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道雪以前沒見過文諾,卻很早就聽過他的名字。
三年前他來過趙國之後,就一直聽唐幼儀提起。
在唐幼儀訴說中,文諾是個沾著仙氣的人兒,身上蒙著層神秘的光環。每每說起他的的時候,眼中總有種莫名的光彩,語氣裡滿是小女兒情懷。
直到半年前,唐幼儀拒絕與秦國太子聯姻,唐道雪才明白,那個高高在上精靈般的族姐,是真的喜歡上了文諾。
於是唐道雪開始好奇文諾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此前未得償所見。
終見文諾。
他出場的方式玄妙陸離,打破了唐道雪的常識。
修行者離唐道雪太遠,願意為凡人效力的修行者又大多鬱鬱不得志。
於是乎,當文諾用打破常理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本能地感覺到卑怯。
天人之別,凡人不可逾越。
好奇之余,更多的是敬畏。
文諾的身高只有六尺,算不得七尺偉男子。
長得只能算清秀,比起風靡萬千深閨的秦墨差遠了,算不得俊美男子。
而言行中沒什麽禮數可言,按趙國推崇的禮法,也算不得溫婉男子。
他不高不俊亦無禮數,卻自有光華萬丈。
是唐道雪此前從未見過的風流灑脫。
夜深了,唐道雪哀呼一聲。
自己怎麽會想文諾想這麽久!
他根本就不是自己喜歡的型啊,自己喜歡的是秦墨那樣舉世風流的大才子!
一想到這兒,心裡反而有些難過了。
秦墨要跟族姐結婚了。
渾渾噩噩的一夜,唐道雪到天亮的時候還是沒睡著。
......
另一邊,文諾看著咕咕,咕咕盯著文諾。
良久,文諾終於開口。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又活過來了?你不要跟我打馬虎眼,肯定和你有關系。”
咕咕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事情老夫怎麽知道。”
“拜托,你之前還在閉關耶。再說了,廬州城與汴京城相隔數百裡,要是和你沒關系,我可不信你能這麽快找到我。”
咕咕抬起爪子揮了揮,“確實和老夫有關,不過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了。”
文諾連續想了好幾個日夜,始終沒想明白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柄捅入自己身體的陰刀上帶有陣法,神魂當場淬滅。
然而自己並沒有死。
不光活了下來,就連橫亙玉府中的黑洞都不見了。
黑洞在的時候他不能濫用自己的內息,還要不眠不休地吸納天地靈氣,以維持內息與黑洞之間的平衡。
可當黑洞不存在的時候,一身輕松的文諾反而有些不習慣。
他吸納靈氣的速度遠勝之前,這些靈氣受經脈的淬煉,沉澱在玉府中,修為以文諾能感知的速度不斷增長。
自己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在不斷地變強,這種感覺真的是。。。好爽啊。
不過他就更加好奇了,咕咕到底是用什麽法子將他死而複生。
咕咕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當日你確實該死。”
文諾沒好氣道,“怎麽說話呢,什麽叫該死!”
“聽老夫說完行不?”咕咕不滿地瞪了文諾一眼。
“你說你說。”
咕咕又摸了摸自己的胡須,繼續道,“你可記得在天外境中時的無常殿?”
文諾想了一會兒回道,
“記得。有無常娘娘,保山大王以及黑白無常。” “還記得他們做了什麽嗎?”
“啊?我想想啊。”文諾摸著下巴作沉思狀,“黑白無常壓製了我的修為,啊,那時候我還比較弱,所以他們才能夠壓製我。哼,要是遇到現在的我,肯定把他們打得媽媽都不認識。”
咕咕嘴角一抽,“你再想想。”
“他們還想偷襲我,嘲諷我弱。”
咕咕,“。。。”
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嗎!
咕咕的內心在咆哮,卻還是壓著火氣,平和地問道,“你再想想。”
“然後他們賜給我三張符籙,可好用了。”
“恐怕賜給你的不止這些吧?”
文諾恍然大悟,“是‘護元貼’!對了,保山大王說過,它可以保我一次全身而退,可是在地獄的時候我根本沒能遇到過生死危機,之後也是。”
咕咕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那就是你能活下來的原因,是老夫賞你的一命。”
“等等。”文諾狐疑地看著咕咕,“那明明是保山大王給我的,和你有幾毛錢的關系?”
咕咕神情一滯,隨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老夫乃是雲墟境守靈神,若非老夫的許可,你以為保山大王敢給你?!”
“哦,那就謝謝兔爺了。”
嘴上說著謝謝,面上卻沒半點感謝的意思。
咕咕無奈道,“真不指望你這小子能說什麽好話。”
文諾嘿嘿一笑,隨後表情嚴肅起來,“兔爺,我的身體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變化?”
“怎麽說?”
“就是那些話本小說中,主角死而複生後會多一些強大的能力什麽的?”
“那你想要什麽能力?”
“嘿嘿,能力就算了,就能不能提升下修為啊之類的?”
“沒有。”
“那多個技能什麽的?”
“沒有。”
“那我死而複生有什麽意義?!”
咕咕白了他一眼,“活著總比死了好啊。”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咕咕隨後道,“你不光沒有增加什麽能力,甚至還少了個東西。”
文諾面色一白,緊張地解開自己的腰帶,往褲子中一看,松了口氣,幸好,小寶貝兒還在。
“瞧你那出息,也不嫌丟人。”
文諾無所謂道,“你又不是啥外人。那我到底少了什麽啊?”
“少了什麽你自己沒感覺嗎?”咕咕似笑非笑道。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玉府中的空洞不見了。”
“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文諾搖了搖頭,“不知道。”
“意味著你死而複生後,失去了與‘界’碎片的共鳴反應。”
“。。。不太懂,也不想懂。”
文諾淡淡地轉過頭,眸子裡有些落寞。
“你現在還想逃避嗎?”
“兔爺,我們還是想想明天吃什麽吧,唐道雪是個大戶,家裡什麽都有。”
“你。。。唉。”咕咕歎了口氣,爛泥扶不上牆。
“好了,你說吧,我聽聽。”
咕咕瞥了他一眼,“真想聽?”
“也不是特別想。”
“那老夫說了。”
“你也可以不說。”
其實剛才那句話說出口,文諾就有些後悔了。
“在大雪山上的時候,你和策南體內的‘界’之碎片產生了共鳴,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你應該是知道的。”
“啊。”
“於是,你的身體與這片天地產生聯系,所以當上古巨妖的封印松動後,體內也生出了巨大的空洞,時時刻刻吞噬著你的內息, 老夫沒說錯吧。”
“哦,沒錯。”文諾心不在焉地回道。
“因此,在你假死之後,你與界之碎片產生的共鳴反應全都隨著你身體的湮滅而消失。共鳴消失後,與天地的聯系自然也會消失,上古巨妖的封印與你再無乾系。”
“哦。”
“除非你能再次與界之碎片產生共鳴。。。”
文諾打斷了咕咕的話,“放心,不會了。”
咕咕怪笑道,“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等到時候再說。”文諾無所謂道。
“接下來,你什麽時候回汴京?”
“反正不是現在。”文諾眯了眯眼,“他們以為我死了,我就裝作死了,只要唐道雪不出賣我,我就是個‘死人’。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想幹嘛。”
“呵呵,你憑什麽覺得她不會出賣你?”咕咕不屑道。
文諾歪了歪頭,“感覺?”
咕咕沒說話,只是看著文諾。
“她想遊離於唐同塵和唐幼儀的紛爭之外,最好的方式就是將我的行蹤隱匿起來。因為她一旦把我供出去,就意味著插入這場紛爭。”
“喲,看不出來呢,你居然能想到這一點。”
文諾翻了個白眼,“我只是不喜歡政治鬥爭,我又不傻。”
“是嗎?”咕咕怪笑道。
“算了,懶得理你,睡覺了。”
文諾褪去外衣躺在床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背對著咕咕,不一會兒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咕咕搖了搖頭,蜷著身子休息了。
隻聞蟲鳴聲漸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