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諾無法從吳藏拙臉上看出任何情緒,哪怕他口中罵著小兔崽子。
按理說,吳藏拙應該是憤怒的。文諾內府盡碎後,所學的築基功法出自吳藏拙。吳藏拙不可能不知情,因此文諾算是他的半個徒弟。
再加上吳藏拙是南音的尊者,知道的東西肯定比向頂天多,沒道理不明白苗曦代表著什麽。
將心比心,在知道文諾是魔族後,這老家夥肯定是怒火中燒。
於是文諾緊張地瑟瑟發抖,在吳藏拙面前宛如一隻鵪鶉。
“你在怕什麽?”吳藏拙臉上浮起一抹嘲笑。
“沒,沒怕什麽。”文諾乾笑道。
“幾年前你這小兔崽子可不是這樣的,怎麽,現在知道害怕了?”
“嘿,嘿嘿,這不是以前不知道吳尊者有多厲害嗎,現在乍聽這白毛。。。啊不,瑾瑜長老說起您老人家的光輝事跡,心生敬仰,萬分敬畏,敬畏。”
“嘖,你這玉府構建的倒是不錯,比老夫少走很多彎路。”
“是吳尊者您的手稿天下無雙。”文諾厚著臉鼓吹道。
“哈哈哈哈,你這小兔崽子,嘴巴倒是挺甜的。老夫自己鑽研的功法難道自己不清楚嗎?說到底,還是你小子本就適合這套功法。”
“是,是嗎?”
吳藏拙眼中精光一閃,“是啊,這套功法,原本就不是為人所準備的。”
文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冷汗蹭蹭往外冒,心中卷起驚濤駭浪。
看到文諾的驚恐模樣,吳藏拙似乎開心了不少。
“非我族者。。。”
文諾喃喃接道,“其心必異。”
吳藏拙大笑起來,“有趣,想不到你還知道這句話。”
文諾苦澀地說道,“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句話我在典籍上不知道看過多少次。”
“怎麽,如今已經開始質疑自己的身份了?”
文諾沉默了幾息,沉聲道,“我見過另一個苗曦持有者,是人類,他包裹在紫色的光暈中,宛如修羅在世。可當我自己拿著它的時候,感覺截然不同,它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手足的延伸,而且,這把刀告訴了我一些東西。”
陸昭望著文諾,嘴唇抿成一線。
吳藏拙微微笑道,“哦?是什麽?”
“曾經那個覺得自己擁有了苗曦的人,叫陳學道,他並非是死在我和師妹手中,而是死於苗曦的反噬。而現在的我,沒有被苗曦反噬。”
“哈哈哈,你為何這般篤定?”
文諾臉色發苦,“因為它是這樣說的。”
這時,文諾忽然停了下來,呆呆地看著吳藏拙,顫聲道,“吳尊者,您說您的那套功法並非是為人所準備的,可是你也是修煉的這套功法啊!”
吳藏拙揶揄道,“老夫以為你會一直這樣蠢下去。”
文諾,“。。。”
“想必你也聽說過老夫的根骨,可以說是極差,連尋常人的水平都難以達到。因此,老夫另辟蹊徑,舍棄人的修行體系,鑽研非人的內息循環,最終構架出玉府。並且,玉府這個概念,並非是老夫首次提出,在萬年前,便有玉府的存在。”
“玉府。。。”文諾小聲嘀咕了一下,“玉府是舍棄內府,以經脈與竅穴構成大循環,然後各個竅穴之間相互勾連,形成小循環。那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非人的魔族,是沒有內府的?”
吳藏拙擺了擺手,“大概是那個意思,但是非人的並非只是魔族。
你可聽說過神的存在?” “神。。。在萬年前已經悉數隕落,世間再無神明。”
“對,也不對。”吳藏拙神秘一笑,“這已經不是你所能理解的東西,不過老夫只是想說,暫且別將自己當做魔族,這個世界有太多未知的秘密,需要你自己去了解,別人所說的,都只是傳聞,你還是你,你就是文諾。”
伸出右手,狹長的黝黑刀身彎出絕妙的弧度,刀刃反射著凌厲的寒芒,帶著絲絲詭異。
“看到那座大陣沒有,現在只有你能毀掉它。”吳藏拙指了指泛著青光的“孟章天宿大陣”。
文諾側身凝視,“吳尊者,您不會是想坑我吧?”
“坑你?”吳藏拙吹胡子瞪眼道,“老夫殺你不過是動動指頭的事,還需要坑你嗎?”
文諾幽怨聲道,“宋懿安就是這樣的。”
“咳咳,小宋年紀比較小,玩性比較重。”吳藏拙尷尬地回道。
“那我該怎麽做?”
“你去那裡,自然就知道了。”
文諾扭過頭,眼睛盯著吳藏拙,滿是懷疑道,“您是不是覺得我特好忽悠,吳尊者,請尊重一個穿。。。嗯咳,一個機智的原真傳大弟子。”
好險,差點就把自己是個穿越者的秘密說出來了,好刺激。
“你剛才想說穿什麽來著?”
“沒什麽。”
吳藏拙沒有深究,繼續道,“孟章天宿大陣的根基是青龍珠,青龍珠與天地齊平,若無擊碎天地的威能,是破不了此陣的。”
文諾嘴角一抽,“吳尊者,您覺得我像是那個有擊碎天地力量的人嗎?”
“你這個小兔崽子當然不可能有。”吳藏拙面露不屑,眼珠子盯著苗曦,“可是它有。”
“嘶~”
“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這把破刀就是有這麽這樣的力量。作為一把武器,它已經超脫了武器的范疇。世間兵刃千千萬萬,唯有此刀將人作為奴仆,它為至尊。”
文諾眨了眨眼,“也就是說,誰握著這把刀,誰就是這把刀的奴仆?”
“不錯。”
“艸。”
“你罵誰?”
“我。。。我罵我自己。”文諾果斷認慫。
“東盛的人應該已經上山了,你跟我去破陣,其他人殿後。”
“吳尊者,我才從水深火熱中離開,您讓我回去不是送死嗎?”
“哼,跟在老夫身後,還有人能奈何你不成?”吳藏拙吹胡子瞪眼道。
文諾訕訕一笑,“我不是懷疑您,可是您這幅尊榮,連鞋子都沒了一隻,實在是沒啥說服力啊!”
吳藏拙跳起來一巴掌抽在文諾的頭上,“小兔崽子,你是在質疑老夫?”
文諾捂著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順勢倒下,滿地打滾,嘴裡痛呼著,“痛死我了,不行了,身受重傷,破不了陣啦。 ”
其他人,“。。。”
懷袖默默地望著天,吳藏拙心中起疑,這小兔崽子是怎麽當上真傳大弟子的?
良久,文諾可能是羞恥心重新回歸,不好意思地從地上爬起來,小聲說道,“吳尊者,我不是不相信您的人品,可是您也知道,去破陣肯定會遇到剛才的對手,您打不過,對吧。您嗝屁了不重要,可是我還沒體驗過人間繁華呢!”
吳藏拙克制住想要一巴掌抽死這個小兔崽子的念想,深深地吸了口氣,“說真的,要不是現在這把刀在你手上,你已經死了。”
懷袖眼神一凌,幾步走到文諾的身旁,“吳尊者,大師兄。。。現在的實力並不強,還請您不要為難他。”
“嘖嘖,心疼他了,要是心疼的話,不如你跟我去怎麽樣?”吳藏拙怪笑道,配上他邋遢的造型,看上去猥瑣極了。
“好。”
這下文諾慌了,一把拉住懷袖的手,盯著她道,“你瘋了!你們兩個又沒有破陣的能力。”
“可是,這裡終究是我們的家啊。”
文諾沉默了下去,咬著牙關,“你留下,我去。”
“你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你。。。”
一直沒有開口的瑾瑜說道,“有東西來了。”
話音剛落,天幕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一聲嘹亮的鳳鳴響徹天地。
掠出赤金色的火焰,直直朝著他們飛來。
隨著金炎放大,文諾從赤金炎中看到一隻巨大的鳳鳥,鳥喙叼著隻兔子。
“金烏和。。。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