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此時城裡城外到處都是一片逃難的人群，鑲白旗、正白旗的旗丁們雖然得到了控制秩序的命令，可在這盛京裡，誰不面誰啊?你個守門的還敢打你的四舅姥爺嗎?

　　城中一片驚慌，對普通滿人來說，除了前年的大安口之戰外，他們並沒有感覺到局勢對後金有多大影響，但昨天剛剛傳來的消息，卻第一次讓盛京滿人們覺的順風順水了十幾年，這幾年的局勢似乎真的對他們後金變得不利了起來。

　　城下滿人拖家帶口的往外跑，城上宮殿內的滿人高層們卻一片焦頭爛額。

　　“我就說那群蒙古人的死活關我們屁事，到時候敢不出兵再去打殺一番即可，現在我們把主力調走了，那天殺的毛文龍就又來了！”

　　阿濟格在大殿上直接表現出了自己的大不滿，但今天卻沒有人再出來訓斥他，因為此時的阿濟格代表了他們很多人的想法。

　　皇太極卻是坐在上座拿著地圖不斷勾畫，代善也在大殿上眯著眼睛，仿佛不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麽事情。

　　阿濟格吼完見沒人理睬自己，有些惱怒，正想繼續開口大吼，皇太極突然狠狠拍在地圖上，手掌與桌子發出一聲在大殿裡發出一聲巨響，這直接嚇了阿濟格一跳，有些心虛的望向皇太極，而代善此時也慢慢睜開眼睛，與皇太極對看了一眼。

　　皇太極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周圍，斬釘截鐵的說道:

　　“大家不用擔心，毛文龍打不下盛京！”

　　一聽這話濟爾哈郎也主動站出來附和:

　　“臣也如此認為，毛文龍雖然得到了明國的補給，休整三年後戰力大增，但他們畢竟人少，而且為了輕便，所攜大炮即少又小，等於要拿著兩萬步卒來攻我們的城，這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

　　代善此時也開口說話:

　　“我們也並不是把所有人都派了出去，眼下在大凌河一線我們還有至少三萬人，盛京城內的鑲白、正白兩旗加上各家旗人、護軍、家丁、包衣等，也能動員不下三萬人，雖然糧草不是很足，但我們也只需要堅守到派往蒙古的大軍回援即可，一個半月的時間裡，他毛文龍就是把人死絕了，也不可能用他兩萬人攻下有三萬人防守的盛京城！”

　　三人的話仿佛一劑強心劑瞬間打在眾人心頭，阿濟格細想了一下也確實如此，大殿上原本緊張的氛圍變得安撫下來，皇太極也是終於展露笑臉，笑著說道:

　　“現在你們可以回去讓那些往城外跑的人都回來了吧，盛京城裡安安全全，但到了城外可就沒人敢保證了。”

　　皇太極語氣輕松，大殿眾人也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後紛紛離開大殿讓自家逃難的人都回來，幾個走的慢的見皇太極也是一臉輕松的吩咐今天午飯多準備一隻燒雞時，心底徹底放下心來，選擇了離開此處。

　　直到所有人都走完，原本有說有笑的皇太極臉色驟然冷卻下來，代善和濟爾哈郎的臉色也顯得很不好看，他們三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跟著皇太極離開大殿去了後面一間僻靜書房內。

　　在裡面，皇太極臉色陰沉的坐在書桌後，代善與濟爾哈郎也很不好看的坐在一旁，安靜了半響，皇太極率先開口:

　　“蒙古的人馬必須被調回?”

　　“眼下看來，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代善回答，場面又有一些沉默，濟爾哈郎這時問道:

　　“我們為何不調大凌河的人馬回援呢?我們的探子回報明軍雖然打下了安南，

可一年功夫他們又要滿足國內、又要支援蒙古，糧食是絕對不夠用的，寧錦的守軍絕無出擊的可能！”　　濟爾哈郎說完，代善卻搖搖頭:

　　“明軍的確沒有多余的糧食讓寧錦明軍出擊，但我們難道就有多余糧食讓大凌河的人馬調動起來嗎?”

　　皇太極也補充道:

　　“而且就算我們咬咬牙把大凌河的人馬調了回來，他毛文龍立馬就會乘船南下，把我們修建了數年的大凌河防線拆的一乾二淨，到時候今年的盛京倒是保下來了，明年可就要用盛京去直面明軍了！”

　　兩人的話讓濟爾哈郎沉默下來，不知什麽時候，局勢居然已經變的對後金來說如此嚴峻了！

　　沒有了後金援軍的蒙古科爾沁在吳三桂的三光下絕對堅持不了多久，濟爾哈郎可以預見很快整個蒙古都會為明軍敞開大門，而失去了最為重要的一個仆從軍，後金的戰力無疑會大打折扣。

　　而且現在毛文龍再次出動，今次就算保下了盛京，下一次毛文龍絕對會沿海前進，將後金布置在整個沿海的捕魚據點全部鏟除，沒有了魚肉的補給，土地產出幾乎為零的後金將會面臨更加嚴峻的糧食寒冬！

　　更讓人絕望的是，在他們滿人每況愈下的時候，打下安南一舉解決了糧食問題的大明卻開始不斷恢復著力量，濟爾哈郎幾乎可以看見等這一次毛文龍回去後，下一個目標絕對會是後金最後一個可以剝削對象:朝鮮！

　　到時明國糧草充足、軍力強盛，再加上蒙古和朝鮮的全方位幫助，此消彼長下，他們後金絕無任何翻身的可能！

　　越想越找不到出路和希望的濟爾哈郎終於能夠明白皇太極和代善一臉愁容的摸樣，沉默了一會，濟爾哈郎終於不受控制的說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後一個出路:

　　“要不，咱們稱臣把！”

　　濟爾哈郎說完立馬被自己嚇了一跳，皇太極和代善不約而同的看向他，濟爾哈郎連忙補充:

　　“我的意思是先事臣，等局勢明朗後再圖東山！”

　　濟爾哈郎說完，緊張的坐在原地，背後不斷沁出冷汗，而皇太極看了濟爾哈郎許久，又看了代善一眼，緩緩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

　　見皇太極居然也有此意，濟爾哈郎終於放松下來，可現在他卻緊閉嘴巴，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又安靜了一會，皇太極終於微歎一口氣:

　　“讓蒙古的人馬回援把，另外動員盛京城內的各家家丁、護軍、旗人，準備防禦毛文龍！”

　　說完皇太極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還是留下一千人馬繼續去增援科爾沁！”

　　對於皇太極死要面子的做法，代善也表示無可厚非的讚同，然後三人最後對視一眼明確了工作，紛紛下去了準備。

　　就在盛京全城上下在城市絕對不可能被攻破的保證下進行全面動員時，毛文龍的部隊用滿人想象不到的行軍速度在他們隻來得及準備三天的功夫下，趕到了盛京。

　　當城頭報警的號角吹響，整個盛京一片雞飛狗跳，隻來得及把人動員上去的盛京匆忙間迎來了自己的敵人。

　　盛京城不大，但也絕對不是兩萬人就能夠合圍的，但毛文龍卻自信滿滿的看著眼前的城池，城上守軍有了前面鑲藍旗的教訓，根本不敢出城野戰，若是一隻三萬人的純八旗部隊的話那還可以，但現在這些臨時動員起來的守軍，怎麽可能與八旗精銳相比?

　　毛文龍在城下看了一會，笑著下令:

　　“吩咐全軍休整，今夜按照以往訓練發動攻擊！”

　　毛文龍說完，早有準備的軍官們開始吩咐，而城頭上見明軍居然不急著進攻，心底有些疑惑，皇太極得知消息後也有點摸不到頭腦，但此時猛然下也看不出毛文龍想要做什麽，只能吩咐加強戒備，並警惕可能出現的內應後便繼續高坐大殿，等待著所有滿人高層印象中的攻城戰。

　　這種等待注定不會太久，因為北地的夜晚，來的更快一些…

　　入夜後

　　盛京城牆上依然是一片火光，上面更是站滿了守城的士兵，城門緊閉，不多的火炮對準了城外扎營的明軍。

　　阿濟格、莽古爾泰、阿敏、多爾袞等高清上層也是身不卸甲的連夜巡視，城內更是所有滿人、旗人被動員起來，拿著各種能夠找到的武器巡查著街頭巷尾，整個盛京城如此看去如同一個巨大的刺蝟般讓人找不到任何下手的地方。

　　黑暗的明軍營寨中同樣戒備深嚴，毛文龍站在一處空地內，眺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盛京城，微微感歎:

　　“這城雖小，但這番鬥志卻讓人望而生畏，若是真的強行攻城，恐怕會損失不少人把！”

　　毛文龍說完，一旁的一名中年千戶卻笑著說:

　　“盛京雖城高兵足，但在我大明天威下也不過等死之輩罷了！”

　　毛文龍聽見這人說話，偏過頭教育道:

　　“尚可喜，你這人便是如此，完事都不可大意，雖然我們兵至盛京，但戰事眼下對我等而言也並非全然有利，一切以小心為上才是最好！”

　　黑暗中的將軍漸漸露出模樣，一身明軍將服讓他看上去頗有武力，面容上卻又帶著絲絲英明，作為後世的三順王之一，尚可喜雖然官位不大，但的確有著很多人不曾有的膽略與能力。

　　毛文龍將尚可喜留在身邊也是因為他的能力所致，毛文龍見尚可喜表示接受，這才繼續問道:

　　“陛下調撥的武器都準備好了嗎?”

　　尚可喜連忙回答:

　　“回稟毛帥，都已備好，就等您下令了！”

　　毛文龍點點頭:

　　“那…就開始把！”

　　毛文龍說完，尚可喜直接對著後面的一名軍官低語了幾句，不過片刻，十多門小炮突然傳出轟響，這種聲音在黑暗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即便是有些喧鬧的盛京城內也能隱約聽見，城頭上的守城士兵立馬大呼起來:

　　“明人攻城了，明人攻城了！”

　　無數的城頭士兵開始同時報警，所有人都開始按照一開始的吩咐各自就位，準備著戰鬥，不少滿人老兵還將一些膽小的包衣喝罵起來:

　　“怕什麽，那些明狗的火炮隔得這麽遠，就算能飛過來也絕對打不準，都起來準備戰鬥！”

　　滿人老兵說的的確很有道理，明軍的火炮的確在這麽遠的距離上打不準，但毛文龍顯然並不在乎能不能打中上面，他所在乎的，只是這些炮彈是否能夠射進城裡。

　　十多發炮彈錯落開的直接砸進盛京，他們將內部的不少房屋給砸了一個大窟窿，阿濟格看了松下一口氣，明軍的大炮也不是神仙嘛，這麽遠的距離完全沒有準頭可言。

　　阿濟格剛剛放心，一處被炮彈砸過的房屋突然出現了明火，而且火勢很快包裹了整個房屋，大門被踹開， 幾個渾身火焰的人不斷哀嚎的跑出來並在地上不斷打滾。

　　阿濟格愣了一下，然後正準備吩咐下面的去幫助滅火時，方才所有被炮彈打中的房屋，同時發生了火焰，而且這些火焰以一種極為迅猛的速度蔓延開來。

　　阿濟格這回心底開始一個咯噔，而這時明軍的第二輪炮擊又來了，又是十多發炮彈沒有規律的散落在城內，然後在阿濟格的眼中，又有了十多團火焰開始在城市蔓延。

　　燃燒彈！

　　燃燒彈這種概念的武器隻到一戰時才被研發出來，但其實他的科技含量並不高，只需要找到一處油田，然後想辦法解決一下點火的問題，一枚燃燒彈便算是完成了，而且這種火焰根本無法用水撲滅，在某種程度上，這些火焰在明末時期等同於無解。

　　毛文龍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打進盛京城，因為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崇禎也知道很不現實，所以他們的計劃就變成了毀掉盛京，如果不能用兵鋒摧毀它，那就用火焰。

　　明軍火炮不多，但架不住射速快，密集的燃燒彈一個接一個的落在了盛京城中，火勢一開始還不大，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火焰變得凶猛起來，而且開始成片蔓延，整個城市幾乎處處都是燃燒的火焰，而最讓人抓狂的，是這些火焰無論用水怎麽撲都無法撲滅，反而感覺在撲上水後火焰變得更加強烈了！(注1)

　　不過片刻，火焰便發展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

　　注1:油被水打的散開，加上水驅趕了二氧化碳，帶來了更多的氧氣，所以火焰看起來才會變得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