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有多少年,沒有聽過鋼琴的聲音了?
不過這個世界也有鋼琴嗎?
路拾好像失去了思考問題的能力,只能跟著感覺做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判斷。
不過他還是僅憑最開始的幾個音節,就聽出來了這是一首歌的前奏一首他前世經常聽的歌。
因為經常聽,所以非常熟悉,熟悉到他的大腦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嘴就已經不由自主地跟著唱了起來。
剛開口唱了半句,路拾突然發現,原來他並不是躺在野外的地面上,而是正坐在一架鋼琴前,周圍的環境像是音樂廳之類的地方,台下還有不少觀眾
台上的燈光很明亮,台下卻是黑漆漆的一片,放眼望去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就是知道,台下有很多觀眾。
而他剛才聽到的鋼琴聲,正是從他自己的指尖下發出的。
奇怪,我什麽時候會彈鋼琴了?
我不是只會小提琴嗎,而且之前跟著伯爵學琴的時候,也沒有見到過
伯爵?
伯爵是誰?
路拾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些東西,卻又想不起來到底忘記了什麽。
與大腦的遲鈍相反,路拾的雙手像是不受控制般,非常熟練地敲擊著琴鍵,精準地彈奏出每一個音符,匯聚成一段優美又有些傷感的旋律。
哦
原來我就是會彈鋼琴的
已然有些神志不清的路拾,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繼而專心投入到自己的演奏中,並且隨著節奏輕輕唱出歌詞。
“我閉上眼睛,天空變得透明陽光溫柔蒸發所有淚滴,不問回音,讓愛繼續”
“你是可以放棄,我卻不能忘記請讓他溺愛倔強的你,舍不得你偷偷哭泣”
“我是真的”
路拾剛剛唱到歌曲的部分,耳邊卻突然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鋼琴聲,還是他自己的歌聲,全都在一瞬間消失不見,仿佛剛才他聽見的一切,根本就未曾出現過。
這是
怎麽回事?
路拾被這突然而來的變化搞蒙了,本來就有些迷迷糊糊的腦袋直接進入了當機狀態。
不過他很快就將這個問題拋在腦後,因為他感覺到,台下所有觀眾都在盯著自己。
路拾也朝台下望去,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下面的人就是在看著自己,而且這其中,還有一個特別讓他在意的人
場景再度發生了變化。
沒有鋼琴,也沒有音樂廳,甚至連周圍的環境都是模糊的。
在這個模糊的場景內,除了自己,他只能看清楚一個人
藤原公主。
公主的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兩隻漂亮的大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兒,正在揮手跟自己告別。
路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公主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但既然公主在跟自己揮手,自己就趕緊回應一下吧
路拾也朝公主揮了揮手。
他的心裡有很多疑問,想要問問公主,比如
我們這是在哪?
你為什麽在這裡?
為什麽要跟我告別?
但他好像忘記了自己還有“說話”這項功能,只是傻傻的站在那裡跟對方揮手。
公主同樣沒有說話,就這麽一直笑眯眯的看著路拾。
她笑得真甜
眯起的眼睛就像月牙一樣,真好看
但是為什麽胸口突然難受了起來?
不僅是胸口,眼睛好像也看不清楚了
周圍的環境變得更加模糊,或者說,根本就是一片虛無。
路拾甚至感覺,連他自己的存在都變得模糊起來,這一方空間內,只剩下了公主一個人仍然站在那裡不停地揮手。
路拾感覺公主應該是還在笑,卻已經看不清她的面容,只剩下那雙月牙一樣的眼睛,仍然牢牢地印在他的腦海中。
一陣天旋地轉
一切又回復到最開始的狀態,路拾終於想起來,自己正躺在草地上。
原來是夢啊
回想起來剛才的夢境,一股傷感的情緒湧了上來,路拾的胸口再次開始隱隱作痛並且越疼越厲害。
這是怎麽回事?
明明都醒了,怎麽還是疼個沒完?
也許我應該叫輝夜過來,讓她看看自己是不是生病了
路拾感覺自己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可是當他想喊輝夜的名字時,卻發現怎麽也張不開口,只能不斷從肺裡發出風箱一樣的“呼呼”聲。
這不健康的聲音越來越大,路拾終於有些害怕了。
他想睜開眼睛,看看輝夜在什麽地方,卻發現連眼睛也睜不開了。
胸口越來越難受,已經開始喘不上氣
到底發生了什麽?
輝夜,快來幫幫我
我要睜開眼睛快睜開啊
路拾終於睜開了眼睛。
旁邊的篝火還在燃燒,時不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劈啪”聲,這讓路拾感覺安心了不少。
輝夜就坐在他身邊,身體微微前傾,睜著兩隻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胸口還有些隱隱作痛,不過路拾知道,這不過是大腦的一些殘留意識而已,實際上已經不疼了,或者說根本就沒有疼過。
還有那種不能操縱自己身體的無力感,隨著自己睜開眼睛,也一並消失不見。
看來這回是真的醒了
路拾長出了一口氣,撐著地面慢慢坐了起來。
輝夜前傾的身體稍稍往後退了一些,又回復到平時常見的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你醒了?”
“嗯”
路拾用力揉了揉臉,試著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剛剛醒來的他,腦袋還有些發懵,甚至仍然不太確定,剛才發生的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我剛才,是不是說夢話了?”
“”
輝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繼續盯著路拾,良久才緩緩開口。
“沒有。”
“那就好,我還怕影響到你”
路拾拿過一旁的水袋喝了一口,又往臉上澆了一些,這才總算是感覺清醒不少。
“我剛才做了個噩夢”
其實剛才的夢雖然讓路拾很難受,但嚴格意義上來講,並不能算是噩夢。
只是涉及到藤原公主,路拾不想跟輝夜明說,所以用“噩夢”簡單含糊了過去。
“好久沒有做過夢了呢”
“的確。”
原本只是自言自語,輝夜卻突然接過話頭。
“以你現在的身體素質,就算是太過思念某人,也不應該會做噩夢”
“呃我沒有”
路拾聽到輝夜的前半句話,頓時有一種“被看穿了”的感覺,連忙矢口否認。
但話才剛說一半,突然反應過來輝夜話裡面的含義。
“你的意思是?”
輝夜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朝四周掃了一眼。
“你仔細感應一下周圍的環境。”
“嗯。”
意識到自己剛才經歷的,也許並不只是一場噩夢那麽簡單,路拾渾身一激靈,終於徹底清醒過來,凝神向周圍望去。
大草原的夜晚和城內不同,完全沒有什麽燈光,再加上今天剛好又是陰天, 周圍的環境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
也只有兩人身邊那那堆篝火,為這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提供了些許光亮。
但正因如此,稍遠一些篝火照耀不到的地方,就顯得更加漆黑,即使以路拾的目力,也只能看清楚三五丈的范圍。
不過路拾也並不需要看得多麽遠,這三五丈的范圍就足夠了
一陣若隱若現的霧氣,靜靜地漂浮在兩人周圍,在路拾的凝神觀察下,似乎還在緩緩流動。
“這是妖物的氣息?”
路拾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身邊的輝夜。
“沒錯。”
輝夜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而且能覆蓋這麽大的范圍,肯定遠遠不止三兩隻那麽簡單我們附近,應該有一個妖怪的聚集地。”
路拾聽輝夜說的這麽嚴重,連忙再次用心感應了一下周圍的氣息。
“陰氣濃厚卻又異常駁雜,確實不像是三兩隻妖怪所發出的不過這陰氣雖然數量龐大,卻沒有包含什麽惡意,應該並不是針對我們而來”
“是被風吹過來的。”
輝夜給出了更加準確的結論,同時朝上風的方向看去。
路拾也再看著同樣的方向
正南方,也就是兩人此行的目標方向。
“”
路拾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輝夜的判斷不會有錯,這裡的正南方,有一個妖怪的聚集地。
雖然不知道距離這裡具體多遠,但就從現在感受到的陰氣濃度來看,這個距離應該不會太遠也不會太近。
而這個距離
剛好就是路拾他們此行的目標佛前的石缽所處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