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不,熾天使靜靜地盤腿坐在一座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城市當中的最高點,祂將聖劍平放在自己盤起來的雙腿上,仰望著散落著星點光芒的夜空。
那因火焰灼燒而發生的建築轟然崩塌聲,因受傷慘重而發出的種種生靈哀鳴聲,因人類面對屠殺無能為力而產生的無數咒罵、乞求聲並不能引起祂的絲毫注意。
熾天使微微側了側頭,一名摘下了頭盔的鬼武者快步來到了祂的身前,跪下行禮後報告道:“閣下,皇城內外已經全部處理乾淨,現在開始,迪伽羅公國的所有武力就盡在您的掌握之中了。”
熾天使看著這位披著白色長發、容顏豔麗無比的女性部下,用沙啞可怖的聲音低聲說道:“亞爾斯蘭,我說過,不要再留長發了……或許某一天,你就會因此而死在戰場上。”
被叫出名字的鬼武士露出了一絲激動的神情,她低下頭,輕聲道:“但是,閣下。在女性的眼中,很多時候,美貌都比性命更加重要啊!”
熾天默然無語,許久之後,祂站起來淡淡道:“帶走所有可戰之士,出發前往烏倫吧。”
“不需要留下一支維持秩序的輔兵嗎?”亞爾斯蘭咬著嘴唇輕聲問道。
“不需要。”熾天使背對著她,突然縱身一躍跳下了這座高度達到七十七米的全世界最高鍾樓!
亞爾斯蘭驚呼一聲,全力衝到了鍾樓的邊緣向下望去,明明知道那位閣下不可能出現任何的事故,可她依然十分擔心,心臟劇烈跳動著。
等到那魔神一般魁梧、美麗的軀體從因為劇烈碰撞而產生的巨大塵埃團當中靜默地走出之後,亞爾斯蘭才松了一口氣,哼著歌收起了自己長長的銀白秀發,戴上絲毫不具備美感的鬼武者甲胄頭盔,滿心愉悅地快步走下了鍾樓,繼續自己的工作去了。
熾天使沉重、緩慢的腳步落在地面上,在這曾經與教皇國並肩而行的大國首都街道上留下了一個個特征明顯的巨大腳印。一個眼裡充盈著淚光,大約十四五歲的男孩不知道從哪裡衝了出來,他猛地揮舞著一把雪亮的尖刀,嘴裡喊著含糊不清,但大約是在咒罵的話語撲向了熾天使。
然後熾天使輕輕地揮動手中冰冷的長劍,將男孩和他的刀,以及他尚未說完的話語一起斬成了兩半。
祂揮劍灑落殷紅的鮮血,低聲冷笑著:“呵,所謂承載生民祈願之聖劍麽?”
粗大的梁柱通體包圍著灼熱的火焰,突然朝著熾天使墜落下來,呼呼的風聲和巨物墜落的壓迫感能讓普通人立刻恐懼得動彈不能原地等死,但熾天使依然只是揮了揮手中的巨大長劍,就將梁柱完整地切割成了兩半。
甚至因為速度過快,這一幕就好像那火焰之柱畏懼熾天使,在祂的面前自動分成了兩截一般!
熾天使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地方,低聲道:“聖彌賽爾大教堂……”
有數對幼小的眼瞳在教堂的上角,梁柱墜落前位置的附近充滿絕望地看著祂,在熾天使抬頭的那一瞬間,他們就知道自己的存在定然已經被這個可怕的怪物發現了。
但熾天使只是分辨了一下這個地方的名字,連看都沒有看那幾個躲藏在梁上角落裡而逃過一劫的小老鼠,就這麽離去了。
“哥哥……它……真的走了嗎?”一個小女孩畏縮在她身後略大一些的男孩懷裡,擔憂地問道。
“噓……”男孩將小女孩抱得更緊了些,輕聲說,“安娜,不要發出聲音……”
“嗯……”小女孩小聲答應著,
把頭埋進了哥哥的懷抱,又默默地開始哭泣。 他們的旁邊的房梁上面,靜靜地坐著一位金發的小女孩,她的樣貌比起另一個小女孩要靚麗許多,而且從她已經破爛不堪的羅裙當中也可以猜測出來,她本應有一個無比富裕、美好的家庭。
此刻,這個女孩沒有別的人可以依偎,她只有緊緊地抱住自己裸露出來的白皙雙腿,把腿埋在其中,將流下的淚水當做食物一般不斷地吞咽下去來壓抑自己內心不斷冒出的恐懼。
“為什麽會這樣呢?”女孩的心中依然充滿了茫然,她還太小了,甚至不知道痛恨是什麽感情,“為什麽……為什麽天使會殺掉我的爸爸和媽媽呢?”
“為什麽天使不去管魯因比著起來的大火呢?為什麽它……要殺掉那個哥哥呢?”
“天使……不應該都是善良的嗎?不應該是上帝派下來帶給人們和平的嗎?”
“媽媽說過,一切苦難都有其緣由,那麽伊卡絲,那麽魯因比……到底做錯了什麽呢?”
“到底為什麽,我們要遭到這樣的苦難啊!?”
…………
海因裡希樞機大主教久久凝視著眼前這份強調了“君權神權必將一體”,堪稱離經叛道的新教會教義,然後摘下了單片的老花眼鏡,用光滑的絲綢擦拭著,輕聲歎息道:“他們放出來的不是一頭雄獅,而是一條毒龍啊……”
一名鬼武者手持短刃開膛刀,冰冷地注視著這名聲望巨大的老者,聲音鏗鏘道:“海因裡希大主教,請注意你的言辭!假若在未來閣下建立新的國家制度之後,你還敢如此非議閣下的話,恐怕憲兵隊就不得不把你送上絞刑架了!”
海因裡希擦拭完了鏡片,重新戴上後對鬼武者溫和道:“您多慮了,我所指的毒龍並不是小亞瑟,而是……熾天使啊!”
鬼武者氣勢猛然一變,刀刃豁然架在了老人的脖子上,語氣中甚至直接透出了殺意:“還請大主教謹言慎行,你要知道,偉大的閣下和熾天使是一體的,而這將被寫入新的教會律令裡面!”
海因裡希微微一笑,輕輕推開鬼武者手中研究出來專門用於對付同類甲胄的短刃,拿起了教會新的教義,取出自己的印章蓋了上去,凝視著這個對熾天使充滿了狂熱崇拜的鬼武者道:
“我,海因裡希·梅隆·坎帕克,謹以彌賽爾教會最高大主教的身份,認可這份新的教義。即日起,彌賽爾教會將全面配合教皇國新任教宗——熾天使·亞瑟·潘德拉貢的律令,對教會內部的機構進行全面的整改,並在最終,將教會所擁有的一切權利交還給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