多年的快速發展,雖說不至於翻了幾倍,但翻個兩三倍還是毫無問題的。
在這種情況下,馬家的兵力就算比比不上他,但也差不了太多。而如今,他已經在涼州戰場損失了四萬兵馬,整個涼州都被馬家奪取,他對於馬家的優勢,已經很小了。
這其中的道理,隨著董卓越來越年老昏聵,沉迷於酒色財氣,不再過問治下政事和軍事而變得無從了解。畢竟,別的不說,就是整日宅在鶥鄔裡面,從來不出去了解了解天下大勢,就足以然後董卓脫離天下變化的局勢。
這些問題,李儒之前還會跟他說說,但後來,隨著董卓日複一日地將之當作耳旁風,李儒可能也是覺得心累,就再也不提了。
不過,今天的這個出兵的事情比較重要,而麾下的兵馬想要統合起來,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這些機動兵力,大都分散在各郡各縣,將他們一一召集到長安,怕是需要至少一旬的時間。
至於為什麽不從大營中調兵,那是因為,已經陣亡了的四萬兵馬,已經掏空了長安附近的軍營。
所以,當董卓在盛怒之余,表示一定要快速集結部隊出兵時,李儒又站了出來反對,並說明了不可能做到的原因。
董卓一口氣差點沒噎死,今天這是怎麽了,事事不順?想發泄一下,收拾一下那馬家小子,難道就這麽難?
於是,他便一臉鐵青地詢問李儒,還有沒有別的什麽想法,沒有的話,就趕緊下去辦事,別再來煩他。
李儒沉吟許久,最終還是提出來了一點建議,那便是再派出一員主將。
華雄發來的情報中雖然沒有明說,說只是在調查中,還不確定,但涼州部隊的主將樊稠,極有可能是已經陣亡了。而李儒根據華雄發來的情報中對於戰場形勢的描述,也覺得樊稠有很大可能是已經掛了。
當然,這一點在隨後幾天華雄再度發來的情報中就會得到證實,不過,現在還不確定就是了。
董卓對此雖然有些不解,但念及李儒的謀略,在猶豫了半晌之後,還是選擇了采納這個建議,並派人將李傕、郭汜、董旻三人喊了過來。
樊稠已經陣亡,華雄雖然還在涼州戰場,但就算是董卓都清楚這家夥只是一個猛將,並不適合統率大軍。至於張濟……
還是算了吧。董卓雖然性情暴虐,但對自己人其實還是比較好的。張濟年老,而且又深受重傷從戰場上退了下來,雖說已經過了兩三個月,但也不見得就徹底恢復了過來。
畢竟,最近坊間鬧得風言風語董卓還是聽過一些的,張濟那老貨,最近又納娶了一個美豔的婦人作為妾室,如今的這身子骨,再上戰場恐怕是真的不得行。
況且,最重要的是,張濟因為戰敗的原因,被董卓處罰,暫時卸去了所有的軍中職務,不適合出戰。
前前後後加起來損失了兩萬多兵馬,丟掉了冀縣,這樣的罪責,沒多久就再次啟用,軍中之人,恐怕也會有不服氣的。
所以,若是從剩下的將領中挑選一人作為這次戰鬥的主將的話,就只能從董旻、李傕、郭汜三人裡面挑選了。
三人在接到董卓護衛的傳令之後,過了許久才懶懶散散地趕了過來。
董旻到的最早,畢竟,他本來就負責鶥鄔的安全,統帥大軍駐扎在此處,距離最近。而且,自己的兄長往日裡召集自己大都是有一些好事,這次說不定也有什麽油水呢。
但李傕和郭汜兩人就到的相當之晚了,雖然董卓暴戾是事實,但最近這些天也沒什麽大事,李傕郭汜在長安橫行無忌慣了,自然也就有些怠慢董卓的命令了。
結果,這兩人到最後被董卓罵得狗血淋頭,一臉狼狽,不得不警醒了起來:董卓雖老,可是虎威猶在,以後可再不敢這樣忽悠,應付了事了。
而這次出征的主將,也被董卓在暴怒之下,直接安插在了郭汜的頭上。
至於為什麽不是李傕,這就是董卓粗中有細精明的一點了。
李傕乃是他麾下統帥兵馬最多的武將,這些年來又日益驕狂,董卓雖然虎威猶在,但畢竟老了,已經多年不接觸部隊,他怕自己動作過於激烈的話,會引來李傕等宿將的反感,從而壞了事情。
所以說,能夠震懾住就可以了,駕馭乃至指揮,可以不考慮。
而且,乘著這次機會,董卓還借口兵力不足,從李傕麾下分出來了幾千兵馬,分別加入到了自己的弟弟董旻和侄子董璜的手中,擴充了嫡系部隊的力量,算是賺了。
眾人聽完董卓的安排之後,紛紛下去,就此準備調遣各地機動兵力,全部集結於長安之後,再行出發。
只是,還沒有等他們將所有的兵馬都集結起來,就已經又收到了華雄等人後續的軍事情報。樊稠已經可以確定是陣亡在戰場之上了,而且,他的一萬大軍也已經全軍覆沒。
這還不算最驚人的,比這更可怕的在於,就在他們集結完了兵馬,準備出征的時候,又收到了華雄第三次派人快馬加鞭傳遞過來的軍事情報。
張繡所統帥的五千輕騎兵,居然也已經盡數被馬家軍誅滅,只剩下一千多人逃了回來!
到這個時候,不管是董卓,還是其他將校,心裡都有些煩躁,他們麾下的這麽多將領,居然無一例外地都失敗了!
除了煩躁之外,更多的就是暴怒了,出身於雍涼之地的這些人,大都是打小便經歷過羌胡之亂的家夥,一個個習慣了用拳頭解決問題,一向不服人,不認輸,就算是被別人打敗了,只要不死,都會想著怎麽打回去。
所以,這個時候,哪怕是李儒,其實都有著勸不住了。盡管他也知道,這樣子下去,眾人遲早被血氣之勇衝昏了腦子,容易被人看出破綻,利用漏洞,誤導他們,最後被人用計謀大敗。
但現在這個樣子,你不讓這群人發泄一通,恐怕還真的難以給他們一個交代。
畢竟,關中需要兵馬防守什麽的完全不是一個分量很足的理由,朝廷那邊且不說實力並沒有多麽強大,就算有,至少現在還沒有打過來不是麽!
所以,這群人就這樣哄哄嚷嚷地從長安趕了出去,哪怕是主將郭汜,都有點控制不住局勢。
然而,就在李儒以為,這群人這次一出去,不是大勝就是大敗時,他們卻在十天之後發來了一份軍事情報,請求暫時駐扎在池陽。
對此,李儒表示莫名其妙,我真是見了鬼了,你們前段時間不還積極主動地不得了,想要給敵軍一個厲害,怎麽勸也勸不住,怎麽現在就要停軍駐扎了?
但當他看到軍事情報裡的那些具體內容時,便不由得大驚失色,再也顧不上去糾結這些問題,趕緊帶了情報去找董卓。
原因無他,就這麽短短幾天的時間裡,他們的部隊居然再次大敗,連隴縣這個大後方也給丟了!華雄、霍霄、張繡三人的部隊加起來,居然只有兩千多人逃了回來!
原本隴縣城內還是有著五千多部隊的,可是面對敵軍的攻擊,居然算上行軍期間和逃跑、傳遞情報的時間,都沒有守住十天!
這個失敗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其實,隴縣境內的部隊本就潰逃了一部分,等到馬超帶兵前去的時候,就已經不足五千了,大戰了一天損傷了上千人,更是只剩下了三千多,這些人裡面,自然有不願意跟著華雄撤退的有半路逃走的,有被馬家軍追殺的,所以,到最後就剩下兩千人了。
而那些血氣之勇的部隊之所以選擇停下來駐扎觀望,其中一半的原因可能是近距離感受了華雄等人部隊的慘狀之後,被一盆冷水澆了個清醒,再加上華雄對敵方恐怖戰鬥力的描述,更是有著激情消退了起來。
當然,部隊的行軍不可能如同小孩子過家家一般,隨意任性,想打就打,想停就停,上次之所以能夠一哄而上跑出去,主要也是高層已經決定了要出兵,所以對這種細節和形式上的東西就沒太在意。
畢竟,瞎嚷嚷什麽的,雖然不聽指揮,有點讓人頭疼,但至少能夠提高士兵的單個的戰鬥力嘛。這也是高層喜聞樂見的事兒之一。他們總不可能一直這樣,只要到了戰場上聽指揮就行。
所以,這次停軍駐扎的主要原因其實就是,失去了隴縣之後,他們的部隊要是就這樣趕過去,恐怕是沒有補給的。當然了,主要是糧草輜重。
別的都可以放一放,不急。但就這群人慌慌張張出去的狀況來看,肯定是沒有帶夠糧草的,以前以為到了以後有吃的,結果現在你告訴我前沿基地失守了,你們最後一波人、同是也是涼州境內的所有部隊,都已經撤回了關中?!
那也就意味著,就算是後面血氣之勇的部隊趕過去,能打架,能乾敵軍,但卻有可能面臨沒飯吃的境遇。
那還打個屁啊,這群人就算再衝動,也知道人是鐵飯是鋼的道理,尤其是他們出身於苦寒落後的涼州,以前經常挨餓,這個道理更是銘記於心。
再加上華雄說的敵軍特別猛的情況,以及他們看到的華雄等人所統帥的殘兵敗將確實挺慘的樣子,這些人的熱血,當即就消失了大半,紛紛向主將郭汜表示,最好停軍休整一下,後續的軍事行動,視情況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