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透著淡淡的哀婉,亦是明媚動人。
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陸昭攤開手指,雨絲落在掌間,又輕輕握住這滴雨水。
另一隻手臂上傳來溫熱微濕的鼓脹感,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
眼前的寢宮咫尺之近,卻又像天涯之遙。
猶如清寒蟾宮,成為他眼廓中唯一的顏色。
“你來過這裡嗎?”
唐幼儀輕聲問道。
僅僅從她的話中,聽不出她到底想表達什麽。
沒有罡氣隔絕的雨水,落在唐幼儀無暇的香肩上,沾濕青黑的秀發。
像是青草葉上的白霜,又像是星空下的櫻瓣。
陸昭點了點頭,旋即又使勁搖了搖頭。
唐幼儀輕抬嫀首淺笑道,“那就是來過了。”
陸昭臉上一熱,夜色遮住了他的羞意,“路過而已。”
“想進去嗎?”
陸昭愕然,面上盡是茫然。
寢宮中的燈火,伴隨著他心臟有節奏地跳動著,瑩瑩亮起昏黃的顏色。
不等陸昭回答,柔荑滑下,十指交叉握緊他的手。
劉海遮住了她的眉眼,只見著紅唇微動。
“我還是有些害怕,不要離開我,好嗎?”
“我。。。”
陸昭被輕輕拉扯,隨後,踵息境的他被手無縛雞之力的唐幼儀帶入寢宮。
燭火微微搖曳,帷帳緩緩落下,只看到帷帳上投出他們的影子,像皮影戲開場演出。
香爐燃著熏香,斑駁的光從帷帳中透出來。
溫熱的紗衣落在地上,蓋住了晶瑩足趾,微微顫抖著。
春色在帷帳中綻放,陸昭眼中便只剩下險峰上的兩朵嫣紅。
以及大口大口地喘息。
如雪的肌膚上泛著微粉,陸昭瞬間忘卻了自己還是個修行者。
修為,功法,刀意,燭天,一切的一切,都在少女低垂的眼簾中散去。
光滑細膩的小腿搭在床榻邊上,更為私密的衣物被丟下來,亦透出更深處的春意。
陸昭的手掌顫抖著,在吹彈可破的肌膚上觸碰。
唐幼儀耐心地將裙子一層一層地折疊、挽起,一直挽到腰間,她抬頭望向面目通紅的少年。
“陸昭,你會保護我嗎?”
“我。。。”
“你會,對吧?”
千堆白雪風華,翻滾的漣漪清晰可見。
“三公主,我。。。”
“不要叫我三公主,叫我幼儀。”
“幼儀。。。”
陸昭便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身體,滾在床榻之上。
面紅耳赤,血脈噴張。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她是人間的獨一無二,是老天爺才能雕琢出的美玉,等世間無雙之人捧在掌心摩挲。
美目半閉,微蹙眉頭。
一聲微響後。
“疼。”
陸昭輕輕地俯身吻在唐幼儀的額頭,輕聲道,“那還是算了吧。”
唐幼儀搖了搖頭,幾縷青絲粘在她的鎖骨上,眼裡泛著波光,口中發出唔唔的聲響。
墊在床上的百褶裙仿若半開半掩的蓮花,呵護著嫻靜皎潔的白玉。
聖潔與嫵媚完美地融合。
刺痛之後,唐幼儀望著屋頂,上面點綴著平日裡不曾細看的雕花。
多希望此時的不是陸昭,而是那個少年。
可他已經死了。
唐幼儀閉上眼,一行清淚滑落。
霎時間春色充斥著帷帳,亦是帶走了少女最後的純潔。
......
嘉德帝姬府中的一聲尖叫,撕開了汴京城寧靜的黎明。
寢宮中散發著濃濃的血腥味,金色絲綢的被褥浸地發黑,流淌在地面上的血凝結成塊。
枕頭上陳著嘉德帝姬的頭顱,由於人死後肌肉松弛,已經看不出原本的美豔絕倫。揭開被褥後,便發現她的肉體被利器割成數塊,血肉慘白而妖異。
聽到侍女的尖叫聲,駙馬染紅秋快步來到寢宮——他與嘉德帝姬雖有夫妻之名,卻一直分房而睡,其中的緣由,不足為外人道。
剛踏入寢宮,他便驚懼地退後幾步,被門檻絆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染紅秋亦是尖叫起來,面色蒼白,表情扭曲,心臟幾近停滯,全身的筋骨都在觸動。
“官家!我要見官家。”
侍女抹著眼淚顫聲道,“駙馬,官家昨天已經駕崩了。”
染紅秋猛地從地上蹦起來,聲嘶力竭地吼道,“我要見官家,她不是我殺的。”
侍女連忙拉著染紅秋的手,“駙馬,你先冷靜點。”
“啪。”
一聲脆香,侍女應聲倒地,臉上迅速腫起來。她不敢發出聲音,捂著臉驚恐地望著染紅秋。
染紅秋面目猙獰地俯視侍女,“賤婢,賤婢,你們都該死,你們早就該死了。”
侍女畏縮地往後爬,染紅秋卻沒再看她,歪著腦袋看向床榻,抬腳往裡走去。
一邊走,一邊輕聲道,“賤人,你終於死了,可為什麽不是我殺的呢?哦,我不敢。”
溫柔如水,如情人耳鬢廝磨。
“你已經嫁給了我,卻還對秦四念念不忘。他有什麽好的?”
“不就是會寫幾篇破詩爛詞,不就是長得像個小白臉,你就恬不知恥地貼上去,像個ji女一樣。到最後呢,你得到他了麽?沒有,因為他也覺得你賤,他屁顛屁顛去找你妹妹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會多看我一眼,讓我成了汴京城的笑話。所有人都知道,我家那位公主殿下向秦四求歡的卑賤模樣。”
他緩緩躬下身子,伸手探入血泊中,嘴巴瘋狂的咧開,喉嚨嗓裡擠出怪異的笑聲。
“到底是哪位好心人啊,做這麽大的好事,哈哈哈哈。”
染紅秋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起凝血,從自己的頭上淋下去。
“瘋了,駙馬瘋了!”
侍女尖叫著跑離寢宮。
染紅秋眼眶中兩行淚留下來,將黑血的痕跡衝淡,他望著枕頭上的頭顱,低聲道:
“我早就瘋了,自從娶了她那天起,我就瘋了。”
官家駕崩,柔福帝姬只剩頭顱,染駙馬瘋了。
可實際上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或者說,這只是個開始。
侍女跑出嘉德帝姬府,還在想該怎麽向汴京府的大人物說嘉德帝姬府中的荒謬的時候,卻忽然發現,那些大人物可能沒功夫理會嘉德帝姬府中發生的刺殺,因為他們面對的是,更為巨大的混亂。
汴京城被黑衣軍團包圍。
......
文諾拾級而下,天地靈氣湧入他的身體,在玉府中沉澱,如溪水流入海床。
他聽到了從街上傳來的呐喊, 也聽到了城外的擂鼓。
秋風散盡,林木枯黃。
亭中的唐道雪眼巴巴地看著他,時不時往嘴裡塞上一片果脯。
與被恐懼充斥的汴京城相比,這裡的寧靜顯得尤為格格不入。
蔡奉好不容易從混亂的街道擠進來,給文諾帶來了最新的消息。
“鎮守趙國南方的大軍不知什麽時候回京了,將汴京團團圍住,主帥裴東流說,如果王世子不退位,他們便不撤軍。”
還不等文諾開口,唐道雪就先聲道,“那就是說,我們也被包圍了?”
蔡奉微微一笑,“郡主放心便是,有大師兄在,肯定不會有事的。”
文諾翻了個白眼,“除此之外呢。”
蔡奉搖了搖頭,“唐同塵和唐幼儀都沒有動作,好像都在等對方先出手。”
文諾嗤笑道,“等對方先出手?這明明就是唐幼儀的手筆,倒是唐同塵,身位下一任劍主,別人騎在臉上都能不動神色,也太能忍了吧。”
蔡奉忽然像是想起什麽了一般,“哦對了,嘉德帝姬死了,聽說被人分了屍,不過現在汴京亂成一鍋粥,根本就沒人去查是誰做的。莫非是唐同塵?”
唐道雪尖叫道,“什麽!二表姐死了!表哥還是人嗎!”
文諾奇怪地瞥了一眼唐道雪,“你們都覺得是唐同塵?”
蔡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而唐道雪沉浸在內心的震撼中,根本沒搭理文諾。
文諾幽幽地望向天空,那裡密布烏雲。
“他有那麽無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