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賦予人類黑色的眼睛,而人類卻用它來凝望深淵。
天空是灰黃色,看不到太陽,也看不見星辰。
空氣中飄著塵埃,有股難聞的氣味。
文諾聳了聳鼻子,有些反胃。
更讓他反胃的,是腳下的屍體。
屍體的肉筋翻開,腐爛的白色,視線之內散落著各種文諾所能想到的器官。
血泊上飛著奇怪的小蟲,文諾沒有見過,好奇地抓過來一隻。
蟲子只有米粒大小,頭上長著兩根長須,渾身黑褐色,背上的殼十分堅硬,中間裂開一道縫,張開就是翅膀。六根細腿,口器布滿了細碎的牙齒,有點惡心。
文諾在這隻小蟲子咬上他手時,將他丟出去,不一會兒,它又從遠處飛來,附著在屍體腐爛的肉上,大口啃噬。
這是哪兒?
文諾有種熟悉的感覺,可無論怎麽回想,都沒有與之符合的記憶。
“夢嗎?”
自己應該是在第十三層地獄的,這裡並不像是地獄,雖然屍山血海比起地獄好不了多少。
天地靈氣異常濃鬱,甚至比大雪山上都更甚一籌。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片遼闊的平原,地平線看不太清楚,昏黃的天與地面,幾乎沒有區別。
很像是,勝利者耀武揚威地離開,戰敗者死無葬身之地。
斷裂的兵刃上,有古樸的花紋,從上面傳來的靈力波動,很像是大陸最頂尖的靈器。
可是,地上散落的兵刃碎片,數量上已經超過南音擁有的頂尖靈器。文諾實在是想不到還有哪個宗門或者國家能拿得出這麽多頂尖靈器。
這種規模的戰爭,根本就不是人類士兵或者普通宗門戰爭。
“像是,神與魔的戰爭。”
靈光一閃,腦中響起細細的聲音。
文諾恍然大悟。
地上的屍體,又是屬於誰的?
神,或者是魔?
零碎的屍塊和雜亂的器官,看上去和人類一般無二。
不敢去猜測到底是神,或者是魔。
無論是哪一種結果,似乎都有些可怕。
灰黃的天空逐漸黯淡,大地沉入黑夜,文諾漫步在屍山血海中,仿佛沒有盡頭。
“吧唧”,文諾不小心踩到血泊,血水濺起來,將他的褲腿打濕。
除了黑色的小蟲之外,在沒有其他的生物。它們除了吞噬地上的殘骸,還撕咬靈器的碎片。
文諾的眸子突然失去神采,心口絞裂般的疼痛。
“蒼天再無神祗,眾神葬身,神界隕落,妖魔猖獗。”
蒼老而悠遠的聲音在平原上回蕩。
他聽過這個聲音,曾經無數次,在他的夢境中出現。
文諾猛地哆嗦一下,睜開雙眼,渾身被汗水浸濕。
他驚恐地環望四周,對上一雙天藍色的眸子,噗通亂跳的心臟平靜下來。
文悠悠關切地問道,“怎麽了,你看上好像做了噩夢。”
文諾長舒一口氣,頭靠在壁上,苦笑道,“如果說不是噩夢你信嗎?”
文悠悠乖巧地點了點頭。
腦海中還回蕩著那句話,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
手上還殘留有蟲子硬殼的觸感,如果真的是一場夢,為什麽會那麽真實,文諾不敢多想。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二年了,無數次疑惑,為什麽會是自己。仿佛冥冥中有一隻巨手,在掌控著這一切。
他曾經做過很多莫名其妙的夢,
只是這一次的夢境格外不同。 以前的夢境,一片鳥語花香,蒼天的樹木拔地而起,其中有濃鬱的天地靈氣。
而剛才文諾在屍山血海中站著的時候,所感受到的天地靈氣,與往常夢境中一般無二。
荒涼的平原,天空被汙染,生靈遭屠戮。
神隕落了。
文悠悠擔憂地靠近文諾,拉起他的手,清爽的涼意渡入。
文諾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
“那個夢實在是太詭異了,就像是有人故意讓我看一樣。可是現在的我就是個內丹境的渣滓,看了那些又有什麽用呢?”
文悠悠不知道說什麽,朝文諾靠近了些,像隻小貓咪。
他忍不住伸手在柔順地黑發上摸了摸,將心頭的雜念拋開。
......
第十四層枉死地獄,紅光徹底黯淡下來,勉強看得清周圍的環境。
與之前的地獄都不同,這一層中,什麽都沒有。
只有各種恐怖的刑具,碎輪,鐵椅,鑊烹,薄刀,連船,五匹馬,尖叉,水銀等。
文諾好奇地問道,“枉死地獄難道沒有獄王嗎?”
“沒有。”
“那我們是可以直接去下一層嗎?”
“是的。”
文諾腦門上突然起了黑線,“那我們在血池地獄休息那麽久幹嘛?”
文悠悠驚訝地看過來,“你不是累了嗎?”
“可是我不知道這一層沒有啊,早知道的話我就下來了。”文諾攤開手,一臉的無辜。
“可是你沒問啊。”少女天藍色的眸子透出幽怨,讓文諾心虛地別過頭去。
“那這一層的作用是什麽?”
文悠悠回頭看了眼刑具,“讓鬼自己選擇折磨的方式,是鬼神的惡趣味。”
“你們這些鬼啊,可真會玩。”
......
第十五層磔刑地獄,磔刑獄王的身子兩丈高,淺綠色的皮膚,手持雙刀,這是目前遇到的唯一一個,讓文諾心生忌憚的獄王。
他並沒有和其他的獄王一樣看著文諾,而是盯著文悠悠。
這讓文諾感覺受到了侮辱。
“你這個恬不知恥的獄王,居然想欺負小姑娘,真是。。。喪盡天良,居然都不帶。。。實在是無恥!”
險些就將“帶我一個”說出來了,文諾臉微微發熱,幸好光線暗淡,看不出來。
磔刑獄王細長的瞳孔移到文諾身上,鼻子中噴出一股熱氣。
“閉嘴。”
咦,這個獄王好像有點不太一樣,比那些只會打架的大塊頭有意思,好想和他打一架!
然而高傲的磔刑獄王並不理會躍躍欲試的文諾,繼續看向文悠悠,少女在磔刑獄王變態的注視下,不由朝文諾靠近了些。
“???”
磔刑獄王的眼神變了,徒然散出一股龐大的威壓,文諾瞬間覺得呼吸難受起來。
“你這個生人,竟敢褻瀆我的妹妹!”
怒吼聲響徹磔刑地獄。
“我就是褻瀆了你的妹。 。。等一下,啥玩意兒,你妹妹?兄台,你我不過第一次見面,為何平白無故汙我名聲!”文諾一臉委屈道。
磔刑獄王顫抖地指向文悠悠,滿臉怒意,“她都靠在你身上了,你還不承認!”
“哈?”文諾歪頭看了眼文悠悠,又扭頭看向磔刑獄王。“她是你妹妹?”
鬢發掉落幾根,身後的牆壁釘入一柄短刀。
文諾眼神一凌,戒備地看著磔刑獄王。
“我和她是清白的!”
磔刑獄王咬著牙,咯咯作響。
“清白?那她為什麽靠你那麽近。”
文諾訕訕一笑,“你這地方陰森森的,小女孩比較害怕也是正常的。況且風又這麽大,也比較冷。”
說罷,還自我認可地點了點頭。
“可是,我並不認識你。”
文悠悠開口了,空靈地聲音讓磔刑獄王憤怒的表情僵在臉上。
“你說。。。你不認識我?”
文悠悠點了點頭,文諾攤開手,出聲道,“老兄,你這樣就不太好了吧,這種套路已經過時了,現在比較流行的是認媳婦兒,認妹妹容易被發好人卡。”
磔刑獄王幾乎從喉嚨眼裡擠出三個字來,“你!閉!嘴!”
文諾知趣地閉上了嘴,生怕這家夥又隨手飛刀。
磔刑獄王落寞地看了一眼文悠悠,“也是,你現在只剩下半截魂魄,不記得也很正常。”
半截魂魄?
這個說法,倒是第一次聽見。
文諾好奇的視線在磔刑獄王和文悠悠之間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