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身著緋色錦袍,頭戴進賢冠,面白如玉,俊朗的面龐帶著三分書生意氣。
被徐三錢脅迫著一步步走向精致的角樓,巍峨的城門下,少年的身影是那麽地渺小。
他抿唇不語,臉上再無半分笑意,與之前諂媚的樣子判若兩人。
這時的秦墨,才當得起嘉德帝姬所說的,才華橫溢文冠汴京。
正紅朱漆大門頂端懸著黑色金絲楠木牌匾,四周鑲著金邊,上書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太清宮”。
秦墨朝著宮門長長地鞠了一躬,陸昭看著他的背影,不知為何,他忽然想到了文諾,秦墨身上有些東西,和文諾如出一轍。
這個少年,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人在世間行走奔波,會消磨掉自身的棱角,然而他的本心與底線是不可磨滅的。
秦墨回過頭,臉上泛起溫潤的笑容,輕聲道,“這就是趙國的皇宮,幾位,請吧。”
徐三錢聽懂了他話裡的意思,往前走了幾步,正對著朱紅大門,抬手之間,隱隱有雷鳴聲響。
角樓上傳來中性而又磁性的聲音,“徐掌門,看來在下告誡的事情,你不放在心上啊。”
徐三錢看也不看,直接朝著聲音的方向轟出手心的金色罡氣。
“啪。”
罡氣轟在綠色的傘面上,激起幾層風浪,離朱門最近的秦墨被吹飛出去,要不是陸昭拉了一把,那張深得女人喜愛的俊臉就破相了。
徐三錢表情陰晴不定,眯著眼看過去,角樓上站著四個人,其中一人正收起油紙傘,翠綠的傘面格外顯眼。
陸昭看了眼徐三錢,胖子露出像是便秘一樣的表情,便大概猜出了持傘人的身份。
夜思言。
她今日用的這幅皮囊,倒是極為俊俏,一身男兒勁裝,與小白臉秦墨幾乎伯仲之間。
其他三人,皆是與她相同的裝扮。頭戴烏紗帽,身著大紅蟒衣,腰間系著紫羅鑾帶,佩帶乾坤日月輪刀,腳穿白底皂靴。
他們冷漠地打量著徐三錢等人,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徐掌門,這沒過多久,咱們就又見面了啊?”夜思言笑道,像是和久別重逢的友人打招呼般隨和。
徐三錢冷笑道,“喲,多帶了三個人就有恃無恐了?”
夜思言輕浮地擺了擺手,大大咧咧道,“怎麽可能,徐掌門這樣厲害的人物,就算來再多人又能把你怎樣?”
“嘖,你這話聽起來雖然舒服,可胖爺我啊,心裡還是不爽得很。”
徐三錢話一說完,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半空中現出漫天的劍影,密密麻麻地如同蝗蟲過境。
鋪天蓋地的劍影對準了角樓上的四人,原本面帶冷漠的三人也不由變了臉色。
這五百斤的徐三錢,當真是能開天門摧山河的劍仙?
“徐掌門,先聽我一言。”夜思言出聲道。
“聽個P。”
徐三錢咬牙切齒地拂袖,漫天的劍影激射而出,層層疊疊湧向角樓上的四人。
夜思言臉色大變,綠色的翠珠傘拋到半空,掐了法訣,直接喚出九字真言最後一字,“禪!”
油紙傘旋了幾圈,傘骨撐開傘面,綠光流轉之間,傘面連綿擴出去三裡,巨大的傘面轉動著,上面的花紋數次變換。
夜思言手貼在傘柄尾部,渾身內息悉數傳入傘中。
霎時間,鋪天蓋地的劍影轟擊在傘面上,綠色的流光瞬間黯淡下去,夜思言臉色蒼白如紙,
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急聲道,“紀甲胄,搭把手!”
紀甲胄立馬伸手搭在夜思言的左肩,精純的內息以夜思言為導體,傳入翠珠傘中,微弱的綠光再次閃耀。
然而徐三錢不屑一笑,把袍袖往上一抬,劍影又添上無數柄,萬刃寒光灼灼,咫尺間風雷湧動,劍意鋒梟。
夜思言身側的封葬看到這個陣勢,不消夜思言開口,直接搭手在她右肩,助夜思言支撐翠珠傘。
劍影撥動,劍光飛騰滿天,似乎要絞碎這片天地,徐三錢的劍意攀升到極致,便要將這四頭攔路虎切個粉碎。
“轟轟轟。”
連綿不絕的聲響在傘面上迸發,若非安閑之及時在四人落腳的角樓上布置結界,恐怕此時的太清宮宮牆早就在劍影的余震中碎成廢墟。
饒是劍影的余波,也讓安閑之壓力極大。護體罡氣支離破碎,僅僅靠著超乎一般修行者的體魄苦苦支撐。
劍影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處身徐三錢身後的陸昭享受了一番劍意盛宴,可惜他不是劍修,對這等高深的劍意可望而不可及。
翠珠傘上的流光忽而黯淡忽而閃亮,夜思言四人的呼吸絮亂不堪。
夜思言表情苦澀,本以為汴京城外一戰,算是將徐三錢的實力摸透,卻不想這胖子的戰力就像是沒有上限一般,每當他們以為徐三錢力竭的時候,更為強悍的衝擊再次襲來。
打得他們懷疑人生。
一個胖子,怎麽能強到這種地步?
秦墨喃喃吟詩道。
“昔日劍匣塵埃滿,出鞘鋒芒遮天光。
意上重樓空自歎,耀射鬥牛日月長。”
陸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沒聽明白這書生在念什麽,有些莫名其妙。你又沒有修為,念了咒就能使出術法了嗎?
徐三錢忽然回過頭道,“不錯,這詩有點意思。”
秦墨矜持地笑道,“就是寫給你的。”
“喲,現寫的?胖爺怎麽感覺有點受寵若驚啊,先謝謝了啊。”徐三錢一手操控劍影,一邊與秦墨打趣道。
秦墨歎了口氣,望著不斷轟擊傘面的劍影感歎道,“以前沒見過強大的修行者,坐井觀天地以為你們蠻橫粗魯,當我看到這樣的奇觀才明白,我秦某人口口聲聲說你們野蠻,其實是因為嫉妒。只是現在,也嫉妒不起來了,這哪是修行者,這分明就是陸地劍仙。”
“陸地劍仙?不錯不錯,這綽號胖爺喜歡。”
“你當得起。”秦墨淡淡回道。
秦墨沒有再用敬語,卻讓徐三錢高看他一分。
他秦墨是凡人不錯,可也稱得上是凡人中的翹楚。
“呲。”
翠珠傘發出如同布帛撕裂的聲響,尤為刺耳。
徐三錢打了個響指,劍影散去,和曦的日光灑在眾人身上。
“啪。”
翠珠傘不堪重負,縮成原來的大小,落在朱門前,傘面開裂,傘骨折斷。
夜思言四人癱倒在角樓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連內息也顧不上調理,望著徐三錢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徐三錢猙獰一笑,嘲諷道,“現在還要攔胖爺嗎?攔得住嗎?”
夜思言苦笑道, “徐。。。徐掌門果真。。。厲害,自愧不如。”
“夜思言,你也有今天?做了別人的狗,就要做好被打死的覺悟。”徐三錢尖酸挖苦道。
夜思言不惱,也不敢生氣,出聲道,“徐掌門,我們不是來跟你鬥氣的,我們的主上想和你面談。”
“主上?嘖嘖。”
“沒錯,你想要的胸甲就在我們主上手中。”
徐三錢眉梢一挑,“如果胖爺不見她,就沒法拿到咯?”
夜思言不說話,只是看著徐三錢。
“那這樣的話。。。”徐三錢沉思片刻,夜思言微微松了口氣。
卻不想下一刻,徐三錢抬手一抓,夜思言感覺天地暈眩,脖頸已然被徐三錢掐在手中。
她驚恐地看著徐三錢,手腳動彈不得,腦中一片空白。作為倚仗的內府被封印,呼吸困難,喉嚨發出滋滋的響聲,說不出話來。
徐三錢憐憫地看著她,開口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威脅胖爺?既然你主子不願意給,那胖爺就親自去取。”
說罷,隨手將夜思言摔在地上,夜思言劇烈地咳嗽起來,身子弓成蝦米狀。
“等,等等。”
徐三錢睥睨道,“還有什麽話?”
“主。。。主上想見你一面,只要見了,就將胸甲拱手相送。”
“哦?”徐三錢看向陸昭,“那就去見見?”
陸昭點了點頭,“見吧。”
徐三錢踹了夜思言一腳,“死了沒?沒死就去帶路。”
夜思言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蹣跚地走向朱紅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