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月的航行以及中間幾次停靠補給,趙小二一家所在的海船終於到達了自己的終點站,站在船頭看去,一片繁忙的景色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這是一處明顯新建的海港區域,現在說他是城市還過早了些,但趙小二能夠看見這座大部分由木材修建的海港正在極具的擴張,在他外圍是無數正在成型的高大建築,無數的工人圍繞在房屋周圍進行建設,而精密的石子路已經率先鋪設了出去,提前勾畫好了城市未來的規劃。
炊煙不斷在海港上空彌漫,數口水井散落在建築之中,海船密密麻麻停滿了整個視線,無數小艇不斷穿梭其中,入目處的每一片空間都擠滿了人群,商人和殖民地政客進行著大額糧食和木材生意,無數開墾者拿著工具走出城區前往遠處的密林不斷砍伐樹木,遠處是一大片明顯才砍伐出來的空地,人們甚至還來不及燒地,任由巨大的樹根密布在大地上。
充當官差的明軍士兵五個一隊,背著火槍保持嚴整隊形在城市中巡邏,要是運氣好,甚至還能看見一兩個騎著馬的軍官,而在整個城區的外圍主乾道上,連綿不絕的運糧車隊一刻不停的湧進城市,這些糧食有不少甚至連倉庫都來不及進便直接在高效的管理下被送上了運人來的商船。
就比如趙小二所在船,穿上的主人早在商船開始緩慢進港的時候便已經坐小艇前往了城區,等過了小半天商船靠岸後,商人已經陪著笑臉與一名主事站在碼頭上,主事與商人確認了一些信息後,直接揮揮手,遠處等待的一群苦力頭目便圍了上來,瘋狂推舉著自己,能說漢語的便會高聲說話,而不會說的則會舉著一個牌子,上面用漢字寫好了自己的價位與所需時間,商人顯然不是第一次,隨意對比了一會後,直接選擇了一個不會說漢語的安南土人,那個安南土人千恩萬謝的點頭哈腰,然後跑回自己的位子,不過一會便拉過來了三十多號人。
船上的趙小二看去,這些安南土人都生的極為瘦小,但胳膊上滿是精悍的肌肉,其中既有老人也有一些半大孩子和女人,看樣子應該是某一個原始村落裡面的人全村出動來掙錢了。
商人解決完了一切,終於算是忙完了,於是高高興興的先走了上了準備休息,,趙小二抓住機會問道:
“船老大,這些安南土人怎麽會老老實實到港口上來做苦力?他們有著肥田,應該不愁吃喝把?”
船老大本來不想理,但看見趙小二身上穿著的軍裝,態度變好了許多,然後有些疑惑的看了趙小二一眼說道:
“這位軍爺是北地部隊來的?”
趙小二不止口否,船老大自己給自己一個解釋說道:
“原來是北地來的呀,那怪不得不知道呢?!”
船老大說完後突然譏笑了一聲,然後指了指下面賣命工作的安南土人,略帶嘲諷的說道:
“這些安南土人那會這麽老實的出來工作?還不是咱們大明天軍用火槍刺刀逼著他們來的,你看到的這些土人,全部都是交不起糧食稅而被官府統一賣做苦力的人,要不是這些土人,僅靠咱大明的移民,那夠用啊?而且咱明人來這安南要不是我這樣的船商,要不就是軍爺這樣的移民,要麽跑商要麽開地,誰會閑著沒事去做苦力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船老大說完笑著回到船上,而趙小二眼前開始出現大包裹,定眼看去,一個土人婦女背著一個比她還大的多的糧袋艱難的往船上走,
在她的身邊甚至還有一個半大小子幫忙扶著,眼前的包裹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土人都被巨大的包裹給壓得幾乎貼在了地上。 從他們得臉上只能看見長期處於饑餓的枯黃,眼中沒有了希望,只有堅持活下去的最後一絲渴望,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一片牆壁下,還有更多焦急等待的土人,他們的頭目不斷向每一個到來的大明商人圍攏,不斷推銷著自己,然後在不斷的降價競爭下,眼中絕望越來越深。
而在他們的周圍,是無數喜笑顏開,吃飽喝足的漢人移民或者船員,在他們的臉上看不見任何的悲傷,只有豐富物資和肥沃土地帶來的快樂與滿足,趙小二看見這一幕心中有些東西被觸動了,心底有些不忍,他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的一幕,但卻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帶著某種肮髒的罪惡,而這種罪惡在崇禎這裡被稱之為:
“資本與殖民!”
趙小二有些走不動,但他身後的趙大卻歡呼一聲,摟著自己兄弟的肩膀說道:
“小二,這裡就是安南嗎?看起來大家都生活的不錯啊,那些安南人看上去可真瘦,看來是窮的吃不上飯了把?這麽肥沃的土地都不會開墾,看樣子還是咱們明人來開發才好啊!”
趙小二愣了一下,他直勾勾看著眼前這個從沒有出過趙家村十裡地的農民,在他方才的話語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種族主義色彩,一股明人優越於其他人種的語氣躍然之上。
趙小二應付式的‘嗯’了一聲,而這時一個軍官路過這裡,看著趙小二身上的軍服,突然問道:
“你是分到地的士兵?”
趙小二一看是軍官,下意識的立正敬禮,並大聲回到:
“回稟長官,二營第18總旗第五小旗上等兵:趙小二!‘
軍官騎在馬上回了一個禮,也許是因為他以為趙小二是親臨一線的士兵,所以語氣溫和的指著前面說道:
“如果是來安南定居的話,不用像其他人那樣去哪裡排隊,咱們可以直接去軍事事務所辦理移民事宜,這可是聖上特意恩準。“
軍官說完後又隨意的敬了一個禮便向前走,在他的身後,是一大家子有老有少的移民,看得出來這個軍官在內地也並非富貴人家,整個家裡沒有一個仆人,還是軍官臨時雇傭了三輛馬車才把人和行李裝好,在後面還有幾個買來的安南仆人走著。
這一幕看的趙大熱血沸騰,他看著騎著戰馬的軍官,又看了看仆人中面容姣好一些的少女,突然眼神狂熱的對趙小二問了一句:
“軍隊…還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