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袖最近的心情極差。
從雲墟境回來後,少女開心地好幾夜沒睡著,暢想與大師兄的美好生活。
在玄坎大陸風景優美又杳無人煙的地方,建幾個小屋,閑暇的時候一起去住。文諾還喜歡小孩子,以後就生好多好多孩子陪他。
幾天過去了,心中的羞意逐漸褪散,迫切地想和文諾見面。
然而找遍大雪山,都沒見到這家夥的影子。
就連最不想見到的宋懿安都見了好幾次,壓抑著心中的不滿,懇切詢問宋懿安是否知道文諾的去向,結果她說文諾在幾天前就去找王子清了。
好不容易又逮著忙地不見人影的王子清,又被告知大師兄正在閉關,不知去向。
滿腔的羞意,最終化為對文諾的怒火和埋怨。
怒火中燒的人可怕,怒火中燒的女人更可怕。
於是,懷袖決定去找掌門要青冥瑰石。
青冥瑰石乃是南音的秘寶,其中包含門內弟子的一股真元之氣,通過青冥瑰石,可以清楚地洞察到每一個弟子的生體狀況和所處環境。
正當她盤算找到文諾後如何懲罰他的時候,被一個陌生的聲音叫住。
“南音聖女?!”
匆匆趕去掌門居室的腳步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轉身,一泓清水般的眸子盯著發出聲音的少年。
少年的個子並不高,面上還沒有脫去稚氣,眉眼之間帶著驚訝,以及微妙的喜意。身穿緊實的黑色長袍,腰間掛著樸質的刀鞘,從中散發出一股凌厲的刀意。
她眉頭輕蹙,終於想起這個少年是誰。
文諾在秦宮被陳學道一洞穿身體的時候,身旁趟著的,就是這個少年。
檀口發出空靈的聲音,“是你?”
“故園”門口探出一個肥胖的身軀,小眼睛擠在大臉上,猥瑣地盯著她與少年。
一名內門弟子也驚訝地看著他們,懷袖心裡瞬間煩躁起來,這個少年莫非是想套近乎?這些年她不知道見過多少這樣的人,滑稽與自己對話,引以為談資。
少年局促地站在一丈外,手指絞在一起,頭微微低下,耳根因為害羞變得通紅。
懷袖忍著心頭的煩躁,不快地問道,“有什麽事嗎?”
少年結結巴巴道,“你,你好,我,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我叫陸昭,是文諾的朋友。”
一聽到文諾這個名字,懷袖心中一股邪火升起來,不善地盯著陸昭,嚇得他連退兩步,面色瞬間蒼白。
她深吸一口氣,冷聲道,“然後呢?”
陸昭猛咽一口唾沫,小聲問道,“就是,那個,我想問一下您,那個,文諾還好嗎?”
可憐的陸昭,被懷袖的氣勢嚇得用上敬語。
然而懷袖並不吃這一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閃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背上的青絲漂浮起來,身上爆開無色氣焰,龐大的威壓落在陸昭肩頭,腳下踩著的青石板瞬間龜裂。
“他!死!了!”
仿佛一道晴天霹靂當頭一擊,耳中響起嗡鳴聲,短促而痙攣地呼了口氣,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文諾死了?
不可能,他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地死去。全天下的人都能死,可是他不能死。
他木訥地站在原地,天旋地轉。
茫然地抬起頭,彷徨地問道,“他。。。死了?”
懷袖驀然轉身,快步離去,這種奇怪的家夥,怎麽會是大師兄的朋友。或許他真的是大師兄的朋友,
可是現在懷袖姑娘很生氣,隻想狠狠地教訓那個沒良心的臭家夥,至於這個人,與她何乾? 白裙在陸昭的眼中縮成一個白點,他失魂落魄地望著天空。
看著陸昭與懷袖的對話,青袍弟子愣住了,良久,小心翼翼地扭頭問徐三錢,“徐掌門,貴派的陸長老,好像有點不正常啊。”
徐三錢憂鬱地歎了口氣,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脖頸上的肥肉波動顫抖,“哎,實不相瞞,陸長老雖然根骨很差,天賦不行,修為也一般般,但是腦洞清奇,估計是想用這種方式博聖女的歡心吧。”
“額。”青袍弟子不知如何回應徐三錢的話,訕訕賠笑。
徐三錢挪著笨重的身體,走到陸昭邊上,對著他的頭猛地一拍,口中大喝道,“回魂!”
陸昭幽幽轉過頭,“你下手那麽重是要拍死我啊。”
徐三錢聳聳肩,“這不是怕你回不過魂嗎?”
少年低下頭,伸手揉眼睛,輕聲道,“他死了,都怪我。”
少年的聲音中充滿了愧疚,徐三錢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每個人都有他們自己的定數,無論是生或者死,都怨不了其他人。只有堅持走自己腳下的路,不回頭。”
陸昭的手猛地一顫,抬起頭,雙眼通紅地看著徐三錢。
“胖子。。。”
徐三錢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你真的不適合開導別人。”
笑容僵在臉上,五指捏成拳頭,肥大的指節發白。
這時候,青袍弟子疑惑地問道,“你們說誰死了?”
陸昭悲傷地看著他,“難道你還不知道嗎?你們曾經的大師兄,文諾,他已經死了。”
青袍弟子震驚了,“什。。。什麽?我怎麽不知道?”
陸昭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概幾個月之前吧,他在大陸受了很重的傷,應該沒能挺過去吧。”
“哈?”青袍弟子的瞪大了眼,“可是前兩天我還見到大。。。文師兄和七師兄在訓練台切磋啊!”
“啊?”
“啊?”
陸昭與徐三錢同時發出疑惑地聲音。
陸昭深吸一口氣,激動地回問道,“可是,剛才聖女也說他死了啊!”
青袍弟子聳了聳肩,“大概文師兄又惹九師姐生氣了吧。”
陸昭,“。。。”
合著剛才自己內心瀕臨崩潰,全都是因為南音聖女的一句氣話?
良久,陸昭才從大起大落中平複自己的心境,也好,只要他還活著,就比什麽都好了。
陸昭的心情也因為自我安慰變得好起來。
跟在青袍弟子身後來到他們的居所,是一間不大的院子,卻足夠徐三錢和陸昭兩人居住,比破破爛爛的天虛堂華麗幾萬倍。
“謝謝這位小哥。”
青袍弟子笑著擺擺手, “不必如此客氣,若有什麽需求,隻管給我說。”
陸昭面露猶豫,青袍弟子笑著向兩人作別,又被陸昭拉住。
“請問陸長老還有什麽需要嗎?”
陸昭躊躇片刻,還是出聲道,“我還有些問題。”
青袍弟子微微一笑,“陸長老直說便是。”
“為什麽文諾不是親傳大弟子了?”
“恩?”青袍弟子面露驚色。
“不方便說嗎?”
青袍弟子苦澀地搖了搖頭,“這也算不上什麽秘密,我簡單給你說一下吧。大。。。文師兄上次護送九師姐下山,被一個神秘人擊潰內府,修為幾乎盡失。經過掌門和長老的商議,讓二師兄取代文師兄成為真傳大弟子。”
陸昭恍惚失神,“這,這樣嗎?”
“文師兄回來之後,銷聲匿跡了幾個月,其他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謝過這位小哥。”
青袍弟子離開,陸昭無力地坐在門檻上。
“他居然經歷了這樣的苦難,可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徐三錢拍了拍陸昭的頭,笑道,“你是不是有點太自負了?”
陸昭驚訝地看向徐三錢。
“你以為都是因為你他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是你還沒見過他,連他在想什麽都不知道,就一門心思地責怪自己,是不是覺得這樣很有存在感?”
“我。。。我沒有。”
徐三錢嗤笑一聲,“你有。”
“我。。。”
“如果有機會的話,好好和他聊聊吧。”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