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妾身幫忙，報酬可是很高的哦。”

　　路拾聞言楞了一下，不過馬上反應過來少女應該是在跟自己開玩笑。

　　“不知姑娘想要什麽樣的報酬?”

　　不知道她這次是要聽什麽曲目，又或者是讓自己去城裡給她買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

　　“既然你答應的這麽痛快，那就好說了。”

　　少女的語氣似乎有些說不清的變化，這讓路拾心底隱隱感到一絲不安，難道這次的報酬是什麽比較麻煩的事?

　　少女沒有理會路拾是什麽想法，只是用略顯低沉的語氣繼續說道。

　　“就用那個女孩的心臟作為報酬吧。”

　　“什麽?！”

　　路拾以為自己聽錯了，當即驚呼出聲。

　　“沒聽清嗎，妾身要那個女孩的心臟作為報酬。”

　　少女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

　　這次路拾確定了，自己並沒有聽錯。

　　“……”

　　氣氛慢慢凝滯了起來。

　　路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腦子裡也變得亂亂的，心中隱隱的期盼，少女的下一句話會告訴自己，其實剛才都是她在開玩笑。

　　然而並沒有。

　　“怎麽，要妾身保護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要點兒報酬很過分嗎?”

　　“你……是在開玩笑的，對吧?”

　　似乎並不願意放棄最後一線希望，路拾又艱難的問了一句。

　　“呵呵，呵呵呵……”

　　少女卻突然笑了起來，她的笑聲還是那麽好聽，每一次聽見她的笑聲，都會讓路拾沉醉其中。

　　但是這一次，少女的笑聲中讓人感受到的不再是可愛與調皮，而是陰森和恐怖。

　　“認識這麽久了，你好像從來沒問過，妾身到底是人還是妖?”

　　“……”

　　“也許你的心裡早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不願意面對罷了，對嗎?”

　　“……”

　　“妾身既然是妖，那麽妖，自然是要殺人的。”

　　“……”

　　“怎麽不說話了，是想要抽出你腰間的兵器，與妾身戰鬥了嗎?”

　　“不。”

　　路拾感覺全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氣，但還是強撐著回答了一句。

　　“既然這樣，這麽多天來，你為什麽沒有殺我?”

　　“因為妾身現在還想聽你的音樂啊，等妾身聽膩了，自然就要殺你了。”

　　少女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了可怕的話語。

　　“是嗎……”

　　路拾慢慢的低下頭，看向腰間的刀柄，腦海中慢慢浮現出和少女第一次相遇時的情景。

　　與那時相比，自己腰間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刀劍，而是城主剛剛賞賜的寶刀。今日城主賞賜給自己的時候已經向自己展示過，吹毛斷發毫不費力。

　　而自己也不是那時的自己了，有了幾次與妖怪對戰的經驗後，再面對妖怪之時，已經不會感到緊張和害怕。

　　可是……

　　自己卻再也做不到像初見之時那樣，將對面的少女當作敵人，與她刀劍相向。

　　沒有緊張，也沒有害怕，只是心裡感覺好難受，好像失去了什麽最重要的東西一般。

　　“你還不拔劍嗎?那妾身可要來取你性命了。”

　　見路拾還是像是傻了一樣定定的站在那裡，竹梢上的少女卻似乎不願意再等，一抬手扔了個什麽東西過來。

　　以前少女也經常扔個小石子兒之類的東西來逗路拾，路拾從來都發現不了，每次都是直接命中。

　　今天，路拾第一次捕捉到了少女扔過來的物體的行動軌跡，不過這一次，扔過來的應該不會是石子了。

　　“是什麽致命的暗器嗎?又或者是她外放的妖力或法術?”

　　物體飛行的速度並不快，和白天那些刺客射來的羽箭更是完全沒法比，像這種速度的暗器，路拾只要抬抬手，就能在一瞬之間斬落十幾個。

　　但是路拾的右手最終也沒有握住刀柄，就那麽看著空中的物體，慢慢的飛向自己的腦袋。

　　“啪，噠”

　　那東西正正的砸在路拾的眉心，然後反彈落到了地上。

　　觸感並不疼，好像不是什麽太硬的東西，力道更是可以忽略不計。

　　路拾看向地上的物體，一個佛珠大小的圓球，外面簡單的包裹了一小塊白布。

　　“雖然早就知道會這樣……不過你這樣子還真是像個……”

　　少女的聲音再次傳來，不過語氣中卻沒有剛才的陰森，更像是看傻子般的無奈。

　　路拾準確的感覺到了少女語氣的變化，連忙抬頭看向少女，渾濁的目光再次回復了神采。

　　“白癡……”

　　這一次，那聲音完全回復了路拾熟悉的感覺，有著少女特有的活潑，其中還帶著一些調皮。

　　路拾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中的喜悅越來越明顯，失去力氣的身體也仿佛重新恢復了活力。

　　“快撿起來，那是療傷的藥物，你的衣服上都滲出血半天了。”

　　路拾沒有看自己的衣服，也沒有去撿地上的藥物，依然看著上方的少女。

　　“你果然是在跟我開玩笑啊……嚇死我了。”

　　“哼，哪裡是嚇死了，分明是嚇傻了，你就那麽怕死嗎，武士大人?”

　　“呵呵，當然怕死了……”

　　路拾也輕輕的笑了起來。

　　“不過我還以為，我失去的是更重要的東西……”

　　“說什麽蠢話！”

　　少女沒有讓路拾說完，出言打斷道。

　　“還不快把藥撿起來吃了。”

　　“哦，哦。”

　　路拾聞言連忙彎腰撿起地上的藥丸，剝開外面的白布，將藥丸送入口中。

　　這藥丸入口即化，味道似乎芳香無比，再一體會又好像其實什麽味道也沒有。

　　路拾還沒來得及細細體會，藥丸就已經完全融化在口中，消失不見。

　　吃完藥，路拾繼續看向少女，兩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一直盯著妾身做什麽，難道還怕妾身的藥醫不好你?”

　　少女率先打破了沉默，也不知道她一直背對著路拾，是怎麽知道路拾看沒看她的。

　　“我……”

　　路拾心裡有許多問題要問，但是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是想問妾身，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

　　路拾自然是想問的，但是又怕惹對方不高興，一時也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搖頭，隻好沉默作答。

　　“如果按你們人類的說法，凡是那些不被理解的生物都算作妖，那麽妾身是妖。”

　　雖然路拾沉默不語，少女還是給出了回答。

　　“是嗎……果然是妖啊。”

　　路拾一直在回避這個問題，雖然心中早已經有了推測，但現在聽到少女的親口回答，心中還是感到些許失落。

　　不過又好像也沒那麽失落。

　　“怎麽，你害怕了嗎?是不是想以後都躲的妾身遠遠的?”

　　“不！不會的。”

　　路拾不知道少女這麽說是什麽意思，不過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只不過，我可能接下來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哦，那沒關系，妾身的時間多著呢，可以慢慢等著。”

　　“你們妖的壽命都很長，是嗎?”

　　“對啊，而且妾身的壽命，更比尋常的妖怪更不知道要長到哪兒去呢。”

　　“那……”

　　路拾想了想，問出了自己此時最在意的問題。

　　“人類也能擁有這樣的壽命嗎?”

　　“哦~那可不好說，有的人窮盡一生，利用全國的財力和人力，最後也不過是鏡花水月……而有的人，可能無意之中，突然就長生不老了也說不定呢。”

　　“是嗎……”

　　少女說的很模糊，不過路拾明白，無非就是“機緣”二字。

　　長生不老之說，本來就太過虛無縹緲，路拾也不在糾結，轉到別的話題。

　　“你既然一開始就沒有傷害我的打算，又為何要這樣嚇我?”

　　“哼，你說呢?”

　　“這，我真的不知。”

　　“……”

　　“……”

　　“算啦算啦，看你那傻乎乎的樣子……看在你之後的表現還不錯，妾身就不跟你計較了。”

　　短暫的沉默後，少女用關愛智障的語氣說道。

　　“你今天說的這件事妾身應下了，你明天將那女孩帶來就是，不過報酬嘛……”

　　“姑娘盡管吩咐就是。”

　　只希望你不要再嚇我了。

　　“那麽，你今天就為妾身演奏到天亮吧。”

　　呵呵……繞了這麽大個圈子，原來我一開始猜的就沒錯。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