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

　　站在門內的文諾面帶些許驚奇，“陸昭，你怎麽會在這裡。”

　　隨後恍然大悟道，“哦，你是跟隨青衣門來的吧。說起來，你拜入青衣門才三年，居然就已經有參加天道大會的實力，真厲害啊。”

　　陸昭心頭升起一股涼意，意識重新回到空白的腦中，他嘴唇蠕動幾下，卻不知道說什麽。

　　文諾微微一笑，出聲邀請道，“雖然這裡不是我的別院，如果不介意的話，進來坐坐吧。”

　　又看向周菆，“周菆也來嗎?”

　　周菆開心地點了點頭，往別院的門口走了兩步，發現陸昭並沒有動，她疑惑地回過頭。

　　明明剛才還那樣急切地想要見到文諾，有重要的話要說，為什麽現在卻止步不前。

　　陸昭低著頭，雙手捏成拳頭。

　　文諾好奇地看著他，剛想開口詢問，身後傳來懷袖的聲音。

　　“大師兄，你站在門口幹嘛?”

　　他沒有回頭，看著陸昭笑道，“有個曾經的朋友來拜訪，他應該想問我一些事情，而我也有些疑問需要他來回答。”

　　陸昭茫然地抬起頭，周菆順勢牽著他的手指，將他拖進小院中。

　　“師妹，幫我準備三杯茶行嗎?”

　　“好哦，請稍等。”

　　懷袖溫柔地回應文諾，不經意地看了陸昭一眼，悄然退後。

　　別院中有一方石桌，陸昭坐在石凳上，屏住呼吸，只聽到心怦怦地劇烈跳動，手指局促不安地絞在一起。

　　文諾順勢坐在陸昭對面，手指叩了叩桌面，周菆托著腮幫子蹲在石凳上，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現在在青衣門還好嗎?”文諾出聲問道。

　　陸昭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深深吸了口氣，直視文諾道，“我已經不在青衣門了。”

　　“那你現在是代表哪個宗門來參加天道大會?”

　　陸昭嘴唇抿成一線，娓娓道來，“秦宮一別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已經不可能再回到青衣門。無意中遇到天虛門的掌門徐三錢，讓我做了天虛門的長老，才有機會來到南音。”

　　“這樣啊，我記得上次見到的你時候，你不過納氣境七品的實力，就能與陳學道分挺抗拒，是因為手上的那個黑環嗎?”文諾笑著指了指陸昭手上燭天手甲，“還是說。”

　　“苗曦。”

　　苗曦兩個字並沒有聲音，然而陸昭看到文諾的口型，便明白他說的是什麽。

　　他身子一顫，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想必在青衣門待得也不怎麽開心吧?”

　　“誒?”陸昭驚訝地看著文諾，遲疑地說道，“你不問我，為什麽擁有那個東西嗎?”

　　文諾聳了聳肩，“我其實蠻好奇的，不過想來那也是你的秘密，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如果不想說的話，就不用說。”

　　“謝謝。”

　　他的聲音很輕，卻足以將他的念想傳遞給文諾。

　　周菆眼中滿是迷茫，他們說的每個字都懂，但是連在一起就像是謎語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這時，懷袖端著托盤從屋裡走出來，面上帶著如浴春風的笑意，將茶依次放在他們身前。

　　“謝謝聖女姐姐。”周菆揚起甜美的笑容，懷袖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陸昭紅著臉，吞吞吐吐道，“謝。。。謝謝。”

　　“不必客氣，你是大師兄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文諾瞥眼看著滿是笑意的少女，

“也就是說，你的靈玉就是我的靈玉咯?”　　懷袖突然警覺起來，沉聲道，“你要那麽多靈玉幹嘛?”

　　“當然是去瀟灑。。。瀟灑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會用靈玉去瀟灑，最多就是給師妹買點珠寶首飾什麽的，哈哈哈。”文諾乾笑幾聲，話剛說出來的時候，感受到一股凜冽的殺機，強烈的求生欲讓他改口。

　　“哼。”

　　懷袖冷哼一聲，隨後明媚地對周菆說道，“小妹妹，和姐姐一起去玩吧。”

　　反正坐在這裡也聽不懂，周菆開心地牽起懷袖的手，和她一起走到屋裡。

　　陸昭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端起茶呷了一口。

　　“你好像很怕師妹啊。”文諾促狹地說道。

　　陸昭苦笑道，“是啊，當時在秦宮差點被她殺掉。”

　　“是嗎?看來你後來確實經歷了很多事情，現在修為提升到內丹境六品，也是因為那些經歷嗎?”

　　聞言後，陸昭先是一愣，隨後搖了搖頭，“我現在的真實修為是踵息境九品，因為功法的緣故，在別人靈覺中，只有內丹境六品。”

　　文諾抿嘴一笑，秘法傳音道，“與尋常的功法不相同嗎?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的功法，根本就不是‘人’的功法。”

　　陸昭瞳孔收縮，猛地從石凳上站起來，劉海將他的眼睛遮掩，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撐在桌上的手顫抖著，連帶著茶杯中的茶水也晃動出來。

　　文諾淡然地端起茶杯，“在秦宮是你發出那股令人心悸的黑火柱吧?”

　　陸昭沉默。

　　“苗曦也是你所擁有的吧?”

　　陸昭依舊沉默。

　　“我在地獄走了一圈，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是我原本想象的那樣，肉眼看到的，耳朵聽到的，好像都是有人刻意展示出來的一般。”

　　陸昭手捏成拳頭，牙齒將嘴唇咬出血。

　　“可是，不管是神也好，魔也好，跟我都沒有太大的關系。所以你先坐下吧，師妹可不會給你續茶哦。”文諾笑著指了指石桌，從茶杯中晃出來的茶水流到桌面邊緣。

　　陸昭緩緩抬頭，下唇上有一道很深的咬痕，血從中沁出，眼中的血紅色悄然褪去。

　　他看著文諾，眸中透露著茫然與迷惑。

　　文諾捧著茶杯，隨意地說道，“我說過，那都是你的秘密，我就算再怎麽好奇，我也不會去深究。好了，我的問題問完了，輪到你了。”

　　陸昭眼睛微微紅潤，慌張地抬起手擦拭眼睛，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過了一會兒，陸昭將絮亂的心境平複下來。

　　“謝謝，謝謝你救了我兩次，謝謝你願意為我保守秘密。”

　　電光火石之間，陸昭終於將一切想明白。

　　知道他是苗曦持有者的，只有三個人，陳學道已經化為灰燼， 徐三錢懷著別的目的。唯獨陸昭，沒有任何理由為他保守秘密。

　　苗曦曾經的持有者，差點就將南音毀於一旦，即便如此，他還是沒有將自己的身份暴露，否則現在的他，早就被南音的老家夥碎屍萬段。

　　文諾疑惑地撓了撓頭，“兩次?我隻救過你一次啊。”

　　“在秦宮的時候，如果沒有你，我已經被陳學道殺了。”

　　文諾搖了搖頭，“我與陳學道交手，與其說是救你，倒不如說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陸昭情緒激動起來，“可是你卻因此內府破碎，修為散盡，所有的緣由，都是因為。。。”

　　他沒有將苗曦兩個字說出來，可是文諾知道他要說什麽。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高尚，一開始的時候，我甚至希望你能將陳學道擋下來。不過你沒有擋下陳學道，我為了掩護師弟們的行動，被迫對上陳學道。我不是一個結果論者，如果是出於真心來救你，我也就認了。”

　　文諾攤開手，無奈地笑道，“可惜啊，我當時隻想拖延時間，讓師弟們能夠順利逃脫。”

　　陸昭盯著蔓延的茶水淌在地上，自嘲一笑，“原來是這樣。”

　　他緩緩站起身，失神地走出別院。

　　文諾雙手插進袖子裡，高聲說道，“你只為了自己活著，好好享受這場天道大會吧。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做你的對手。”

　　站在別院門口的陸昭咬了咬牙，朝著文諾揚起拳頭。

　　“那就，天道大會見。”

　　隨後瀟灑地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