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劃過天幕,早起的晨號在營地吹響,周小安猛然醒來,睡眼惺忪,懷中抱著火槍,精神迷糊的來回張望。
一隊隊士兵正在集結列陣,邁著整齊的步伐,戰鼓與腳步整齊劃一的敲響,仿佛催人奮戰的激昂戰歌,他們一隊隊不斷走過周小安的身邊,密集的人群,林立的刺刀,雪亮且冒著寒光!
一個軍官則站在周小安面前,大吼道:
“還愣著乾嗎?馬上起立到後排歸隊!準備戰鬥!”
周小安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敬了一個標準軍禮,接著向後跑去,眼神余光注視天色明亮的遠方大地,屍體已經被全部搬開,留出了寬闊的大道,四萬人慢慢走出營地形同虛設的圍牆,他們毫無陣形,一個接著一個如同漆黑的渺小螞蟻,但這螞蟻漫無邊際,層層疊疊!更是從後方營帳中仿佛沒有盡頭的不斷出現,仿佛無窮無盡!
周小安感覺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殺伐之味,身體內的血液都有些微微沸騰,不管昨日的情況到底是如何造成的,但是今天,兩邊都已經做好了血戰到底的準備與渴望!
高迎祥騎著馬,在大軍身後督戰,經過昨天的消耗與試探,他已經知道今日自己多半很難擊敗盧象升率領的官軍,不過高迎祥的要求也並不是擊敗盧象升,僅僅只是打的盧象升短時間內不敢再追而已,對於這一點,高迎祥覺得自己還是有很大的把握。
“闖帥,今日我軍倒是兵強馬壯,昨晚今早吃了肉後,老卒兄弟們都渾身有勁,正好用來殺官軍!”
高迎祥卻不置可否的毫無表情,闖軍當然沒糧食了,但不代表沒肉,畢竟這個肉,又沒有說一定要是畜生的肉,只要下面的人不知道,是什麽肉真的有關系嗎?
闖軍手中所謂的老卒,其實就是殺過人的流寇或者投降的官軍,這些人要麽有膽氣,要麽擁有正規軍的戰鬥力,哪怕這個正規軍只是崇禎軍改前的舊式軍隊。
四萬人幾乎不用招呼,自己就能夠排出一個差不多的陣形,軍事素質的確要比昨天被裹挾的流民好上太多。
眼見人馬到齊,高迎祥終於睜開眼睛,目視遠處半山上的官軍,緩緩的開口:
“命,前五營的弟兄出擊,記住,今日隻可進,不許退,敢有後退著,一律軍法處置!”
隨著高迎祥開口,立馬就有旗手傳遞了命令,最前面的一萬人排出漫長陣線,隊形四散的走來。
闖軍的確愛用流寇戰法,但這不代表他們弱智,誰都看得出來密集的隊形在官軍強大的火力下只會成為活靶子,高迎祥已經不寄希望能在遠戰上勝過官軍,甚至是擋住官軍,他所有的希望都是老卒能夠近身,只要能夠成功的與官軍近身,他高迎祥就有機會死死的纏住對方,充分發揮自己的人數優勢,群起圍攻!
一萬闖軍漫步走來,實際上影視劇中那種開戰就奔跑著衝刺的戰鬥根本就不會出現,如果真的一開戰就開始跑的話,士兵的體力會在他們接敵前就消耗乾淨,所以兩軍交戰,都是從慢步接近開始。
闖軍前進,官軍這邊也沒有閑著,盧象升用‘千裡眼’時刻關注著戰場,口中命令一個接一個的下達:
“左翼新軍一營派出五個百人隊佔據東南高地。”
“中陣退後五十步,形成鶴翼陣形。”
“後備的整編三營派出一個千人隊駐防炮隊,小心提防流寇可能的騎兵襲擾。”
命令被旗手不斷的揮舞出去,
經過旗手接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送到了前線,而前線兩萬人的大軍也嚴格的按照盧象升的命令進行執行,相對於闖軍只是排出零散隊形慢慢摸過來,官軍這邊的戰鬥模式先進了不知道多少。 官軍陣形不斷變化,使自己能夠更好的應對接下來的戰鬥,而闖軍根據一年來無數次的‘戰鬥’經驗,讓自己盡可能安全的不斷靠近。
高迎祥見了兩邊對比,頗為高興的笑了笑:
“我等義軍隊形如此寬松,盧老賊的炮子可就打不著了,就算打著了我方也不過死去頂多兩三人而已,昨日又轟了許久,我不相信盧老賊今天還有炮子!”
高迎祥對自己的決策感到十分滿意,只要這一萬人貼上去了,高迎祥立馬就會派出所有人一擁而上把人數本來就少的官軍圍起來打,到時血肉磨坊下,就算闖軍到時候被擊敗了,盧象升的官軍也一定不敢追了。
隨著第一批的敵人慢慢靠近, 官軍的大炮再一次響起,密集大炮不斷轟響,掉落在寬松的流寇人群之中,整個大地上是不斷炸開的泥土,不時能夠看見哀嚎著被炸飛的屍體,泥土如雨水般不斷落下,整個漫長大地上是呼嘯著前進的人群。
受到炮擊後,流寇便不再慢步前進,而是開始小跑,並且微埋著頭,不斷大吼鼓舞著士氣。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當最前線的士兵摸上山腳,頭頂火槍如怒龍響起,密集彈雨潑灑大片區域,最前線的闖軍流寇至少倒下一百人。
與此同時,步兵方隊的身後,咻咻聲不斷響起,向頭頂望去,無數箭雨帶著紅色火光,密集且雜亂的潑灑在山下大地,這些是火箭車和一窩蜂在發力。
大炮、火箭、彈幕,不僅僅是高迎祥,就連官軍也是第一次看見己方火力全開,如此強大的火力震撼了所有人。
火箭密布天空,雜亂的飛行畫出無數黑色煙幕,大炮的震響布滿大地,伴隨著咻咻聲,肆意宣泄著自己的威力,步兵每當看見有人靠近,便會齊舉火槍對準下方,伴隨一陣轟鳴,發出排排彈幕。
整個大地,仿佛進入一戰時期被徹底轟爛的模樣,黑色硝煙搭配破爛大地!
即便是故意分散開的流寇,面對如此強大的火力也根本不得寸進,事先因為獎賞而鼓舞起來的士氣瞬間見底,在付出接近六百人的代價後,他們終於哀嚎的放棄手中的武器和戰鬥,擁擠的向後逃跑,然後被火炮無情的摧殘!
闖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攻擊,以慘白告終!