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幽藍而深邃,彎彎的月牙掛在半空,皎潔的光華灑向大地。星辰湊得很緊,聚成一團,連成璀璨的白色絲帶。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閃爍的星光,隱隱約約透出幾分蒼涼。
火焰燒得乾柴劈啪作響,文諾托著腮幫子,望著火苗出神。
金烏縮成巴掌大小,蹲在樹梢閉目養神,時不時警醒地抬起頭。
咕咕坐在文諾身邊,兔爪子拿著根胡蘿卜,咬得哢哢作響。
晚風輕拂,火苗竄動,撩出幾點火星落在泥土上,眨眼間黯淡無光。
文諾歎了口氣,往火堆裡丟了塊乾柴。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仿佛要把他沒有經歷過的在這一天中全部演繹出來。
經過這場動亂,南音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復原狀,短時間內,只能依靠幾個真傳弟子來維持宗門的秩序。
好在掌門對陳昊陽的提前栽培,而不是將全部的心思放在文諾身上,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有宋懿安的存在,其他的宗門應該不敢繼續對南音動歪心思了吧?
至於東盛,估摸著也好不到哪兒去。
再說了,東盛入侵南音的倚仗,現在可是在他身邊啊。
文諾悄悄地瞥向一旁,明玨依靠著樹乾小憩,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月光灑在她的側臉,蒙上一層淡淡的白光,讓人怦然心動。
文諾猛地給了自己兩耳光,強迫自己將視線移開,咕咕揶揄道,“是心動的感覺?”
“沒有。”文諾翻了個白眼。
“嘖,反正你把她留下了,她又對你死心塌地,不如順勢來個翻雲覆雨,不光拉攏人心,還能解決你的空虛寂寞,一舉兩得,豈不美哉?”咕咕的語氣猥瑣起來。
“呸,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齷齪?”文諾哼哼道。
“齷齪?老夫只是說說,恐怕有的人心裡已經這樣想了吧?”
“我心裡有人了。”文諾平靜地說道。
“就那個南音的小女娃兒?哈哈哈,別想了,你回不去了。”咕咕嘲諷道。
“我會回去的。”
咕咕的眼中倒映漫天星河,隨口道,“當你回去的時候,你確定他們還能把你當做自己人?”
文諾猶豫片刻,肯定地說道,“會的,至少說,她會的。”
“嗤。”咕咕發出不屑地笑聲,“但願吧。”
咕咕隨手將手中的胡蘿卜纓子丟入火堆,走到樹乾的陰影處,蜷成一團,紅寶石般的兔眼合在一起。
留下文諾獨自坐在火堆前,望著星空出神。
風颯颯地吹拂,樹葉沙沙地響動,新生的小樹扭著身子隨風搖曳,仿佛在月下曼舞。泥土的芬芳撲鼻而來,流入心房深處,與煩惱之事交融在一起。
不知何時,知了的叫聲從林中響起。
月色微涼,蟬鳴聲怯,伴我入眠。
......
東方出現瑰麗的朝霞,陽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照在文諾的臉上。
文諾睜開眼,撓了撓頭髮,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你醒了?”明玨笑著說道。
“恩。”文諾鼻腔發聲應道。
“想好要去哪兒了嗎?”
“邊走邊看吧。”
“行,依你。”明玨朝他甜甜笑道,看著她溫順的模樣,哪裡還想得起她原來的桀驁?
文諾心虛地摸了摸鼻梢,扭過頭看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明玨換了身青色的長裙,那美豔的姿態,
讓年輕人根本把持不住。 好在文諾不是一般的年輕人,他不光把持住了,還挪開了眼神。
咕咕從樹蔭走出來,一臉戲謔,讓文諾恨不得將它的兔臉砸成兔子餅乾。不過鑒於它的戰鬥力,文諾悻悻揉了幾下手腕,從玲瓏囊中取出乾糧,分給明玨和金烏。
咕咕作為高貴的守靈神,具有兔子的形態,自然不會吃這樣低賤的人類食物。
於是它從背後抓出條胡蘿卜啃了起來。
“轟隆隆。”
樹林深處傳來巨大的聲響,地面隨著聲浪顫動,驚出大群林鳥。
文諾眉頭皺起,胭脂滑入左手,右手將乾糧捏成一團,警惕地望著森林深處。
地面的震顫隻持續了片刻,逐漸停歇下來,再也沒有其他的動靜。
明玨問道,“要去看看嗎?”
文諾猶豫地看向咕咕,“兔子你覺得呢?”
咕咕翻了個白眼,“跟老夫有毛的關系,你自己想去就去唄,老夫還能攔著你?”
“那就去看看吧,這裡離大雪山沒多遠,如果是東盛的人,師妹。。。咳咳,南音也會有危險。”
明玨輕輕一笑,率先動身朝森林深處奔去。
咕咕繼續啃著胡蘿卜,文諾看它毫無動靜,隨口問道,“你不去嗎?”
咕咕沒好氣地瞪著文諾,“有那個女人在,你還怕回不來?”
文諾訕訕一笑,跟在明玨身後,金烏撲騰著翅膀飛到他的肩上。
森林的中心升起黑煙,文諾敏銳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腳下的的速度又快上幾分。
飛馳的身影掠斷無數的枝丫,依稀從林間傳來流水陣陣,歡快地流淌,奏著屬於森林的讚歌。
樹木猛然搖動,攪亂地上的剪影。
眼前豁然開闊,文諾輕輕落在明玨身旁,而在溪流對岸,站著他熟悉的人,陸昭。
他抓著策南的衣襟,與文諾對上目光,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神也複雜起來。
而他的身後,徐三錢牽著的周菆朝文諾揮舞著手臂,開心地喊道,“文哥哥。”
文諾朝周菆笑了笑,覺得頭大了起來。
苗曦就是在他手上給丟了,現在看到正主,文諾隻想轉身跑路。
“咳咳咳。”
策南猛烈地咳嗽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寧靜。
文諾訕訕道,“真巧啊,在這裡能遇上你。”
“是啊。”陸昭同樣訕訕回道。
“那個。。。”
“你。。。”
“你先說。”
“你先說。”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徐三錢哈哈笑道,“你們倆老爺們說句話怎麽比那些娘們還墨跡?”
他話剛說完,就感受到一股強悍的氣息將他鎖定,明玨笑容陰沉道,“比娘們還墨跡?恩?”
徐三錢將明玨摩拳擦掌看在眼裡,臉上的肥肉顫了顫。
於是天虛門掌門很沒脾氣地慫了,諂媚地笑道,“口誤,口誤,還請青龍大人不要指責。”
明玨眼睛眯起,“你知道我的身份?”
“聽過,聽過而已,哈哈哈。”徐三錢乾笑道。
“好了,別為難徐掌門了。”文諾勸道。
明玨便將氣勢收斂,安靜地站在文諾身旁,目視前方。
文諾看向陸昭,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我把苗曦給弄丟了。”
“恩?”陸昭一臉茫然地看著文諾,“沒丟啊。”
文諾詫異地說道,“啊?不可能吧, 我被宋懿安從東盛拎回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沒有了。”
“喏,這兒呢。”陸昭手掌一抖,黝黑狹長的苗曦現出它的猙獰,刀芒寒冽。
“咦,居然真的沒丟,你怎麽找到的?”
“你進入那個法陣沒多久,它就重新回到我身體的中。”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給丟了呢,哈哈。”文諾暗自松了口氣。
“說起來,為什麽你在這裡,是來抓這些人的嗎?”
陸昭晃了晃策南,嘴角溢血的策南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血沫橫飛,陸昭嫌棄地調動罡氣擋下來。
文諾笑容僵在臉上,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已經被南音放逐了。”
“怎麽會這樣!”陸昭驚訝道。
“畢竟和那把刀扯上了關系,我也不怪他們。”
徐三錢的眼睛眯成一線,笑著道,“既然你已經不屬於南音,那要不要加入我天虛門?”
“承蒙徐掌門厚愛,還是算了。”文諾苦笑拒絕了徐三錢的邀請。
“哪裡,是胖爺唐突了。那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不知道。”文諾無奈地說道。
“那你有興趣跟我們去一趟趙國嗎?”徐三錢的小眼睛中精光四溢。
“趙國嗎?抱歉。。。”
“先別急著拒絕,不如坐下來好好聊聊,如何?”
聽到徐三錢的邀請,他也不好再次拒絕,隻好點了點頭。
“行。”
隨後拍了拍肩上的金烏,“去把兔子叫來。”
眨眼間,金烏飛入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