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低調是當下最好的選擇,劉仲偉想,言多必失,馬陸是一把手,對本局人事安排的意見,能影響上級領導的思路。因此,自己能不能順利接班,還需要他的支持。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最好的辦法是迅速離開。
劉仲偉站起來,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馬局,我現在去現場。”
“好,注意安全,保持聯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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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大海出生在東北,三歲的時候,在他父親於淶水死後的第二年,在他母親的申請下,上級部門同意他們一家,遷回其父母的出生地――煙海市。
於淶水祖籍在煙海市的萊河縣,即現在萊河市萊山鎮的於家村。母親是正宗的煙海市煙海區人。
那個年代,煙海是一個人口不過七、八萬的小城,是煙海地區行政專署的所在地。
據於大海的母親講,他父親於淶水的家裡很窮,因為生活所迫,三、四歲跟著他的父親,也就是於大海的祖父闖關東。
於淶水在十五、六歲,參加東北一支抗日聯軍。由於足智多謀,英勇善戰,很快提升為某部副旅長。
那一年,母親回憶說,他父親還不到三十歲。
母親是在十四、五歲的時候,從學校裡偷跑出去參加抗日的。幾個女生,幾經辛苦,輾轉到江南某抗日根據地。
後來組織上為了解決部隊高級將領的婚姻現狀,號召一批年輕女兵和有文化的女生嫁給他們。於大海的母親,就是在這個特殊時期和他父親結合的。
上個世紀中期,上級領導從經濟建設大局出發,發布命令,讓一部分軍隊轉業地方,參加經濟建設。
於淶水積極響應號召,與自己屬下的部隊一起轉業,留在當地,參加組建輕工業機械行業。
有一次,上級第一首長到遼中機床廠視察。誰也不曾想到,由於前一天的一場大雨,首長專車在經過工廠大門時,被積水濺起的水花弄得全車都是泥漿。
因為這件事情,在隨後金城一次會議上,於淶水受到這位首長的口頭批評。
從金城回來,他撥出專款,把整個廠區整修一新,並進行大規模綠化工程。
據他父親的老部下說,現在那座城市的人民公園,就是他們當年的廠區。
結果來年,還是在金城會議上,於淶水再次被這位首長點名,批評他慷國家之慨,搞資產階級的形式主義。
深感委屈的於淶水,在回來的路上,因心髒病突發死在列車上。
母親告訴於大海,他的性格中深得父親的遺傳:秉性耿直,仗義執言,勇敢無畏,膽識過人,富有使命感。
正是這種遺傳,讓於大海在二十幾年的從警生涯中,付出了血的代價。除了他臉上這條從左腮下角至左眼眉骨之上的傷疤,被衣服包裹的還有五條刀痕和三個彈疤。
於大海個子不高,身材適中,常年習武練就的一身肌肉,讓他的身板顯得格外厚重有力。
最讓人難忘的,還是他臉上那道微微隆起的傷疤,再配上略帶殺氣的眼神,讓這個平凡男人的身上,有了屬於自己的彪悍之氣。
在煙海江湖上,那些曾經與他打過交道的黑暗分子,沒人敢直視他那雙充滿寒意的眼睛。於大海被江湖上的社會人稱為疤臉哥。
據江湖人說:一天最倒霉的事,就是出門碰到疤臉哥。
還有人說,不管什麽時候,在什麽場合,千萬別看到疤臉哥的刀疤跳舞。
所謂刀疤跳舞,指的是因為激動,或者憤怒,傷疤發生痙攣。
頗為好笑的是,在江湖上盛傳這樣一個段子:涉黑團夥們,或者江湖馬仔,在發誓詛咒時,最重的一句話竟然是,誰要是騙你,出門就讓他碰上疤臉哥!
由此可見,對黑暗分子來說,於大海屬於一個鍾馗式的人物。
於大海的冷漠無情,是留給犯罪分子的。他對一般老百姓,即使是陌生人,也像對街坊鄰居一樣,喜歡開玩笑,隨和幽默。
於大海的女兒,是一個智障患兒。雖然已經十六、七歲,可惜智力停在六歲左右。
為了陪女兒玩耍,也為了減輕妻子的精神壓力,他在家裡常常變成小品,或者相聲演員,時不時地來一段說學逗唱的段子,逗她們娘倆開心。
就這樣,在現實生活中,於大海的性格中,對好壞之人,具有涇渭分明的對立性。
於大海穿過馬路,拐到平安巷,坐進警車後,點上一支煙,隨即撥通一個電話。
對方是一個叫郭慶的涉黑成員,一個不算是線人的線人。
“慶怎,你在那兒?”
“誰啊,說話這麽難聽。”
“難聽?難聽的,我還沒說出口那,兔崽子。”
“哦,是海大隊啊,不好意思,我剛才沒聽出來。”
“沒、聽、出、來?”
“是、是、是,最近一段時間,你老人家沒怎麽和我聯系,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於大海衝著話筒不耐煩地說:“少攏擔閽諛畝俊
“我還能在哪?當然是在工作,堅守崗位,為繁榮我們煙海市的經濟建設做貢獻。”
“哼,說的比唱的好聽。”
“別,海大隊,我可是一個正宗守法的納稅人。”
“行了,別賣乖了,你還在安樂窩裡?”
“是啊,你老是不是想過來放松放松?”
於大海皺了皺眉頭,沒好聲地,“放松,放你個頭。”
“等等,海大隊,人民警察是不是應該注意文明用語?”
“人民警察的文明用語是用在人民身上,但不包括你這非我人民之類。”
“海大隊,我是正宗的納稅人,當然是偉大人民中的偉大一員。”
於大海打斷他的話,說:“行了,大慶,你少貧,我今天沒功夫和你閑扯蛋。”
“海哥,你說話能不能客氣一點?”
於大海不耐煩地,“大慶,我現在的情緒不太好,請你不要自找麻煩,行嗎?”
“海大隊……”
“閉嘴!現在,你給我聽好了,啊,我有任務交代。”
為了讓對方感受到自己不滿的情緒,他故意頓了頓,加重語氣地說:
“今天傍晚六點多鍾,東沙灘發生一起搶劫案,下手的是咱們本地吸粉的混混。現在,你馬上把自己的蟹兵蝦將都撒出去,看看是哪個兔崽子乾得破事。記住,讓他帶著搶走的所有贓物,立即找我投案自首,明白嗎?必須是找我!”
電話裡隨即傳來一陣抱怨聲,“別呀,海大隊,抓賊的活兒,是你們條子乾的工作,與我何乾?”
於大海的語氣中,突然增加一股寒意,在這個五月末的夜晚,也讓人不由地感到一陣陰冷。
“郭慶,你剛才叫我什麽?”
“我不是……我是口誤。”
“哼,郭慶,敢叫我條子的人,你知道會發生什麽後果嗎?”
對行走江湖的人來說,在正常交談中,一旦於大海突然直呼其名,你真的要想想後果。
“海哥……”
“什麽?”
“海大隊,請你別誤會,我說錯了,對不起。”
“我沒誤會,郭慶,我這個人,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麽叫我。 可是,你得記住,我是一個專門捉鬼的條子。我想,你不希望在我捉鬼的時候,也把你捎上,對吧?”
“海哥……”
“閉嘴!十二點之前,你必須讓這個小混蛋,到市局找我投案自首,明白嗎?否則,嘿、嘿、嘿,你可別怪我不客氣。”
“海大隊,你不能不講理啊。”
“講理?講理,老子早就讓你那個安全地帶不安全了。”
“你什麽意思,海大隊?”
“沒什麽意思,簡單一句話,就是封了它。”
“封?你憑什麽封?”
“憑你那裡藏著烏七八糟的鬼東西。”
“你……”
“廢話少說,記住,十二點之前,如果這個兔崽子沒來找我投案,或者,劫走的贓物不全,我馬上帶人過去,到那個時候,你可別怪我這個老條子不講情面啊。”
“海大隊,咱們再商量商量。”
於大海摸著臉上的疤痕,一字一頓地說:
“大慶,我已經很直接地提醒過你,今晚,我的心情不好,請你不要惹我。還有,你那個安全地帶藏的貓膩兒,別人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海大隊,十二點之前,這也太緊張點了吧?”
“既然緊張,馬上行動!”
“行,海哥,這次我可以幫你,不過,將來我遇到什麽事兒,你也得幫我。”
“大慶,你忘記道上是怎麽傳說於大海的嗎?凡是和疤臉哥討價還價的人,都會碰得一身晦氣。”
“行,海哥,我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