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子庸拄著鏈子槍出了破廟,但見眼光明媚,碧空如洗,昨晚一場大雨鋪天蓋地下來,隻將眼前那片樹林洗的青翠欲滴,林子中空氣異常清新,不由的長長舒了一口氣,隻是他昨晚中了“月液青砂”的毒氣後,肚腹中一直火辣辣的灼熱,胸中好似也有一口氣堵在了心田,很是難受,丹田中空空如也,一點兒內息也提不上來。心道:“盤龍幫的這群家夥武功不濟,毒氣倒是霸道。”又想:“不知道謝老伯和碗兒是不是被盤龍幫的幾個人抓了,這可得回秦州城裡設法打探一下才好。”於是辯明了方向,拄著鏈子槍,在林子中朝西方慢慢挨去,走了一會兒,心道:“我現在廢人一個,就算上了盤龍山,又能怎麽樣了?還是先回秦州城裡找個地方先把毒給解了。”走了好半天,忽然聽的左側林子中水聲淙淙,聲音聽來好似是一條小溪在緩緩的流淌,他此刻正口渴難耐,忽然聽到水流聲不由的大是興奮,當即向那小溪踱將過去,他慢吞吞的走了好久,這才走到溪畔,只見那條小溪流的正急,想是昨晚下了一夜大雨,雨水匯集,這才在林子中匯成了一條小小的小溪,見溪水並不是很清澈,好在也不是那麽渾濁,當下俯身伸手掏了一把喝了,隻覺得此刻眼前這溪水的甘甜清冽比之南山寺北流泉清池裡水的甘甜清冽還要甘甜清冽一些,又伸手捧了兩把,幾把水下肚,反而是覺得越來越渴了,當下也顧不得了,索性兩手兩腳撐在地上,將嘴伸到小溪裡,咕咚咕咚,隻喝肚腹高漲,這才將頭收了回來,嘴一離開溪水,隻覺得又是渴的不行,當下又將嘴伸到溪水裡,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喝了兩口,肚腹中微微有些脹痛,心念一動,心道:“哎喲!難道是中了月液青砂的緣故?這不停的喝將起來,豈不是要把人漲死!”心念及此,連忙在溪水邊爬了開去,心道:“這可不能再喝了!”拍拍自己的肚子,只見已經漲成了一面鼓狀,心道:“想必這就是月液青砂厲害之處,中毒之人若是自製力稍弱,不止息的喝水解渴,把自己肚皮撐破,那也是大有可能的事!”
康子庸從地上慢慢站起,想到早上初醒時,在破廟中嘔了幾下,胸中感覺甚是舒暢,心道:“得想法嘔出來才好。”左手在漲起的肚子上來回揉搓,右手不斷地拍打自己胸口,拍了幾拍,沒有絲毫嘔吐的感覺。當下從地上揪了一根小草的葉子,軟軟的,將小草左手持了,從嘴裡伸到喉頭,撩撥了幾下,“哇”的一下,吐了出來,他喝水時“咕咚咕咚”喝得甚是酣暢淋漓,哪知道再要將一肚子的水吐將出來時,就不是那麽稱心快意了,隻覺得喉頭火燙,一股股腥臭竄了上來,隻刺的鼻子中也是極為難受,吐了幾下,心道:“難道我將毒物也吐了出來了?怎地這麽腥!”雖然吐得時候不怎麽好受,吐了幾下之後,隻覺得胸中一股清流自轉,大是舒服,微一運勁,丹田中的內息也不是那麽滯澀,好像中毒之狀緩解了好多。當下又用那根軟草在喉頭撩撥了幾下,吐了起來。待得肚子中的水吐完,又將頭伸進溪水中喝了個飽,再按照上次的法子又吐了出來,如此反覆喝吐了四次,才覺得胸中豁然開朗,微一運勁,精力暗生,已經不像剛出廟門時那樣萎靡不堪了,心想:“看來還剩下一些毒物,隻能假以時日,自己運功排出了!”
當下在地上拿起鏈子槍,往西方走了過去,適才他從破廟出來,腳步蹣跚,拄著鏈子槍一瘸一拐走地極為緩慢,此刻腹中毒物排出了大半,
走在路上,力透腳上,步履可就輕快的多了,隻是昨晚才下了一場大雨,林子中坑坑窪窪的全是泥漿,走在上面拖泥帶水,步履輕快,又能輕快到哪裡去?走了好久才轉上一條大路,見大路上零零星星,都是些扛著農具做農務的鄉農,當下向一位鄉農問明了道路,往秦州城走去。康子庸一路向西,沿著大道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又一次進了秦州城,上次他進城是從西門永安門進、南門長福門出的,這次進城卻是從秦州東門朝日門進的,進了朝日門,街上的行人也逐漸多了起來,朝日門東連陝西寶雞,南接陝南漢中,自古便是商賈行貿交涉、歇足駐站的繁盛之所,是以比之秦州城的長福門,卻又繁華了許多,道路上鋪滿了整整齊齊的青磚自然不用多說,光是道路兩旁的樓宇房舍,都比南門的氣派雅致,一座座飛簷翹瓴,構築的甚是宏偉。康子庸剛進了朝日門,酒樓中的肉香便即一陣陣襲來,他在楊樹林中吐了半日,肚子早就餓的癟了。當下找了一家酒樓,踱了進去。 康子庸一進酒樓,見樓下十幾張桌上全坐滿了人,人聲鼎沸,好不吵鬧。見左側有個樓梯,當即走了過去,他還沒走到樓梯口,店小二跑了過來攔住他道:“客官,樓上是雅間兒,那個...價錢就貴的很了,要不您在樓下找個位置隨便擠擠吧?”說著像一個空位指了指。康子庸大怒,道:“你道我沒錢,是來吃你家白食的麽?”店小二淡淡一笑,並不答話,眼珠不停地向看康子庸上下打量。康子庸有些惱怒,見那店小二神情特異,不住的打量自己,不由得也向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見自己鞋子、衣服上沾滿了泥汙,衣衫破爛,確實不像個有錢人的樣子,心頭的一股怒氣慢慢平息了,微微一笑,伸手從懷裡掏出二兩碎銀子,拋到那店小二的手裡,道:“二兩銀子夠了麽?”店小二接了銀子,登時改顏相向,道:“夠,夠,足夠了。客官您這就樓上請!”說著將康子庸帶到了二樓,在窗邊找了一個位置坐了。店小二道:“客官,您點些什麽?我們店裡的‘醋溜槽魚’,‘醬香白孵子’,‘清蒸鱸魚’,白煆的‘三喜丸子’都是招牌菜,客官您來的正是時候,那鱸魚是從漢口八百裡水路上剛運回來的,活蹦亂跳的,新鮮的緊。”店小二見康子庸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木然,神情恍惚,不知他什麽意思,尷尬的一笑,道:“客官,那您喝點什麽酒?我們這兒的‘浮白貂’,‘藤橋青’都是小店特釀,那是秦州城裡出了名的上等佳釀,別處可是沒有的。”康子庸左手一擺,打斷了他的話頭,道:“酒就不要了,先來一壺茶!”店小二道:“我們店裡的茶有本地產的‘青砂茶’,‘百花香’,也有從外地運來的‘碧螺...’”。康子庸見他賂雒煌輳壑樽右壞桑:“撿好的來,小爺有的是錢。”店小二伸了伸舌頭,道:“好的,客官,您稍等!”隨即轉身向樓下走去,嘴裡叫道“望水閣甲乾位的一位爺,醋溜槽魚,醬香白孵子,清蒸鱸魚,三喜丸子各一份!”店小二嘴中叫著,走到了樓梯口,忽聽的康子庸道:“喂,小二哥!”店小二轉身又走到康子庸身側,道:“客官,您還有什麽吩咐!”康子庸道:“你們這兒能打尖住店麽?我要個上房!”店小二連連搖手,道:“客官,我們‘天水一方’是個酒樓,可不能住店的,您要是想住店呢,待您吃好了,出了門右拐,第三家便是‘東安客棧’,也方便的很。”隨即湊上前去,在康子庸耳邊低聲道:“出了門直走,穿過兩個胡同,有個百花坊,雖說是個妓院,卻也是可以住店的,裡面的小娘兒標致的緊。”康子庸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店小二這才轉身離去。
那店小二剛下得樓,康子庸便聽到樓下一個粗豪的聲音道:“小二,先切兩斤肥羊肉,再來三斤‘藤橋青’,你要是敢給老子兌水,老子一拳把你腦袋咂的稀巴爛。”隻聽“砰”的一聲,好像那漢子一拳錘在了欄杆上。那店小二道:“不敢不敢!”那漢子道:“什麽不敢!你當老爺不敢咂爛你的腦袋?”店小二陪笑道:“不敢兌水,不敢兌水!武爺,您樓上請!”那漢子哈哈一笑,接著腳步聲“鐺鐺鐺”在樓梯上響起,過了一會兒,一個魁梧挺拔的漢子從樓梯口轉了出來,康子庸見那胖漢子足有七尺來高,面目黑黝黝的甚是威武,不禁心頭暗喝了一聲彩,心道:“好一條大漢!”但見那漢子穿了一身灰布直縋,明晃晃的好似絲綢的緞子,那漢子從樓梯口踱將過來,就像一座移動的鐵塔,只見他在窗邊一坐,身體遮住了從窗戶射進來的亮光,整層樓上都暗淡了許多,他左手在桌子上拍了兩拍,“砰砰”直響,嘴中叫道:“掌櫃的,你奶奶的,先來一壺好茶解解渴!”那漢子身寬體胖,胸腔也異常的寬闊,他似乎也沒有特意大聲說話,可是話聲從他胸腔中發出,就像雷鳴打鼓一樣,下面的店小二固然聽得清楚,坐在一旁的康子庸更是被震的耳中嗡嗡直響。
店小二在下面聽得他呼叫,忙不迭的提了茶壺上來,道:“武爺,這是我們掌櫃剛泡的好茶,正是我們本地的‘百花香’,您先慢慢的喝著,羊肉這就去切,‘藤橋青’這就去打。”說著在那漢子面前的茶盞中倒了一杯,他才將茶水倒入茶碗,茶的香氣瞬間四溢開來了,整個屋子都被香氣繚繞,康子庸聞在鼻子裡,說不出的舒服。那姓武的漢子也不怕燙,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大口,舌頭在嘴裡一卷,品了品味兒,罵道:“他娘的,你這是什麽茶,又香又淡的是給院子裡的小娘兒喝的吧。”說完“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茶碗都被他震翻了。店小二一驚,顫巍巍地道:“小人這就去換!馬上去換!”提著茶壺匆匆忙忙的就向樓下奔去,待奔到康子庸身邊時,康子庸右手一伸,牽住了店小二的手腕,道:“小二哥,這壺什麽茶,可香的很呀,就放我桌子上吧,我慢慢地喝。”店小二先向姓武的漢子望了一眼,又向康子庸望了一眼,也不敢多說,將茶壺往康子庸身前的桌子上一放,匆匆下樓去了。康子庸從茶壺中倒了一碗出來,瞬間霧氣嫋嫋,帶著絲絲的花香從茶碗中慢慢的飄出,康子庸右手端起茶碗,放在鼻端細細的聞,每聞得一下,一股甜香的氣息流入鼻端,注入胸腹,再緩緩的淌過身體,分注在周身的奇經八脈之中,丹田中暖洋洋的,好不舒服,好似中的“月液青砂”劇毒又減輕了一分,自言自語道:“好香的茶!卻不知其中是什麽花,居然這樣香!”
那姓武的漢子聽到康子庸自顧自的說話,好像是針對自己,又好像不是,見康子庸面目黝黑,臉帶病容,衣服髒兮兮的又是蓬頭垢面,活脫一個乞丐的模樣,身邊放了一根鏈子槍,一時看不出他是什麽來頭,心道:“這小子難道是丐幫的?身上怎麽又沒有口袋?難道是剛入丐幫的弟子?”原來其時在丐幫內部,幫眾輩分職位的高低,是按照身上所背口袋數目來分排的,新入幫的弟子往往開始沒有口袋,再往上是些一袋二袋弟子,其次是三袋四袋那樣稍有職司的幫眾,丐幫的長老身上卻有九個袋子之多。此時姓武的漢子見康子庸年紀輕輕,神情之間有三分萎靡,又見他衣衫雖然殘破,卻沒有一個補丁,又不像是剛加入丐幫的弟子,心道:“堂堂丐幫弟子哪有在酒樓之上大吃大喝的。”當時丐幫是天下第一大幫,幫內高手眾多,幫眾更是遍布天下,丐幫弟子在江湖中四處行俠仗義,名聲播於五湖四海,江湖上早就有傳言,天下四大幫派,什麽“丐龍雲清”,想丐幫在四大幫派中居於首位,其實力之強,聲望之隆,單此就可見一斑。姓武的漢子開始擔心康子庸是丐幫的幫眾,一時不敢招惹,向他仔細打量一翻後,越看越覺得他不像丐幫中人物,待聽的得康子庸自言自語,連連稱讚什麽狗屁“百花茶”香的誘人,又何況那茶是自己適才不中意的,豈不是在當眾詆毀自己不識貨沒有品味麽,不由得心中大怒,也是自言自語的道:“老子喝剩的茶中說不定有一泡老鼠屎,是以奇香無比。”康子庸卻不搭話,在那邊端著茶碗又在鼻端聞了聞,自言自語的道:“嗯,有金蓮花的香味,也有茉莉花,山茶花的香味,嗯嗯,還有一股金銀花的淡淡芬芳。”放在嘴邊喝了一小口,道:“還有一股丁香花的濃鬱香氣,蘆薈的一股清甜,還帶有芍藥一絲絲苦味。確實是妙!”正在此時,店小二端著那漢子點的羊肉和“藤橋青”上了樓來,掌櫃的另換了一壺茶,親自提了上來,他見姓武的漢子怒容滿面的瞪著康子庸,走上前去,道:“誰又惹武爺生氣了?也太不識抬舉了。”轉頭向店小二道:“小二,還不給武爺倒酒!”店小二唯唯諾諾的道:“是是是!”將酒壇和羊肉在那漢子身前放了,左手揭開酒壇上的泥封, 捧起酒壇就要往碗裡倒去,姓武的漢子右手從店小二手中奪過酒壇,左手在他身上一推,似有意似無意的將他推的撞向了康子庸,同時嘴裡叫道:“你什麽時候見過你爺爺喝酒用過小碗了!”康子庸見店小二身體向自己飛來,如若自己閃避在一旁,那店小二勢必摔在桌子上,摔個人仰馬翻固不必說,說不定還會桌子碎裂搞的他遍體鱗傷。是以康子庸一見店小二向自己飛撞過來,右手一伸,搭在他腰間,正想運內勁將他撞來的勢道化解了,誰知自己昨晚中了“月液青砂”的劇毒,雖說早上排出了大半,可是丹田內那股氣息始終不暢,此時的內勁隻有原來的七成,又怎能隨手化解的了?他手掌在店小二身上一搭,隻是運勁阻的一阻,忽覺一股大力從他身上傳來,此時也來不及細想,右掌本來是托在他後腰的,掌至中途該托為抓,一招翻天掌裡的“白雲疊疊”使出,抓住了店小二腰間衣服,同時蹲低身子,使了翻天掌中“撥雲見日”裡的半招,左手向外平伸,拂在店小二腿彎處的“足三裡穴”上,那店小二怎麽還站的穩?登時向樓板上坐去,康子庸右腳一伸,使了一招“白雲出岫”,腳背在店小二屁股下面一墊,他這才穩穩的坐在康子庸腳背上,沒把屁股摔成八瓣,他坐在康子庸腳背上,向外飛出的勢道卻絲毫沒有緩解,眼看他就要從腳背滑落,或坐或躺地在樓板上滑去,康子庸借著他飛速向外飛出的勢道,右手扯著他背上衣服向裡一拉,待他身子轉了半個圈子,又在他肩膀上一推,他整個人登時如陀螺般,坐在地上急速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