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早上,張繡剛剛帶著幾名隨從從城中走了過去,還沒有走到城門口,就看到一名自己手下的親兵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張繡見狀,頓時大為不解。
如今的南陽附近,也算是相對安定,沒有外敵。雖說內憂或者說是內患依舊存在,但是他最近兩天,可沒有聽說哪兩位將軍之間又在相互內鬥,這名自己麾下的士兵慌慌張張,究竟所為何事?
而且,他一看就是從城外趕過來的,一般來說,南陽軍中將領若是起了內訌的話,都會在城內開打,畢竟,這些人平時都住在城內。
要是想要向對方下手的話,自然是在城裡下手,若是萬一運氣好了,能夠一刀結果了對方的性命,那自然是萬幸,即使是結果不了,也能夠讓對方心驚膽戰,提心吊膽,時刻不得安生。
而如今,這名自己的親信,卻是匆匆而來,這莫非是說,城外來了敵軍?
不,這不大可能,就算是南陽城外有敵軍來襲,但也不至於一聲不響地便直接圍住了南陽郡城。
畢竟,南陽郡內,尚有許多縣城,這些縣城裡面雖然沒有很多兵馬駐扎,但是也有相當一部分人,敵軍不可能在悄無聲息之間,直接就越過了那麽多的縣城,直接大兵壓境,兵臨城下,圍住了南陽郡的治所,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若是城外有著大軍來襲的話,成千上萬人行軍作戰的聲音,城內自然也能夠隱隱約約聽到一些,甚至離得城門最近的那些老百姓,可能都會出現慌亂。
但是,張繡一路走來,不但沒有進行任何戰亂的聲音,城內也不見任何亂象,完全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怎麽自己手下的精兵就這樣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了呢?這個真就讓他感到非常困惑不解了。
那名親兵也在遠處看見了張繡,頓時奔跑得更快了,甚至還左衝右突,連接撞上了二三個普通百姓,使得周邊原本閑庭信步一般閑逛的百姓,對於這個人產生了一些畏懼。
畢竟,他身上穿著的軍裝是極為醒目的,而南陽郡中的這些部隊,向來殘暴,而且經常會發生亂鬥,百姓雖說在南陽之地也算是過得相對不錯,但是對於這些士兵卻是相當畏懼的。
雖然說這些人進入南陽郡不過一兩年、兩三年的時間,時間並不怎麽長,但是對於這些人的殘暴程度,南陽百姓卻早已經體驗了很多次,甚至私下裡,對於這些士兵恨得咬牙切齒。
不過,由於百姓手中並沒有多少利刃刀兵,自然不可能和軍隊相抗衡,所以對於這些人的做法,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南陽經過黃巾之亂的波及,青壯年男子已經少了很多,此刻就算是有人想要帶領大家起來,一起反抗這些兵匪,也是難以做到了。
更何況普通百姓面對部隊、面對士兵,又怎麽能夠提得起反抗之心呢?
而他們此刻又見到一名士兵,蠻不講理地橫衝直撞,當即一個個嚇得四散奔逃,連忙走開。有些年近中年的婦女,急忙扯了自家十幾歲女兒的手臂,朝著屋裡逃去,這南陽軍不但性情暴戾,動輒傷害百姓,而且還相當不知羞恥,經常凌辱百姓良家女子,罪行累累。
所以說,到這個時候,原本有些上街閑逛的婦女,也早已嚇得花容失色,朝著自己家中瘋狂地逃竄而去了。
張繡在一旁看得清楚,冷眼旁觀,雖說早就對於南陽軍中的士兵在百姓心中的惡劣形象,了解得一清二楚,只是此刻又一次看到的話,他的心裡還是忍不住有些心寒。
雖說士兵掌控著這些百姓的生死,但是士兵畢竟也是從百姓中得來的,若是他們實在是招惹得天怒人怨,未來能否在南陽安身立命下去,還真的是個問題。
雖說張繡的叔父張濟已死,張繡在這個南陽軍中各個將領之間,地位也不怎麽高,說話也不怎麽有分量,但是他還是會就整個南陽軍日後的生存和安全而感到極為憂心。
就在他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那名士卒卻已經趕了過來,到了距離張繡二三步遠的地方,甚至還顧不上跟張繡行禮,就直接大聲叫嚷道:
“將軍,完了,完了!大事不好!”
張繡見此,頓時臉色一沉,他原本在看到這名士兵橫衝直撞百姓的時候,心中就隱隱有些怒氣,雖然說在百姓們看來,南陽軍的軍紀確實不好,經常擾民,行事粗暴。
但是,他卻自居是一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樣子。雖說在這個時候的張繡,自然不可能知道這兩句話,因為它們還沒有產生。但是,他心中的想法,確實大概就是如此。
一方面,他的叔父張濟論起性情殘暴程度,確實遠遠比李傕、郭汜、董旻、牛輔、楊定等人有所不如,算是這些將領也相對老實厚道一些的。張繡本人性情也相對較為溫和,對於麾下士卒約束雖然不是很多,但是他帶出來的兵,確實軍紀相對要好上一些。
而且,張繡對於百姓的態度和對於婦女老弱的態度,也要比其他將領大為友好一些,雖然說在百姓看來,這些人都是豺狼一窩,一個比一個好不了多少,但是張繡卻自負自己要比別人好很多。
因此,在之前見到自己麾下士卒對百姓屋裡橫衝直撞,驚擾了城中遊玩和散步的百姓的時候,心裡就已經老大不悅,又見他在見到自己之後,竟然也不直接行軍禮,就開始在那裡胡亂叫嚷,心裡已經更加氣憤。
在這種情況下,張繡也不管對方有什麽事情,臉色當即板了下來,對著那士卒狠狠地呵斥了幾句,隻把他批判得頭也抬不起來,才緩緩地停了下來,慢慢地詢問他有何要事,為什麽不在軍中防守,而跑到這裡來,一路上又慌慌張張不成個樣子。
那士卒本來是奉了張繡手下的命令,一路趕來,向張繡傳遞重要情報,此時卻被張繡不問原因,直接劈頭蓋臉地呵斥,他的心中頓時頗為不喜,不過在想到自己的任務之後,神色終於是逐漸緩和了下來。
剛才他低頭接收張繡的批評,臉色已經變得有些猙獰。雖說自己此次前來就是給張繡通風報信,卻沒來由的得到了一陣批評,真是好人沒好報。再想到軍中各處都是董旻和董皇的探子,還負責拉攏別人過去投靠,心裡竟是有些躍躍欲試。
不過,他在想起張繡對自己的教誨和批評的時候,又幡然悔悟。
自己剛才行進得匆忙,確實是有些驚擾了百姓,張繡這話說的並沒有錯,再加上他本身就出自普通百姓家庭,對於百姓還是相當同情和認可的。
不過,他這些情緒波動都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出現的,等到他想完這些之後,張繡只是停下了呵斥他的聲音,開始正式問他,此來究竟有何事。
見到張繡開始詢問,這名士兵終於將自己最近所發現的異常的事情說了出來。
本來剛開始一兩日,他還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只是看到了有不少將官在軍營之中走動,隻當是有別的將領手下的中層將校,來到自己將軍的軍營之中切磋和交流,因此,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但是,在最後兩天,當看到他們鬼鬼祟祟的行為之後,內心之中終於是產生了一些疑惑。而張繡留在軍中的三個高級將領之中,最忠誠於他的那個將領,正好是這位士兵的上司。
他命令這個士兵帶領了其他的幾名士卒,悄悄地跟隨著這些中層將校,去查看他們是否有異象,這些人是否在進行著什麽不好的謀算。
今日一查,才發現了一些端倪,畢竟,軍中講究嚴明紀律,既然是其他將領麾下的將校,自然不方便在別的將軍的大營中過於自由散漫地來回行走和交流。就算是要相互切磋,也得經過上面的同意才行。
雖說張繡的副手是三個,經過了其他二人的同意之後,也可以在這軍營中行走,但是,行動的時候自然是要光明正大,而不應該是直接挑了一些人馬過來和他們私下裡進行密談,這像什麽樣子?難道是想要拉攏別的將領手下的士兵嗎?
這樣的行為進行的時間長了,自然逃不過別人的耳目,而最忠誠於張繡的那名高級將領,也在一兩日之後得到了別人的稟告,知道了這件事情,所以才會派這些人前去查探了。
調查的結果更是貼近了他的判斷,不過,他隱隱覺得,軍營中的形勢已經有些不對,另外兩名高級將領對於這件事情的發生,居然沒有任何的反應,似乎是默許了這件事情。
而就在忠誠於張繡的副手,提出要把這些人暫時攔截下來,查問清楚之後,剩下的兩名高級將領卻似乎是在向他們通風報信,讓他們提前走了。還阻攔了這名將領接下來想要進行的一些舉動,所以,這個將領才感覺到有些不對,派了士兵,急忙去向張繡傳遞消息。
張繡在聽到些消息後,雖然有些困惑不解,但是也斷然沒有覺得,會有人要對他下手。
不過,這樣的情況確實是極為少見的,所以,在聽到稟告之後,他當即帶領著自己的親兵,快步朝著城外的軍營之中走去,這樣的情況,他要親自查個清楚,順便問一問其他兩名將領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畢竟,自己的叔父已死,自己什麽事情都要靠獨立自主,軍隊若是有些隱患,或者說是內部不穩的話,那麽毫無疑問會嚴重影響他在日後的軍事生涯的。
只是情況卻比張繡想象中的還要惡劣很多,甚至比忠於張繡的那名高級將領想象中的還要惡劣一些。
那些人在看到有人已經向城裡進發,向張繡通風報信之後,當即將此前已經離開的那些董旻和董璜手下的中層將領召集了起來,直接在軍營中開始鼓噪搗亂,直接準備奪權。
張繡的親信將領出來之後,想要呵斥的時候,卻被另外兩名高級將領前後合圍,直接砍傷。
等到張繡趕到軍營中的時候,亂象已經發生,雖說他來的也不算太晚,但是畢竟已經錯過了剛開始的時候,自然不能直接出手,鎮壓這些人,將禍患在產生之前就給平定下來。
因此,他隻好前去統帥自己的親兵,想要穩住局勢,將搗亂的人揪出來,一個一個斬殺,然後再將軍營中的局面安定下來。
誰知,董旻和董璜手下的人在見到張繡已經帶領著隨從來到這裡之後,一方面心裡雖然有些慌張,但另一方面卻又開始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戳破了臉皮,想要魚死網破。
如果說他們之前的行為只是鼓噪搗亂、製造混亂的話,那麽現在就直接是帶領著自己手下的兵馬, 開始攻擊和圍剿張繡了。
軍營中接近一半的士兵,都被敵方收買和裹挾,或是威逼利誘,或是以各種人情關系拉攏。縱使是剩下的那些兵馬,其中也有好多中低層將官被人收買。
張繡剛剛進入軍營之中,還沒有完全準備好,更是直接被敵方二三百人圍了起來。雖說張繡天生勇力,不遜於常人,但是在沒有做好應敵準備的情況下,動輒就被上百人圍攻,局面也是相當危急。
而那些人似乎也是想到光憑自己手下挑撥和威逼利誘的這些兵馬,斷然不能和張繡相抗衡。因此,本著擒賊先擒王的做法,直接派了重兵,將張繡給圍了起來。
失去了張繡的統帥和指揮之後,剩下的那些亂兵,要麽會越打越亂,要麽就失去了組織,斷然是無法和敵軍抗衡的了。只要在接下來圍攻張繡的過程中,將張繡就地斬殺,那麽,這些人必然也會作鳥獸散。
到時候,自家主將覬覦了很久的東西就可以盡數得到,而這張繡軍營之中,剩下的那些忠於張繡的士兵,自然會有一些繼續選擇反抗,但是肯定也有一些士卒,會在失去了人指揮之後,直接選擇了投降。
他們的兵馬雖說會受到一些損失,但是在得到新生力量的補充後,數量上說不定還會不減反增。
正是在董旻和董璜手下人的這般想法之下,張繡剛一進入軍營,就遭到了大軍的圍攻,陷入了岌岌可危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