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頭粉面的秦墨做夢都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陸昭一行人。
今天的天氣不錯,夏天裡難得的陰天,秦墨琢磨著出去溜達一圈,便優哉遊哉地走出秦府,也沒帶侍衛。
邊境城裡,難道還有誰敢對他秦相四子做出不軌的行徑?
東街向來是最熱鬧的地方,趕巧能遇到鬥文采的士子,這些個手無寸雞之力的士子,看上去文縐縐的,打起人來可一點不比街上的青皮差。
結果沒走一會兒,就下起了大雨。
秦墨慌不擇路地走進一家小店,大雨淅淅瀝瀝地落,心中醞釀出幾句詩意。
還沒來得及吟出來,就聽到城外一聲巨響,整個汴京城都顫了顫。
秦墨將頭伸出雨幕,便看到城門轟然倒飛,將幾個衛兵給壓在地上,一個肥胖的身影緩緩踱步進城。
秦墨腦中瞬間空白,浮現出一個名字,徐三錢。
是了,他會來洛陽城,秦墨早就知道。
可秦墨偏偏給忘了,還悠閑地出來遛彎。
“喂喂喂,這是假的對吧,在給我開玩笑呢?”
隨後,一高一矮,一男一女,踏入汴京城,秦墨這才意識到,這不是夢,這是真的。
哲宗十五年夏,徐三錢,陸昭,周菆,文諾,明玨等,入汴京城。
額頭沁出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心中的焦急無以複加。
“噠噠噠。”
雜亂的馬蹄聲響徹汴京城。
秦墨只聽聲音,就知道是禦林軍的鐵馬營。
若是一般的軍伍,鐵馬營對付起來肯定不廢吹灰之力。
可那是徐三錢啊,你們到底是來驅逐他們的,還是來助長他們氣焰的?這三人隨便挑一個出來,都不是你們能抗衡的啊!
秦墨趁著他們不注意,扭身衝入雨幕,轉向旁邊的巷子,想趁亂溜走。
巧了,死胡同。
秦墨絕望地捂著自己的額頭,心知再出去已經不可能了,隻好將身子蜷成一團,縮在店鋪丟棄的無用雜物後面,悄悄關注外面的情況。
果然,鐵馬營嘗到了苦頭。
他們敗了,敗得很徹底。
不知是人還是戰馬的血,溶在水窪中,順著磚石的縫隙流到秦墨的腳邊。
幾息時間,這場鬧劇平息下來,鐵馬營一敗塗地。
秦墨心中祈禱徐三錢他們會盡快離去,結果,這三個人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反而在巷子前面聊起了天。
“胖爺怎麽會知道?”
徐三錢的聲音傳入秦墨耳中,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不過,這家夥應該知道。”
身子徒然一輕,晃眼間,自己已經被徐三錢抓在手中,動彈不得。
“完了。”秦墨心中無比悲戚。
面容清秀的少年指著他,皺著眉道,“你確定他知道?”
徐三錢哈哈地笑起來,讓秦墨的心不安地跳動。
“若是你問胸甲,這小子約莫是不知道的,可你想見公主,這家夥肯定知道!”
少年疑惑地問道,“為什麽?”
“嘖,這家夥油頭粉面的,一看就知道是個貴公子,除了撩姑娘啥也不會,你說他不知道公主在哪兒,胖爺第一個不信。”
秦墨瞬間就震驚了,這徐三錢看上去肥頭大耳,沒想到也是個智慧型角色!
尼瑪啊,這胖子武力高也就算了,為什麽智力還這麽高?
秦墨轉念一想,這個設定也沒毛病,
畢竟在樣貌這一項上面,徐三錢的成績無限接近與零。 相貌英俊能吃飯嗎?
能。
可是相貌英俊不能救他的狗命。
相貌醜陋的徐三錢能將秦墨像雞崽一樣抓在手裡,氣宇昂軒的秦墨只能在徐三錢手中瑟瑟發抖。
“臭小子,要是你敢說你不知道,胖爺就把你拍爛,信不?”
秦墨慌忙點頭。
自己還沒享受過這世間的美好,可不能就這樣無緣無故地枉死啊!
徐三錢把秦墨放在地上,威脅道,“臭小子,你別想著跑啊,胖爺真的會殺人。”
秦墨腳沾到地面,聽到這話,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華貴的絲綢長袍瞬間被血水侵染成紅色,濃濃的血腥味傳到他的鼻中。
“嘔。”
沒見過大場面的秦墨,很沒骨氣地吐了起來。
徐三錢嗤笑道,“看來這小子是跑不脫了。”
陸昭聳了聳肩,“看把別人給嚇得,你現在還好意思稱自己是正派人士嗎?”
“喲,胖爺怎麽就不是正派人士了?我又沒濫殺無辜,都是被迫還手的好嗎?”徐三錢覺得自己很無辜。
陸昭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算了吧,就你這面相,和正派人士的形象差得也忒遠了。”
說罷,他蹲下身子,輕聲問道,“喂,你沒事吧?”
秦墨面色蒼白地看著陸昭,搖了搖頭。
陸昭伸出手,秦墨猶豫片刻,還是將手遞過去,陸昭順勢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秦墨忍著胸口的惡心,怯怯地打量三人。
“你叫什麽名字?”陸昭輕柔地問道。
秦墨慣性地拱手行禮,“學生秦。。。秦墨,見過三位大能。”
“喲,還是個讀書人呢?”徐三錢從背後陰陽怪氣道。
秦墨眼皮子一跳,強笑道,“讀過幾年書,沒什麽本事,若是大能們不喜歡,學生改就是了。”
陸昭拍了拍秦墨的肩膀,“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秦墨帶著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點了點頭。
哪有壞人說自己是壞人的!
徐三錢陰沉笑道,“你以為這樣就能讓這小子不記恨你嗎?陸昭,你也太天真了。”
陸昭翻了個白眼,“記恨也好,不記恨也罷,和你沒關系吧。”
徐三錢聳了聳肩,“確實沒關系,只是讓你別白做好人而已。不過你要想做,那就做唄,反正又不是胖爺想要胸甲。”
陸昭撓了撓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起來,不會嚇到面前這個弱雞讀書人。
“秦,秦兄弟,在下陸昭,有急事與趙國公主商討,若是秦兄弟方便的話,還請秦兄帶路。”
秦墨咽了口唾沫,心想,若是我說不方便,你們會打我嗎?
偷偷瞥了徐三錢一眼,想起剛才看到這胖子一掌就是一團血霧,還是把話咽了下去,重新整理思緒,緩緩道來。
“原來是陸昭大能,能幫到幾位是學生莫大的榮幸,只是你們說的趙國公主,是哪位啊?”
徐三錢眉梢一挑,“哦?還有幾位公主嗎?”
秦墨害怕地低下頭,“當今聖上育有三位帝姬,最年長的嘉德帝姬,已經嫁與吏部尚書之子染紅秋,現居住在汴京西城的嘉德府中。 次女顯德帝姬,尚未婚配,現居住在汴京南城的顯德府中。么女柔福帝姬,獨得聖上恩寵,特許在宮中住行。不知三位大能要找的是哪位公主?”
聽秦墨說完,陸昭有些懵,這讀書人說話好繞口啊,什麽假的,閑的,公主還能這麽分嗎?
徐三錢撓了撓頭,“那先去找年紀大的?”
陸昭拿不定主意,只能點了點頭。
“那就有請秦兄弟帶路了!”
秦墨連忙擺手道,“當不得當不得,大能隻管叫我小秦便是了。”
“那。。。小秦,有請了。”陸昭勉強改口道。
“是是是,這邊請。”
秦墨點頭哈腰地給陸昭引路,弄陸昭怪不好意思的。
徐三錢輕笑道,“早就聽說讀書人的脊梁軟,胖爺是不信的。如今見了,更是不信,這哪裡是脊梁軟,分明就沒脊梁。”
秦墨臉色一僵,隨即強笑道,“大能說的是。”
陸昭心有不忍,咳嗽一聲,“胖子,過了。”
徐三錢吹了聲口哨,沒有繼續嘲諷秦墨。
“你別理他,他就是為老不尊而已。”
“沒事沒事,大能說的很對,讀書人確實沒有脊梁。”秦墨打了個哈哈,仿佛一點都不介意。
拐過街角,秦墨隨意地問道,“陸昭大能,你們不等文諾大能他們一起嗎?”
陸昭的步子徒然一滯,眼中放出殺機,秦墨瞬間明白自己說錯話了,捂著嘴連退兩步,驚恐地看著陸昭。
“哦?你知道文諾?”陸昭的聲音冷若寒冬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