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在天空中各自劃過一道漂亮的曲線，在轉過一個弧度之後再次在某個交點擦身而過。

　　水波和氣浪暴烈地擴散向四面八方，然後迅即地收斂。

　　一方通行將一部分海水踩在腳下當做踏板，他通過改變海水受到的重力方向將腳下那塊果凍狀的海水聚集體當成飛行器來使用，看起來比方岩單純地憑借翅膀飛翔還要遊刃有余一些。

　　——改變接觸物體所受到的力比起改變自身所受到的力要輕松很多。

　　然而從他額頭上密布的汗珠可以看出，哪怕只是改變腳下一部分物體的重力來浮空，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攻防戰之後，他也已經乏力到極點了。

　　“躲閃得越來越吃力了啊，你現在還能保持500倍的思維加速狀態嗎?”

　　似乎對這個躲貓貓遊戲感到膩煩了，方岩停止攻擊凝立在虛空當中，翅膀張開與身體形成十字，冷淡地問道。

　　“啊，大約還能維持在300倍的樣子吧。”一方通行虛著眼回答，長時間的思維加速讓他的現實意識產生了極大的混亂，現在的他眼前全都是縱橫交錯的七彩線條，令人頭暈目眩。

　　此戰之後，哪怕他沒有死在這裡，也至少需要數個月的時間才能緩過使用這個能力的副作用。

　　這是難得的喘息機會，對面的怪物不知道是什麽品種，體力好像無窮無盡一樣，完全看不到虛弱的樣子，而且似乎就連此前因為反射而受到的傷害也已經自愈了。

　　在意識世界進行了長達48小時的戰術預演之後，一方通行得出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數據:他的勝率是——0%。

　　毫不誇張地說，一方通行做到了“以非人之軀，領悟神之意志”。

　　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掌握了接近神明規則領域的個體，擁有近乎法則層面上“免疫一切物理傷害、法術傷害並將其反射”的能力。

　　但遺憾的是，方岩的化龍體魄同樣接近了神明的肉身領域，再加上無視一切豁免的真實傷害，可以說一方通行是碰到了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克星了。

　　這是神之意識(偽)與神之軀體(偽)的戰爭，假若方岩不具有那項造成真實傷害的天賦的話，兩人之間的勝算應該是五五開才對。

　　但就算沒有那項天賦，在同樣的實力階層，輪回者沒有道理會輸給一個副本原住民！

　　“等等！我們之間根本沒有非分出勝負生死不可的仇怨吧?”

　　久戰不下之後，一方通行開始試圖說服方岩，他深刻地理解了方岩所具備的力量，並從中看到了某種閃光的可能性，用略顯激動的語氣說道:“正相反，假如你我合作，說不定真的有拯救這個世界的可能啊！”

　　正準備無視掉對方掙扎的方岩身形微微一頓——僅一次中斷的衝鋒，他便離一方通行不到三十米遠了——開口道:“說。”

　　在這兩個小時的戰鬥當中，方岩已經感受到了輪回者和原住民之間的差別之大。

　　一方通行擁有近乎無敵的能力不假，可他身體的恢復能力卻並不比普通人類強太多。

　　像斷手斷腳的傷害，方岩只需要短短幾小時就能完成自我恢復;可一方通行一旦受到這種等級的傷害，哪怕斷裂的肢體接回去了也要在高級醫護設施中休養超過一個月才能恢復過來。

　　時間拖得越久，對身體數據化而擅於持久戰的輪回者而言越為有利。

　　就算受傷的一直都是方岩，他也可以通過自己強大的恢復能力連續作戰三天、五天甚至更久來活活拖垮一方通行。

　　畢竟所有能力的發動都是需要消耗能量的，一方通行的反射立場不可能永久存在。

　　“可惡，這個混蛋……”一方通行低罵了一聲，方岩有些高高在上的語氣讓他十分不滿，但眼下他確實處於劣勢的地位，於是只能忍氣吞聲地說道:

　　“很多人都在質疑我為什麽不去解決掉剩下的十一個黃道帶——也就是階段五的原腸動物，但事實上我並非不願意去做，而是真的做不到。他們以為我在貪戀現在所具有的權力——”

　　講到這裡，一方通行不由露出了諷刺的笑容，“——真是愚蠢之極，世界上一切的‘權’皆建立在絕對的‘力’之上，哪怕世界恢復了秩序，又有誰能將我從王座之上驅逐?”

　　方岩默默看著，沒有說話。

　　“但我也沒必要向那些愚民解釋什麽。”一方通行緩緩放松自己緊繃的肌肉，他劇烈顫抖的瞳孔漸漸安定下來，“那些蠢貨當然不可能知道，七年前，我就曾獨自穿越太平洋前往大陸，試圖殺死那些毀掉了人類社會的最強原腸動物——當然，我失敗了。”

　　“‘大滅絕’時期以外的任何時候，所有的黃道帶都會集中在亞歐大陸的中心沉睡，所以想要殺死它們，就只有一口氣挑戰全部十一頭階段五的原腸動物，這太困難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在剩下的黃道帶中，被命名為‘天蠍座’的個體是我的克星。”一方通行抬頭看了三十公尺外的方岩一眼，“比起你對我能力的克制還要大很多，它甚至可以直接操縱我的意識！”

　　“雖然我可以抵抗同為lv5超能力者的‘精神掌控’，但我沒辦法抵擋‘天蠍座’的‘精神掌握’。 每一個能力者的身邊都有著名為‘AIM擴散力場’的無形領域存在，等級越高的能力者這股立場就越強大，我的‘反射立場’就是通過有意識改造AIM立場得到的。”

　　“AIM立場最大的作用就是防止個體信息被外界力量‘改寫’，簡單來說，擁有更強大的AIM立場的我不會被能力低於我的個體操控意識。但是‘天蠍座’的能力在我之上，所以盡管它沒有突破我反射立場殺死我的辦法，但它卻能夠通過改寫我的意識和潛意識，比如把原腸動物看做人類，把人類看做原腸動物讓我來親手毀滅人類。”

　　一方通行的語速很快，話語間的邏輯似有似無，但方岩還是聽懂了對方的意思，他皺眉道:“你要我去殺死那所謂的‘天蠍座’，然後你就能殺死其他的黃道帶?”

　　一方通行詫異地看著方岩，他完全沒想到對方居然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一時間語氣裡居然透出些輕快:“雖然是個暴力分子，但理解能力出奇得不錯呢！沒錯，這就是我的打算。”

　　方岩扭了扭脖子，骨骼關節錯位而後複原發出“卡拉拉”的聲響，頗有些滲人，他咧開嘴露出森白而銳利的牙齒，“看來你已經被打得失去理智了呢，要是事情那麽容易解決，我殺掉你自己去解決掉那些所謂的黃道帶不就行了?”

　　“不要拿所謂的‘世界和平’來當盾牌，一個想靠著無辜女孩的犧牲來取得和平的世界毀了就毀了吧！”方岩取出了誅邪劍，冰冷地指向稍微恢復了一些的一方通行，“今天我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殺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