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月華浸染大地,照亮院中的石板紋路,朦朧而幽邃。
文諾將手中的鐵片高高舉起,月光下,黝黑的鐵片黯淡無光,完全看不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按照宋懿安所說,這塊樸實無華的黑鐵片便是陸昭苦苦尋覓的東西。
她又是從何得知陸昭想要的是什麽?文諾自認為是大雪山上除了天虛門掌門以外,了解陸昭最深的人。結果平白無故冒出個宋懿安,怎麽看都覺得突兀。
或者說,陸昭是苗曦持有者的這個秘密,已經被南音的長老層知曉,他們計劃用這塊小鐵片引蛇出洞,隻待陸昭自我暴露,人贓俱獲。站在陸昭身邊的只有那個胖子掌門,南音隱藏的老家夥可多了,兩人怕是插翅難飛。
可是文諾仔細一想,拐彎抹角也不是宋懿安的風格。
那麽她必然是知道一些東西,只是她並沒有打算將這些情報分享給其他人。
這樣對她又有什麽好處呢?
文諾思來想去沒個定論,隻好將黑鐵片收入玲瓏囊,暫時不打算交給陸昭。
陸昭現在確實需要這塊鐵片,然而作為他的友人,在不知道宋懿安的目的前,他必須要保護好友人的人身安全。
宋懿安不是懷袖,她有自己的盤算,沒那麽好忽悠。
一夜過去,天道大會第四輪比試拉開帷幕。
看台邊緣位置,瑾瑜與宋懿安中間隔了個座位,文諾偷偷瞟了一眼,又迅速裝作無事的樣子收回目光。
昨天她沒來,就是去找那塊鐵片嗎?
他輕輕捂著腰間的玲瓏囊,跨過比試台,迷茫地望著陸昭。
祭台上的水幕開始抽簽,懷袖又一次輪空。
第一輪比試,陳昊陽對陣普陀寺海宗。
張啟問道,“大師兄,你覺得二師兄能贏嗎?”
文諾回過神來,道,“啊?昊陽嗎?恩,應該能贏吧。”
懷袖湊近文諾,悄聲問道,“你怎麽了?心不在焉的,在擔心二師兄嗎?”
文諾搖了搖頭,“在想別的事情。”
“郭姑娘?”
“怎麽可能,我沒事想她幹嘛。”
“那你在想什麽?”
“想你。”文諾隨口說道。
霎時間,懷袖晶亮的眸子中仿佛盛開出爛漫的山花,俏臉瞬間紅透,低眉看著地板,手指無意識地搓弄衣角,腳尖地在一起。
文諾沒有意識到自己隨口一言的殺傷力,鎖著眉頭,愣愣出神。
“須臾”在手,萬道罡氣澎湃而出,將陳昊陽的身形勾出來,宛如戰神。
海宗口中念念有詞,像是在為陳昊陽頌詞。
劍光流轉,陳昊陽一往無前,斬向海宗。
......
與此同時,雲墟境中。
咕咕立起身子,踩在黃沙上,仰頭望著灼烈的陽光,眼珠子折射出耀眼的光華,宛如兩顆紅寶石。
三瓣嘴中吹出一聲尖利的口哨,灼烈的陽光瞬間黯淡。
赤金色的羽毛緩緩從天空中飄落,一枚、兩枚。。。九枚。
羽毛聚在一起,發出耀眼的光芒,狂亂的金炎席卷黃沙,掀起凜冽的狂風,宛如巨龍吸水。
咕咕朝後退了兩步,白毛被吹亂,看上去仿佛隨時會被狂風卷入空中。
他伸出兔爪,隨手一揮,四野的狂風戛然而止,從中現出一個俊美的少年——金烏。
紅發少年歪著頭打量著咕咕,口中道,“歡迎光臨,恭喜發財。
” 咕咕輕咳一聲,“金烏,你可還認得老夫?”
“歡迎光臨,恭喜發財?”
咕咕眼皮一抽,“老夫乃是雲墟境的守靈神,就連宋懿安見到我也須禮讓三分。”
金烏不太會說人話,但也不是傻子,於是他看咕咕的眼神越發詭譎起來。
“你這是什麽眼神?老夫會騙你嗎?老夫不要面子的嗎?”
金烏蹲下身子,戳了戳咕咕的肚子,咕咕一爪子扇在金烏的手上,兔臉上寫滿了憤怒。
“區區神獸,居然對神明如此不敬,若是萬年之前,老夫定要將你做成烤雞,哼!”
金烏揚起妖豔的笑意,“歡迎光臨,恭喜發財!”
咕咕猛地蹬腿,一腳踢在金烏的身上。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金烏眼中滿是疑惑,咕咕輕巧地落地,後腿爪子上的白毛已經是一片焦黑。
“咳咳,看到沒有,若不是老夫腿下留情,現在你已經是一隻死鳥了。”
隨後咕咕兔臉嚴肅起來,前爪抱胸,看上去格外滑稽。
“雲墟境的本源正在不斷地靠近,老夫要去一趟南音,你跟我一起去。”
金烏歪著頭,“歡迎光臨,恭喜發財?”
“你不想去?為什麽?你不是一直想與那個臭小子結締契約嗎?”咕咕眼睛睜大,疑惑地問道。
金烏抱著膝蓋,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傷。
“他們的目的是南音,而那個臭小子也在南音,你就不怕他出什麽意外?”咕咕不甘地說道。
金烏眼中的赤炎瞬間躍動起來,遲疑地看著咕咕。
咕咕絕望地說道,“你可是身具神格的神獸,居然會像個戀愛中的小姑娘一樣猶豫不決,老夫真是替你的祖輩感到丟人!”
“歡迎光臨,恭喜發財!”
“呵,有本事你就去跟那個臭小子發脾氣,與老夫這個失去神格的神明叫什麽勁!”
金烏低下頭,數著砂礫,不理咕咕。
咕咕歎了口氣,兔爪打了個響指,憑地生出一道光幕,上面倒映出文諾愁眉苦臉的樣子,正無神地望著遠方。
金烏猛地抬起頭,臉貼近光幕,仿佛要將文諾吞下去一般。
“也許這就是你見他的最後一面,即使這樣,你還是不願意隨我去南音嗎?”咕咕淡淡地問道。
良久,金烏緩緩地點了點頭,癡癡地望著光幕上的文諾。
“那便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嘹亮的鳳鳴響徹雲墟境,平地乍起通天焰柱,隨後,一隻大鳥衝破火焰,翱翔於半空之中。
渾身裹著赤金色的羽毛,顧盼生姿,翅膀閃閃發光,外表斑斕出塵。
輕拍羽翼,猛地向下俯衝,鳳喙銜起咕咕。
“臭鳥,你幹什麽!放開老夫!”
然而無論咕咕怎麽掙扎,都是無用的。金烏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金線,雲墟境中的異獸一齊仰頭,目送著他們的王者遠行。
......
大雪山的輪廓逐漸出現在眾人眼前,明玨抿著嘴唇,仰頭望著巍峨的山體。
這便是宋懿安所在的地方嗎?
身著黑袍的二長老走到她的身旁,冰冷地說道,“接下來由我們來對付那些人,你暫時不必出手。”
明玨眼珠子一轉,輕笑道,“那妾身該什麽時候出手呢,二長老~”
嫵媚的尾音縈繞在二長老耳邊,他卻面不改色心不跳,冷哼道,“少給我裝神弄鬼,你只要記住你的職責就對了。”
明玨委屈地低下頭,“妾身知道了。”
泫然欲泣的模樣,讓一旁的劉艫心臟劇烈跳動,心慌意亂地扭過頭。
二長老走遠了,明玨依舊低著頭,只是委屈的眼神瞬間陰森起來,妖嬈地舔著嘴唇。
隨後,二長老取出一顆碩大的透明珠,口中念念有詞,珠子上緩緩現出青色的龍紋。
陰雲從四面八方蔓延而來,遮天蔽日,電閃雷鳴。
珠子上升起令人恐懼的威能,青色的光華從珠子蔓延到半空,逐漸構成直徑百丈的巨大法陣。
“何人擅闖南音!”
炸雷般的聲音,響徹整片天地。
二長老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朗聲回道,“老夫乃是東盛長老葉無痕,來為南音送一份賀禮。”
“呲”。
一道璀璨的劍光從天而降,直指二長老。
幾乎同時,靛藍袍子的青年一齊捏出法訣,從他們的頭頂升起浩瀚的藍光,劍光瞬間停滯在半空。
“有意思。”
一裘深紅長袍站在半空中的劍光上,俯瞰著東盛眾人。
“東盛前來,老夫自然要回禮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