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東邊冉冉升起，牛頭村的人們大都還沉浸在那香透了的睡眠裡，村裡面現在只有南江子一家的炊煙燃了起來，炊煙嫋嫋，若即若離，隨風而去。

　　南母已經很久沒有起這麽早了，她更多的時候，是早早醒來後躺在床上發著呆，若家裡只有一個人，那麽除了孤獨之外還有什麽要應付的?

　　刀剁在木案上的聲音，柴火燃在灶裡的聲音，青菜煮在鍋裡的聲音，這時廚房裡所有的聲音都讓南母很踏實。

　　南江子和王子勝還在屋裡熟睡著，這是只有在家裡才能擁有的那種深度睡眠。

　　在家裡沒有什麽好擔心的事情，無論多大的麻煩，總會有娘和爹幫著解決。

　　南母昨夜苦思許久，終於想通了。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無法去改變它，那就只能去接受它，無論如何用謊言去與南江子相掙扎，最後南江子還是會知道這一切的。

　　與其這樣，不如從一開始就直接告訴他真相，這樣起碼她還有機會，給南江子屬於母親的安慰，她相信自己的兒子有這個能力去面對這一切。

　　想通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

　　南母跟官府在賭，她賭官府的人不會這麽快就到牛頭村來，即便有一絲希望她也想賭賭看，在這種情況下，南母賭徒式的僥幸心理被無限放大，一個人越想通過賭博贏得什麽東西，她的僥幸心理就會越強大。

　　作為母親，她想給自己兒子留下最後的美好回憶無可厚非，但作為一個賭徒，她冒的風險難免太大了。

　　南江子抻著懶腰走出來，說道:“娘，你起的真早。”

　　南江子被熟悉的飯菜味道吸引了過來，王子勝還在睡覺，他前天晚上睡的太晚了，在這麽個舒適又踏心的環境下，他可得睡飽了才會醒。

　　南母回頭笑道:“江兒回來了，娘我開心的睡不著，就早起想著給你和王子勝做一些家裡的飯菜，好久沒吃了吧?”

　　南江子道:“我可確實有些想念家裡的飯菜了呢！誰燒的菜都不如我娘燒的菜好吃。”

　　南母欣喜的問道:“真的?”

　　南江子道:“那當然，我還能騙我自己的親娘嗎?”

　　南母道:“那就好，那就好。”

　　南江子道:“我以後一定爭取多回來看看您！爹也快回來了吧?”

　　聽南江子說到這裡，南母緊皺著眉，不過馬上微笑起來說道:“是啊，快回來了，快回來了，我們一家人馬上就能聚在一起了。”

　　南江子道:“娘一直期待這天呢吧。”

　　心懷良人，夜若神寐。

　　玲瓏相思，擁之飄渺。

　　南母這些年來受的苦思憂情，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有多折磨了。

　　南母笑道:“是啊，我盼著你，盼著你爹，終於要把你們都盼回來了。”

　　南江子道:“爹回來後若再亂跑，我定不繞他！”

　　南母道:“傻小子，你爹要是回來了，肯定哪兒都不去了，你當他不想這個家?”

　　南江子笑道:“我知道，那我也要嚇嚇他。”

　　南母道:“對！就該嚇嚇他，讓他撇下我們倆出去那麽多年。”

　　南江子看著眼眶紅潤的母親，道:“娘，你怎麽哭了?”

　　南母道:“沒有，娘是被這煙嗆的流出了眼淚。”

　　南江子道:“娘你可莫撒謊，我跟你離的這麽近，我可沒感覺到嗆。”

　　南母擦了擦眼角道:“我兒長大了，娘都不能在你面前撒謊了，

沒別的，你回來了，娘開心。”　　聽到這句話南江子鼻子一酸，走過去緊緊抱住了母親。

　　南母輕拍著眼前這個現在比自己都高的兒子說道:“好了，你回來了，你爹也要回來了，咱們都要開開心心得，娘不哭了，江兒也不哭了。”

　　南江子道:“嗯！”

　　南母對南江子說道:“菜還要煮上一會，我們坐下來聊會天吧。”

　　南江子道:“好。”

　　隨之南江子跑去把院子裡的兩個小木凳搬來，說道:“娘，你先坐。”

　　南母道:“好。”

　　見母親穩坐在小木凳上後，南江子才坐了上去。

　　南母似有些猶豫的對南江子道:“江兒?”

　　南江子道:“怎麽了娘?”

　　南母道:“那個，你現在可有中意的姑娘嗎?可要對娘說實話。”

　　中意的姑娘嗎?南江子一下子想到了在子烏鎮等著自己回去的攸雅南，心裡美滋滋的。

　　“好幾天沒見我了，不知道雅南過的怎麽樣?一定會很想我吧！”

　　見到南江子露出了這般愉悅的神情，南母笑道:“看來我兒是有中意的姑娘了，你們怎麽認識的?姑娘多大了?什麽性格?待你怎麽樣?”

　　南江子笑道:“娘你怎麽一連問了這麽多的問題?”

　　南母道:“我兒中意的姑娘，為娘的當然要好好問問了。”

　　南江子道:“娘，我們兩個還沒有怎麽樣呢，等我們再相處一段時間後，我再講給你聽，好嗎?”

　　南母道:“娘怕是等不及了，你現在就說吧。”

　　南江子道:“為什麽會等不及?”

　　南母道:“沒什麽，只不過我兒有了這麽大的事情，娘就是想早點知道。”

　　南江子扭捏了起來，說道:“好吧娘，那我就告訴你，你其實見過她。”

　　南母詫異道:“我見過?！”

　　南江子笑道:“對，你不僅見過她而且你還認識她！”

　　南母問道:“是村東的阿紅姑娘?這個姑娘挺好的，踏實。”

　　南江子笑道:“不是，不是，你再猜?”

　　南母問道:“難道是王鐵匠家的慧珠姑娘?慧珠姑娘也不錯，心靈手巧。”

　　南江子道:“也不是。”

　　南母想了一會，又問道:“不會是後院的王小巧吧?小巧是生的好看又白淨，不過她剛多大大......”

　　南江子哈哈大笑道:“娘， 小巧才剛多大，可不是她。”

　　南母道:“那還會是誰?江兒你直接跟娘說吧。”

　　南江子道:“那我可說了啊。”

　　南母道:“嗯，快說，快說。”

　　南江子低下頭羞澀道:“我中意的姑娘是攸大爺家的攸雅南。”

　　南母顫抖著說道:“雅南?！”

　　南江子道:“嗯，就是她，娘您沒猜到吧?”

　　南母忙問道:“你怎麽中意上她了?她對你如何?”

　　南江子道:“她也喜歡我。”

　　說話時南江子左右搖擺著，似乎隨時都會從凳子上倒向一旁。

　　南母一下子站了起來，道:“她也喜歡你?！”

　　南江子笑道:“對啊，我知道雅南姐生的美麗性格又好，可她喜歡上我了，娘你也不用這麽震驚吧，你兒子還是有很多優點的。”

　　南母呆滯著一張臉說道:“不是因為這個。”

　　南江子道:“那是因為什麽?”

　　“算了，他們兩個的事情和他父親的事情我晚上一起告訴他吧。”

　　南母走近灶台道:“什麽味道?是燒菜火大了的味道吧?好像有什麽東西糊了。”

　　南江子道:“嗯，好像還真的是。”

　　南母道:“我得快看看去。”

　　南江子道:“娘！你還沒跟我說為什麽呢?”

　　南母這時已經跑到灶台處了，說道:“一會再跟你說吧，我先把這飯菜弄好，可不能讓你們吃上糊了的飯菜。”

　　南江子道:“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