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者當死!”
“偽神更應當死。”
大片的血霧在空中凝結,匯聚成散發著淡色血光的奇異符文。
文諾淡然地看著上官儀的瘋魔姿態,眼神在觸及符文時微微一頓,心裡湧起些許厭惡的感覺。
上官儀臉上的皺紋縮成一團,神色瘋狂道,“這個世界屬於人,非人者滾出去!”
文諾微微皺眉道,“人類的世界?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屬於人類,它屬於世間萬物,每個生靈都有它存在的理由,你憑什麽去否定它們的存在。”
上官儀緩緩抽出手,胸腔上的血洞逐漸恢復原狀,“它本就屬於人,萬物是臣服於人才得以在這個世界苟延殘喘,而你們這些神,當然沒有資格留在世間。”
文諾嘲笑道,“我生而為人,怎麽沒聽說過萬物存於世間是因為臣服人類才得已延續?生靈凶起亦會傷人,他們怎麽不知道自己臣服於人類?”
上官儀獰笑道,“凡人也配做人?只有修行者才配叫做人,而那些凡人,不過是修行者蓄養的牲口罷了。”
文諾歎了口氣,“老頭子你太傲慢了,如果沒有這些凡人,哪裡會存在什麽修行者?”
“那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又算什麽?”
文諾五指捏緊,胭脂的劍脊上流轉著銀色的劍氣。
“我從不是什麽偽神,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後更不會是。既然生而為人,自然就是人。我只知道,太過於偏執,就會化為瘋魔。”
劍氣層層擴散出去,將夜色照亮如白晝,明玨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文諾的身影透露出幾分孤單的味道。
重瞳落在上官儀身上,銀芒遮住了他眼神中的情感。
踏前一步,劍氣進。
有風輕輕吹過,伴著劍氣拂起文諾披肩的長發。
“世間從無絕對的善惡,只因人心一念之間分化而來。你罵神明高高在上,你又何嘗不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態在面對凡人,那你與你厭惡的‘神明’又有什麽區別?”
明玨鬢邊落下的亂發隨風揚起,眸中的光輝比劍芒更為閃耀。
遇見他之前,她也如上官儀一樣,認為那些人類是螻蟻。可自從遇見他之後才明白,只有平等地看待世間萬物,才能發現世界的美好。
原本她只是被文諾的氣息吸引,卻因為時間的推移,聽他說著的簡單的話語,慢慢地將芳心系在他身上。
“哈哈哈哈,你這番話說給那些凡人聽,他們信嗎?”
文諾輕輕搖了搖頭,“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麽看罷了。我不是聖人,我只是覺得,每個人都有他存在的意義,哪怕再平凡的渺小都有美好的色彩。”
沒等文諾的劍氣近,上官儀風馳電掣地朝文諾而來,手中的長劍溢出藍色的光華。
下一刻,文諾的劍氣與長劍撞在一起。
沒有預料中的巨響,反倒是上官儀的身子像豆腐一樣被劍氣斬成兩段,上半身滑落,化作淡淡的煙氣飄向空中。
而那柄泛著藍光的長劍也斷成兩截,落在地上。
血色的符文驟然發亮,爆開強悍的威能,余波將周圍的建築震塌。
文諾霍然回頭,胭脂飛入空中,半球形的劍屏將三人一鳥籠罩在內,擋住了符文發出的波瀾。
符文霎時間將藍色煙氣吸入其中,隨後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大意了,這老頭狡猾得很。”文諾撓了撓頭,有些遺憾地說道。
胭脂將劍屏收起來後,飛回文諾的玲瓏囊。
明玨快步走到文諾身前,著急地問道,“你,你沒事吧?”
文諾擺擺手,“我沒事,還是先看看我徒弟要緊。”
金烏抬起翅膀,文諾伸手搭在秦曦的脈搏上,松了口氣。
“並無大礙,只是內息透支了,這傻丫頭,也不知道節省內息,上官儀這老頭壞得很,又摳門,怎麽會好心喂她吃東西補充體力。”
指尖發出一道銀色的光華,順著秦曦的身子融入她的心房處。
“砰。。。砰。。砰。砰。砰砰。”
秦曦的心跳恢復活力,她緩緩睜開眼睛,朦朧間看到文諾的輪廓,她虛弱地問道,“師父,我這是死了嗎?”
文諾笑道,“你這麽可愛,鬼卒怎麽舍得帶你走。”
“那。。。是你從下面回來看我了嗎?”
聲音帶著哭腔,一滴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到耳垂。
文諾,“。。。”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喜歡看鬼怪小說嗎?對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這麽強?就不能認為我文某人還沒死嗎?
心裡翻著白眼,手卻輕輕地摸著秦曦的臉頰。
感受到臉上傳來的溫暖,秦曦才驟然睜大了眼,瞳孔顫了顫,“師父,你。。。”
“我沒死呢,活得好好的。”
秦曦猛地起身抱住文諾的腰,委屈地哭了起來。
“沒事了,師父已經回來了,就不會再讓你受委屈。”
“師父!”
一旁的明玨緊緊地盯著文諾的手,美目中滿是羨慕。
文諾疑惑地望著天空,層層烏雲之中,仿佛有什麽人正在看他。
只是他抬起頭後,被注視的感覺憑地消失。
“看來是被那老頭給氣壞了,都出現幻覺了。”
......
“咚。”
陰森的密室中顯出一道血色符文,上官儀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蹭蹭蹭。”
燭火依次燃起,將密室照亮。
在密室中央的牆壁上,掛著一塊畫著怪異圖騰的面具。
上官儀緩緩坐了起來,面具眼眶處徒然燃起幽幽的藍火。
上官儀擦去嘴角的血跡,對著面具雙手抱拳道,“教主,小人辦事不利,沒能除去文諾,還請教主責罰。”
“你乾得不錯。”
面具忽然開口,聲音在密室中不斷回蕩。
“他隱藏地太深,你沒能察覺也是正常的。他比九號更加完美,若是能抓住他,咱們的計劃就會大功告成。”
上官儀面露尷尬之色道,“教主有所不知,文諾如今的修為比九號強了數倍有余,恐怕小人難以完成教主的任務。”
藍火跳動幾下,發出爽朗的笑聲道,“哈哈哈,本座豈會不知你的難處,三日後,便會有數人來找你,你隻管養傷便是了。”
上官儀低頭道,“小人哪怕拚盡這一把老骨頭,也要將文諾的屍體帶回來。”
“不,本座要活得。”
“是!”
藍火散去,上官儀抬起頭,咧嘴瘋狂地笑了起來,露出滿是鮮血的牙齒。
“文諾啊文諾,老朽本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不光沒死,還成為偽神,既然如此,老朽就要讓你做‘它’的飼料,構建出新的秩序,哈哈哈哈哈。”
燭火跳動幾下,依次熄滅,再也看不清上官儀的身影。
“南音,你化成灰燼之日,便是老朽祭滅門血仇之時。”
......
月光如水,王子清和於淑站在汴京城中,燈火印在他們的瞳孔中,照亮了他們的疑惑。
“子清,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按理說不是應該有宵禁嗎,為何亥時還這麽多人在外面閑逛?”
王子清茫然地環顧四周,“我也不知道。”
這時旁邊的路人嘲笑道,“你們兩個是外地人吧,這是咱們官家為了慶祝柔福帝姬大婚,特意下旨解除宵禁半月,算你們運氣好,還能享受半個月的慶賀。”
路人帶著嘲笑走了,王子清嘴角一抽,看著於淑道,“咱們這是被人鄙視了?”
於淑捂著嘴直笑,“如此也好,咱們到處逛逛,說不定會有大師兄的消息。”
王子清點點頭道,“說的也是。”
大紅的燈籠發出和曦的光芒,兩人結伴融入人群中,像一對普通的小情侶。
兩人還不知道,他們想找的大師兄,與他們相距不過十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